龔永傑 入 水 救 人 ， 可 沒 半點 經驗 ， 身材 又 跟 阿義 相差 無幾 ， 他 只 憑著 衝入 腦門 的 一 股 焦急 ！ 吁 ， 魔神仔 我 見 過 不少 ， 形貌 不 是 你 能 想像 的 ， 你 家 小弟 遇上 的 是 專 在 水域 活動 的 紅髮 獠面 ， 水 中 陸 上 都 能 飛快 移動 ， 即便 你 現在 是 鬼 ， 料 你 也 沒 機會 保證 一定 能 見到 魔神仔 ， 甚至 讓 阿義 活 著 回到 人間 。 當下 龔永傑 拼命 划水 ， 手腳 根本 就 亂 了 套 ， 但是 他 真 抓住 你 小弟 了 ， 那 稱得上 奇蹟 。 他 渾身 氣力 就 跟 他 看 不 見 的 魔神仔 相搏 ， 若是 他 知曉 水面 底下 有 隻 飄忽 似 妖 又 似 鬼 的 東西 ， 他 會不會 嚇 得 連 自己 都 救 不 起來 ？ 阮 想 ， 之前 的 一點 誤會 就 愛 趁 這時 佮 伊 化解 ， 恁 有 什麼 問題 ， 舉手 一 下 ， 阮 現場 攏 有 專門 人員 來 替 恁 解說 。 」 號稱 是 廠長 的 人 ， 話 還 未 完 ， 敏雄 的 眼角 餘光 就 看到 阿進 舉起 了 手牌 ， 他 什麼 話 都 沒 說 ， 僅僅 這般 靜默 地 舉 著 ， 他 也 搖 起 手 中 的 布條 ； 正 因為 他 比 阿進 高 一 個 頭 ， 站 在 後頭 的 布條 正好 輕輕 掠過 他 的 後腦勺 ， 他 留意到 那 張 臉 的 雙睫 很少 眨動 。 什麼 時陣 開始 ， 這 個 進仔 看起來 這麼 有 男人 氣魄 。 這 番 話 沒 對 他 說 ， 而 他 猜想 阿義 的 事 影響 他 不 小 。 高中 之後 住進 療養院 的 阿義 ， 讓 他 大學 時代 都 在 打工 ， 即使 那樣 拼命 ， 阿義 的 病 依舊 沒 因此 好轉 。 「 阿義 是 怎麼 了 ？ 」 敏雄 問 。 「 我 不 知 啊 ， 他 考上 那 間 學校 ， 還 沒 讀完 就 變 這樣 了 。 遇到 怪人 ， 伊娘 咧 ， 他 最好 跪 著 來 道歉 。 」 進仔 說 ， 他 的 臉 扭曲 了 起來 ， 這 讓 敏雄 有些 畏懼 。 阿進 老是 說 他 害 了 阿弟 。 敏雄 反駁 他 ， 「 幹 ， 要是 你 也 這麼 會 讀書 ， 去 讀 同 一 間 學校 ， 也 照樣 沒辦法 啦 ， 這 種 事 誰 會 想 得 到 ？ 」 不過 敏雄 承認 他 選 了 高工 ， 讓 他 與 阿進 在 年少 時光 的 某 個 交會點 似乎 漸漸 走上 彼此 的 道路 。 他 不 敢 說 自己 明白 進仔 的 自責 ， 不過 ， 他 自己 處在 隨時 可能 下墜 的 狀態 ， 他 在 腦海 中 為 自己 蓋 了 一 座 電梯 ， 敏雄 經常 想像 父母 可以 搭 著 電梯 上來 陽間 找 他 。 「 結果 ， 他們 真的 來 找 你 了 嗎 ？ 」 高工 時 的 同班 女生 小陽 問 。 他 還 沒 告白 ， 可是 曉得 小陽 應該 喜歡 他 。 「 怎麼 可能 啦 ， 我 亂講 的 。 」 他 假借 要 拿 東西 ， 碰 了 她 的 肩膀 。 她 短髮 下 的 耳朵 好像 紅 了 ， 他 貼近 注視 ， 連 她 的 臉 也 紅 了 起來 。 你 幹嘛 靠 這麼 近 啦 ？ 敏雄 沒有 回答 ， 他 輕輕 抱住 了 她 。 「 最近 忙 什麼 ？ 」 敏雄 假日 才 會 遇到 阿進 ， 聽 他 講起 高中 成堆 的 考試 ， 忍不住 幹譙 。 「 我們 動不動 就 要 清理 校園 ， 這 才 誇張 好不好 ？ 哪 能 比 啦 ！ 我們 要 推 著 推草機 ， 嚕 過 這 一 大 片 足球場 耶 ！ 」 「 那 你們 平常 在 幹嘛 ？ 玩 躲避球 ？ 」 「 三 小 啦 ， 都 幾 歲 了 還 躲避球 ！ 籃球 咩 ， 只有 籃球場 上 不會 長 草 。 」 「 哈哈 哈哈 ， 那 你 這 人 長 草 了 沒 ？ 」 阿進 才 問完 ， 他 的 後 腳跟 早 就 墊 起 預備 要 逃 了 ， 所以 當 敏雄 急 著 追上 時 ， 他們 總是 差 了 那麼 一點 。 呼 ， 呼 。 敏雄 喘氣 起來 ， 進伍 則 趁機 滑到 草叢 底端 。 「 喂 ， 上來 啦 ， 喂 ！ 」 敏雄 大聲 叫喚 ， 「 你 快 上來 ， 我 馬子 要 見 你 啦 ！ 」 不疑有他 ， 蘇進伍 就 隨著 吳敏雄 的 聲音 奔上來 了 。 吳敏雄 就 等 那 個 一霎 ， 他 伸手 撓 了 蘇進伍 的 癢 ， 沒 多久 ， 蘇進伍 就 只好 討饒 。 「 馬子 咧 ？ 」 蘇進伍 張望 四周 。 「 這 種 地方 我 好意思 讓 我 馬子 來 ？ 」 「 很 方便 啊 ， 」 蘇進伍 回答 起來 一 派 輕鬆 ， 「 夠 隱密 ， 又 安全 。 」 「 你 屁 得 再 夠 一點 ？ 啊 你 的 咧 ？ 」 吳敏雄 把 話題 拋回去 。 只是 ， 蘇進伍 說 了 另外 一 件 事 ， 「 你 相信 嗎 ？ 我 夢到 關帝爺 讓 我 去 找 祂 ， 就 在 我 爸 要 進 開刀房 的 那 一 晚 。 我 就 真的 去 了 ， 然後 就 坐 在 醫院 裡 的 椅子 上 睡著 了 ， 不 蓋 你 ！ 我 睡 得 超 沉 。 夢 裡 ， 我 聞到 一 種 特別 的 香味 ， 從未 聞 過 的 。 一瞬間 我 就 跟 在 一 個 人 身 後 ， 來到 一 間 無 邊際 的 房間 。 啊 ， 錯 了 ， 是 高 得 看 不 到 天花板 的 宮殿 ， 我 才 納悶 這 是 什麼 地方 時 ， 跟 巨人 差不多 的 神像 就 在 眼前 了 。 相信 我 ， 你 絕對 沒 看 過 。 」 翻 了 白 眼 ， 吳敏雄 放下 立可白 ， 「 誰 會 看到 ？ 然後 咧 ？ 」 說完 ， 他 又 抓好 書包 ， 繼續 在 上面 塗鴉 。 「 說 也 奇怪 ， 剛才 領路 的 人 不見了 ， 整 個 宮殿 只 剩 我 一 人 。 我 還 在 想 這 是 哪 的 時候 ， 巨人 神像 忽然 走下 台階 。 不 說 別的 ， 這 超 誇張 ！ 我 沒 地方 躲 啊 ， 就 看 祂 這樣 慢慢 走到 我 面前 。 」 蘇進伍 忽然 湊近 吳敏雄 ， 「 超 怪 的 事情 是 那 尊 神像 居然 縮小成 真人 大小 。 」 「 你 又 知道 是 神 了 ？ 說不定 是 哪來 的 妖魔鬼怪 。 」 吳敏雄 一面 把 書包 晾 在 草皮 ， 一面 欣賞 他 自己 完成 的 傑作 。 「 你 看 ， 這 是 進化版 的 。 」 蘇進伍 看 了 一 眼 ， 推開 ， 上面 又 是 一 張 獠牙 的 鬼王臉 。 「 畫來畫去 只 會 畫 這 個 ！ 你 還是 聽 我 將 夢 講完 。 我 確定 祂 是 神 ， 那 把 青龍 偃月刀 讓 人 想起 單刀會 。 祂 輕輕 提起 刀 ， 交代 我 ， 今年 冬天 你 就 得 加入 庄 內 的 宋江陣 。 三十六 人 欠 一 人 ， 你 就 來 吧 。 說來 奇怪 ， 祂 其實 沒 開口 ， 但 我 就是 聽 得 清清楚楚 ， 一 字 不 漏 。 」 「 憨 — 夢— 啦 ！ 」 吳敏雄 還 記得 自己 不斷 吐槽 ， 邊 拿 著 書包 在 他 面前 晃 ， 暗示 進伍 要 稱讚 他 的 得意 之 作 。 不過 ， 蘇進伍 的 目光 才 注視 這 隻 獠牙 青 鬼 幾 秒 ， 又 回到 剛才 的 話題 ， 聲音 聽來 介於 煩惱 與 喜悅 之間 ， 「 我 怕 我 媽 不 同意 ， 今年 要 考 大學 。 還 有 ， 我 也 很 難 決定 要 用 什麼 兵器 。 」 「 隨便 你 啦 ， 我 看 你 媽 不 同意 才 好 ， 這樣 你 就 陪 我 去 打工 。 欸 ， 你 要 不 要 啊 ？ 聽說 雜貨店 附近 開 了 一 家 新 的 KTV ， 去 送 毛巾 茶水 ， 聽說 小費 不錯 。 」 「 我 沒 興趣 。 」 蘇進伍 說 ， 他 的 神情 看來 不只 是 沒 興趣 而已 。 吳敏雄 感覺 得 到 ， 那 是 一 種 嫌惡 ， 即使 春風 吹來 ， 植物 葉面 上 的 毛細孔 ， 依然 有 承接 過 冬日 露水 的 寒意 。 他 不動聲色 ， 反倒 催促 他 再 多 講 點 夢 中 情景 。 「 算了 ， 你 不 懂 啦 ！ 」 這 話題 戛然而止 ， 蘇進伍 背起 書包 ， 說 要 去 唸書 了 。 怪人 。 吳敏雄 嘆 起 這 位 從小到大 的 玩伴 ， 偶爾 約 他 去 雜貨店 買 東西 ， 他 就 藉口 說 太 忙 沒空 ； 要不 ， 去 市場 買 東西 ， 他 絕少 走去 賣 豬肉 的 那 幾 攤 。 這 是 哪 門子 怪癖 ？ 久 了 之後 他 也 懶得 追究 ， 只 道 是 這 小子 內心 有 暗影 ， 沉 得 似 鐵 ， 又 毫不 透光 ， 使 人 難以 分辨 其中 的 色彩 。 事實 上 ， 他 才 是 擁抱 暗影 的 那 個 人 ， 不 對 嗎 ？ 起碼 當初 小陽 離開 他 時 ， 是 這樣 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