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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 打下 一些 基礎 , 新 故鄉 的 災禍 又 讓 他們 回到 原點 。 八八 風災 之後 , 山崩 了 , 路 塌 了 , 素琴 一 家 無法 割 筍 與 採 梅 , 將近 一 年 沒 收入 。 素琴 沒有 太多 怨懟 , 只 淡淡 說 , 是 不 是 天公伯 知道 我們 孩子 大 了 , 不用 去 割 竹筍 了 , 就 把 我們 的 山 收回去 。 風災 前 , 她 開始 思考 什麼 是 對 土地 、 對 人 永續 友善 的 方式 , 身體力行 不 噴 藥 不 施 化肥 , 從事 有機 轉型 。 原本 沒有 種 甘蔗 , 每 次 回 梅山 拜訪 親人 , 善營 的 姐姐 都 會 送 自己 做 的 黑糖 , 素琴 喜歡 那 個 味道 , 也 想 來 試試 看 。 一 年 後 , 甘蔗 收成 了 , 黑糖 不 是 焦掉 , 就是 跟 石頭 一樣 硬 , 因為 他們 沒有 在 梅山 仔細 研究 製程 , 無法 控制 火候 , 只得 請 姐姐 的 孩子 來 教 , 不斷 琢磨 練習 才 大功告成 , 後來 又 遇到 十幾 隻 山豬 吃光 他們 數百 斤 的 甘蔗 , 導致 產量 中斷 , 客人 得 等 上 一 年 , 他們 也 只 能 一笑置之 , 重新 開始 , 但是 他們 的 甘蔗 好吃 到 連 山豬 也 瘋狂 , 更 讓 我 好奇 熬煮 後 的 黑糖 滋味 ? 吃完 午飯 , 又 繼續 上工 熬 蔗糖 。 此時 鍋 裡 的 蔗漿 非常 濃稠 , 要 更 費力 攪動 。 素琴 招手 要 我 到 身旁 , 她 拿 了 一 個 裝滿 水 的 小 鍋子 , 右手 突然 伸入 灼熱 的 鍋 中 , 熟練 抓起 濃稠 的 蔗漿 , 迅速 放入 小 鍋 內 , 快速 冷卻 凝固 , 拿起來 時 像 個 半 透明 的 麥芽糖 , 這 個 軟硬度 就 是 素琴 判斷 能否 起鍋 的 依據 。 陽光 照耀 下 , 這 塊 軟糖 格外 晶瑩剔透 , 入 口 即 化 , 毫不 黏 牙 。 前後 熬 了 四 個 半 小時 , 金黃 蔗汁 已 濃稠 凝結 , 此時 氣氛 突然 有點 緊張 , 他們 趕忙 叫 我 閃開 , 素琴 像 個 大力士 , 兩 手 用 布 端 著 滾燙 的 鍋子 , 將 鍋子 挪到 一 旁 , 夫婦 開始 用 木鏟 繼續 大力 攪拌 。 逐漸 冷卻 的 蔗漿 , 越來越 黏 越來越 稠 , 再 倒入 一 個 用 牛皮紙 鋪好 的 盤子 上 , 以 鏟子 將 其 鋪勻 。 素琴姐 從 鍋 底 鏟下 一些 零碎 的 黑糖 , 這 是 最 好吃 的 鍋巴糖 , 一 大鍋 才 有 這麼 一丁點 。 我 伸手 去 抓 , 果然 又 燙 又 香 , 放 在 嘴 中 有如 躍動 的 舞孃 。 二十 分鐘 後 , 阿姐 用 刀子 將 凝結 的 土黃色 黑糖 劃成 橫豎 的 格狀 , 她 很 隨性 , 格線 歪七扭八 , 跟 她 個性 一樣 __UNDEF__ , 不拘小節 。 再 冷卻 一陣子 , 最後 把 整 盤 黑糖 翻過來 , 我 幫忙 剝成 一顆顆 黑糖 , 邊 剝 邊 偷吃 , 手指頭 感受 黑糖 餘溫 , 口 裡 、 手 裡 都 暖暖 甜甜 的 。 剛剛 砍下 的 一百一十 斤 甘蔗 , 榨出 五十七 斤 的 蔗汁 , 再 經 四 個 半 小時 的 熬煮 , 只 留下 十三 斤 珍貴 的 黑糖 精華 。 土黃色 的 黑糖 看似 粗獷 , 卻 是 營養 象徵 。 甘蔗 粗 製 後 , 產生 黑糖 , 精製 程度 比較 低 , 保留 不少 礦物質 及 維生素 , 再 繼續 提煉 精製 , 就 會 產生 白 砂糖 與 冰糖 , 但 這 兩 者 卻 沒有 黑糖 最初 的 養分 。 由於 台糖 已 幾乎 不 製糖 , 除了 虎尾 與 善化 糖廠 仍 在 運作 , 其他 都 改成 觀光 工廠 , 大部分 的 糖 都 是 從 越南 進口 , 嚐 不 到 台灣 四 季 變化 的 飽滿 風土 。 在 甲仙 吃到 小農 自製 的 手工 黑糖 , 實在 是 奢侈 的 幸福 。 過 幾 天 , 他們 在 田 裡 種 甘蔗 , 善營 大哥 先 丈量 田畦 距離 , 再 用 機器 犁田 , 素琴姐 在 一 旁 準備 蔗種 。 我 好奇 蔗種 的 模樣 , 原來 就 是 削去 葉子 的 甘蔗 , 甘蔗 一節節 突起處 , 會 冒出 小小 的 蔗苗 , 埋 在 土 裡 後 就 會 發芽 長大 。 素琴姐 用 耙子 鬆 土 , 叫 我 也 來 試試 怎麼 種 甘蔗 。 她 走 在 前面 示範 , 將 一截截 甘蔗 依序 直 放 在 田畦 裡 , 然後 用 腳背 將 兩 邊 高起 的 泥土 鏟下 , 滿滿 的 覆蓋 在 甘蔗 上 。 踏 在 泥土 上 的 感覺 很 舒服 , 我 一路 用 腳背 剷土 、 覆 土 , 總算 把 一 排 甘蔗 給 種完 。 善營 大哥 招招手 叫 我 休息 一下 , 他 倒 了 一 杯 深色 飲料 , 說 「 沒 祕密 喔 」 , 憨厚 的 他 竟 出現 捉狹 神情 。 我 好奇 的 喝 了 一 口 , 又 酸 又 甜 又 醇 , 是 酸梅 與 蜂蜜 的 味道 。 他 說 , 這 是 用 浸泡 在 蜂蜜 裡 的 酸梅 熬 的 梅汁 , 叫 「 梅蜜蜜 」 。 又 酸 又 甜 的 真 滋味 , 不 就 是 善營 與 素琴 的 生命 寫照 ? 跋山 涉水 來到 異鄉 打拚 , 遭遇 風災 的 打擊 , 卻 又 默默 站起 , 重建 家園 。 我 暗自 對 土 裡 的 蔗苗 說 , 明年 此時 , 我 將來 採收 親 「 腳 」 種下 的 甘蔗 , 再 暢飲 我們 的 梅蜜蜜 。 素琴 與 善營 兩 夫妻 準備 種 甘蔗 。 善營 大哥 正在 處理 甘蔗 。 充滿 糖 香 米 香 的 黑糖 粥 。 從 榨 蔗汁 到 熬 黑糖 的 製作 過程 , 每 道 手續 都 馬虎 不得 。 的 流浪 者 之 歌 __UNDEF__ 兩 種 很 古早味 的 糯米飯 , 無 油 無 肉 無 其他 調味料 , 可以 想見 平埔族 簡樸 風格 。 嘉雲巷 與 五里埔 的 嘉義人 , 從 故鄉 帶來 竹筍 、 龍鬚菜 與 黑糖 。 嘉雲巷 與 五里埔 這 兩 個 小 地方 , 分別 屬於 關山 與 小林村 , 是 甲仙 兩 個 重要 的 平埔族 聚落 , 儘管 都 被 漢化 了 , 還 能 維持 完整 聚落 , 特有 的 族群 飲食 , 仍 傳唱 祖先 的 流浪 者 之 歌 。 三百 年 前 , 他們 是 深居 在 台南 玉井 盆地 的 西拉雅族 大武壟社 , 由於 受到 漢人 在 台南 屯墾 的 壓迫 , 需要 找尋 遷移 之 地 , 何處 才 是 安居 的 新 故鄉 ? 讓 這 群 習於 農耕 與 狩獵 的 族群 費盡 心思 。 玉井 盆地 的 東北方 是 曾文溪 上游 , 沿岸 都 是 狹窄 的 河階 台地 , 地質 貧瘠 不 適合 農耕 , 北方 又 是 從 台南 沿海 退移 的 西拉雅族 新港社 , 東部 更 充滿 危險 , 得 面臨 強悍 的 高山族 卡那卡那富族 的 威脅 ( 定居 現在 的 那瑪夏 , 以前 稱 南鄒族 ) , 於是 他們 把 目光 放到 東南方 , 那裡 是 楠梓仙溪 與 荖濃溪 流域 的 中游 ( 現在 的 甲仙 、 杉林 與 六龜 一帶 ) , 有 山 有 水 有 河谷 埔地 , 適合 農耕 與 狩獵 , 也許 就 是 部族 未來 的 長久 棲息地 吧 。 清 乾隆 九年 ( 西元 一七四四年 ) , 他們 攜家帶眷 , 帶 著 耕具 與 武器 , 懷 著 不安 與 憧憬 , 越過 烏山 山脈 , 移入 兩溪 流域 , 由 南 往 北 建立 了 瓠仔寮 、 甲仙埔 與 阿里關 等 聚落 。 阿里關 最 靠近 深山 的 卡那卡那富族 , 成為 平埔族 、 漢人 與 高山族 的 交界地 , 不僅 是 武裝 的 邊境 , 也 是 貿易 中心 , 高山族 用 鹿肉 、 鹿皮 、 鹿角 、 羌皮 與 藤 , 交換 漢人 的 絲織品 、 家具 、 裁縫 、 農具 、 醫藥 與 日用品 。 一九○五年 , 日本人 在 甲仙 東北方 山區 發現 大量 的 樟樹林 , 為了 開墾 樟腦 , 採用 「 以 蕃制蕃 」 的 政策 , 將 原本 定居 在 阿里關 的 平埔族 , 以及 周圍 鄉鎮 的 散居 平埔族 , 集體 遷到 甲仙 最 東北 的 河谷地 與 五里埔 , 負責 保護 採 樟腦 的 客家人 , 防止 被 高山族 出草 襲擊 , 相傳 遷移 管理 者 是 叫 小林 的 日本 警察 , 這裡 就 被 命名為 小林 聚落 。 阿里關 就 是 現在 的 關山 。 這裡 都 是 山坡地 , 房屋 沿著 坡地 一 層 一 層 往 上 交錯 , 社區 幾乎 都 是 老人 、 孩童 與 外籍 配偶 。 村落 很 安靜 , 原本 的 中興 國小 也 被 廢 校 , 荒蕪 一 片 , 讓 這 個 村落 更加 安靜 。 清早 , 我 來到 關山 社區 活動 中心 , 門口 有 五 位 伯母 坐 在 椅子 上 , 邊 聊天 邊 整理 鼠麴草 , 摘下 嫩葉 嫩莖 , 這 是 清明 時節 的 野地 春草 , 黃麴色 的 小巧 花瓣 很 靈巧 , 種子 隨 風 飄散 落地 , 四處 生長 。 關山 平埔族 在 春 夏 交替 時節 , 會 用 鼠麴草 做成 的 鼠殼粿 ( 刺殼粿 、 草仔粿 ) 做為 應景 食物 。 伯母 們 正在 聊天 , 她們 皮膚 黝黑 , 五官 深邃 , 這 是 平埔 血統 的 象徵 , 雖然 講 閩南語 , 卻 有 種 獨特 腔調 。 說 著 說 著 , 越 講 越 開心 , 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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