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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識到 他 的 存在 ? 還是 說 , 可以 在 日常 生活 裡 為 身體 做 一點 功課 , 我們 開始 珍愛 自己 的 身體 , 關心 自己 的 身體 。 我 指 的 是 身體 達到 一 個 非常 舒暢 的 狀況 , 外在 處於 優美 的 狀態 , 內在 也 與 他人 沒有 衝突 、 憤怒 、 嫉妒 , 是 在 平和 的 狀況 — — 這時 身體 就 是 最 美 的 了 。 我 通常 在 台北 北區 的 一 個 捷運站 上車 , 有 一 次 看到 蠻 特殊 的 景觀 。 上車 以後 , 我 發現 對面 坐 著 三 位 趕著 上班 的 百貨公司 專櫃 小姐 。 平常 我們 會 覺得 隨便 觀察 別人 , 不 是 一 件 很 禮貌 的 事 , 可是 那 天 以 我 的 地理 位置 , 好像 不 看到 也 很 難 ! 這 三 位 小姐 打開 化妝箱 , 開始 撲粉 、 描 唇線 、 塗 口紅 、 畫 眉毛 … … 還 小心 地 黏上 假睫毛 , 刷上 睫毛膏 , 再 用 一 個 小小 的 夾子 夾彎 睫毛 。 我 對 女性 的 化妝 十分 陌生 , 這 一 次 在 光天化日 之下 , 倒是 有 機會 在 抵達 台北 車站 約 四十 分鐘 的 路程 中 , 仔細 地 觀察到 所有 的 步驟 。 我 在 歐洲 或者 日本 的 捷運 或 地鐵 裡 , 很少 見到 女性 當眾 化妝 的 現象 , 心 中 覺得 這 件 事 很 有趣 , 因為 她們 讓 我 看到 人們 對 自己 身體 形貌 的 在意 , 希望 別人 看到 的 五官 面容 是 非常 美 的 。 這樣 的 出發點 絕對 是 好 的 , 我 相信 這些 人 非常 愛 她們 的 身體 ; 所以 我 並 不 是 在 做 批評 — — 不過 我 覺得 身體 的 美 , 絕對 不只 是 撲粉 、 描 唇線 , 黏 假睫毛 這些 事 , 可能 遠 比 這些 複雜 許多 。 蔣勳 著 楊雅棠 攝影 讓 你 的 身心 永遠 從容自得 身體 美學 我 身體 的 覺醒 — — 序 ︽ 身體 美學 ︾ 身體 裡 有 一 個 非常 早 的 記憶 , 覺得 自己 是 一 粒 種籽 , 蜷縮 在 幽暗 密閉 的 空間 裡 。 彷彿 聽 得 到 一點 水 和 空氣 流動 的 聲音 , 感覺到 一點 彷彿 是 心跳 的 脈動 , 我 的 心跳 , 或是 母親 的 心跳 , 有 一 根 臍帶 連接 著 — — 學 醫學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大腦 還 沒有 形成 , 應該 沒有 記憶 。 但是 , 那 記憶 似乎 不 是 大腦 的 記憶 , 而是 身體 的 記憶 。 大腦 的 記憶 會 遺忘 , 身體 的 記憶 卻 永遠 烙印 在 皮膚 、 肌肉 、 骨髓 之中 。 有 一 個 做 按摩 的 朋友 告訴 我 , 他 在 按摩 時 可以 感覺到 對方 身體 的 硬塊 。 ﹁ 硬 塊 ? 是 腫瘤 嗎 ? ﹂ 我 有點 好奇 。 ﹁ 不 是 ! ﹂ 他 說 : ﹁ 身體 受 過 傷 , 會 留下 疤痕 , 皮膚 上 的 疤 , 肌肉 上 的 疤 , 骨骼 上 的 疤 , 都 有 硬塊 。 按摩 的 時候 , 可以 耐心 地 推 , 把 硬塊 推開 , 讓 疤痕 平復 , 血氣 可以 通過 , 不再 阻塞 , 身體 就 自由 了 。 ﹂﹁ 你 常常 推到 硬塊 ? ﹂ 我 仍然 好奇 。 他 笑 了 笑 , 他 說 : ﹁ 最 難 推開 的 不 是 肉體 的 疤 。 肉體 受傷 留下 的 疤 , 容易 發現 。 最 難 發現 的 是 心靈 受傷 留下 的 疤 。 一 個 小小 的 硬塊 , 隱藏 在 身體 很 深 的 地方 , 不 容易 發現 。 要 很 細心 的 用 指尖 去 觸探 , 一 個 化解 不 開 的 結 , 留在 身體 裡 , 可能 十 年 , 二十 年 了 , 大腦 都 遺忘 了 , 但 那 個 心事 的 疤 還 在 , 固執 地 結 在 那裡 — —﹂﹁ 你 可以 用 按摩 化 解開 嗎 ? ﹂ 我 問 。 他 正 按 著 我 肩胛骨 下方 , 很 輕 、 很 慢 、 很 專注 地 往復 推拿 按摩 , 彷彿 提醒 我 回想 起 身體 上 一 個 久遠 的 記憶 。 ∞ 這些 年 很 專注 於 重新 找回 身體 上 的 許多 記憶 。 接受 母親 哺乳 時 整 個 身體 被 母親 的 體溫 環抱 著 的 記憶 。 口腔 裡 吸吮 著 溫熱 乳汁 的 記憶 。 飽足 的 胃 的 幸福 的 記憶 , 與 飢餓 時 腸胃 蠕動 渴望 食物 的 記憶 。 牙齒 從 牙床 上 生長出來 的 奇異 的 有點 癢 又 有 一點 痛 的 記憶 。 被 蜜蜂 蜇 過 的 手指 上 腫脹 火燒 熱 辣 的 記憶 。 我 閉 著 眼睛 , 讓 身體 自己 呼喚 起 所有 點點滴滴 的 記憶 , 身體 在 這些 記憶 中 覺醒 了 起來 。 我 做 了 一 系列 身體 的 筆記 。 我 也 喜歡 坐 在 路 邊 觀察 人 , 不 是 用 大腦 的 思維 , 而是 嘗試 開放 身體 的 直覺 , 直接 感受到 一 個 人 的 喜悅 或 憂傷 。 感覺 每 一 個 人 心事 上 的 傷疤 , 如同 我 的 按摩師 告訴 我 的 , 嘗試 推開 自己 心 中 的 結 , 也 嘗試 推開 他人 心事 上 的 結 。 使 一 個 身體 美麗 起來 的 原因 , 絕對 不只 是 年齡 、 身高 、 體重 這些 外在 的 因素 , 也 一定 包含 著 內在 的 心事 的 元素 。 有時候 覺得 自己 的 身體 輕盈 如同 天空 上 一 絲 卷舒 從容 的 白雲 。 有時候 覺得 身體 廣大 寬闊 如 無邊無際 的 原野 , 可以 容納 承載 許多 生命 的 繁衍 與 成長 。 有時候 覺得 身體 像 洶湧 澎湃 的 驚濤駭浪 , 追逐 著 慾望 不可 遏止 的 狂烈 高潮 , 彷彿 要 在 最 大 的 熱情 裡 使 自己 在 風 中 化散成 千萬 浪花 與 飛沫 。 有時 覺得 身 是 一 座 篤定 的 山巒 , 可以 從 亙古 靜定 到 未來 , 可以 任 風雲 在 眼前 不斷 變滅 , 而 這 身體 只是 守住 不 動 。 這 身體 究竟 在 等待 什麼 ? 聲帶 上 的 震動 在 等待 最 宛轉 高亢 的 歌聲 。 鼻翼 的 黏膜 渴望 著 令 人 陶醉 的 花 的 芬芳 。 耳膜 最 深處 彷彿 等待 著 最 輕柔 的 愛人 的 呼喚 。 舌根 的 味蕾 等待 最 甜 的 寵愛 , 最 鹹 的 汗 , 最 辛辣 的 戟刺 , 最 酸楚 的 失落 , 最 苦味 的 省悟 。 ﹁ 眼 常 見 一切 無限 色 , 色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色 。 耳 常 聽 一切 無限 聲 , 聲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聲 。 鼻 常 嗅 一切 無限 香 , 香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香 。 舌 常 遍 嚐 一切 無限 味 , 味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味 。 身 常 受 一切 種種 無限 觸 , 觸 即 是 空 , 空 即 是 觸 。 ﹂ 講 ﹁ 身體 美學 ﹂ 使 我 體悟 最 深 的 其實 是 佛陀 的 經文 , 但 我 知道 我 的 身體 仍 有 這麼多 貪戀 , 我 的 領悟 也 只 還 是 大腦 的 領悟 , 而 不 是 身體 的 領悟 。 在 藝術史 上 , 年輕 時 著迷 於 希臘式 的 人體 美學 對 青春 完美 肉體 的 歌頌 , 卻 也 慢慢 隨著 自己 身體 記憶 的 一一 覺醒 , 越來越 發現 在 印度 文化 中 古老 東方 對 身體 功課 更 深沉 而且 更 豐富 的 表現 。 印度 的 身體 飽滿 、 柔軟 、 富裕 , 常常 像 一 朵 還 在 綻放 的 盛夏 之 花 , 透露出 肉體 渴望 擴大 與 延長 的 慾望 本質 。 在 儒家 文化 重重 禁忌 中 被 拘束 著 的 身體 彷彿 在 印度 身體 美學 的 引領 下 慢慢 得到 了 解放 。 ﹁ 解放 ﹂ 或許 容易 被 誤認為 是 肆無忌憚 的 放縱 。 其實 恰好 相反 , 印度 美學 中 的 身體 , 可以 收放自如 , 是 放縱 的 極限 , 也 恰好 是 收歛 的 極限 ; 使 身體 在 靜 與 動 , 收 與 放 之間 找到 一 種 平衡 與 圓滿 。 儒家 文化 的 初始 決不 是 不 重視 身體 美學 的 — — 揖 、 讓 、 進 、 退 , 其實 是 身體 美學 。 禮 、 樂 、 射 、 御 、 書 、 數 , 先秦 的 基本 教育 中 至少 ﹁ 射 ﹂ 與 ﹁ 御 ﹂ , 從 習練 射箭 與 駕 馬車 中 都 有 直接 身體 運動 的 訓練 ; 而 ﹁ 禮 ﹂ 的 基礎 絕對 是 身體 美學 的 講究 。 禮 的 儀式 在 任何 民族 都 是 身體 美學 的 結果 。 典禮 之中 , 看到 人 的 行走 , 致敬 , 前進 , 迴旋 與 後退 , 莫不是 身體 美學 的 表現 。 因此 , 身體 美學 使 我 細心 觀看 ﹁ 典禮 ﹂ , 婚禮 、 喪禮 , 乃至於 一般 的 頒獎 典禮 或 畢業 典禮 。 一 個 自信 的 身體 , 在 舞台 上 , 在 典禮 儀式 中 , 既 不 是 自大 , 也 不 是 自卑 , 一 個 從容 自信 的 身體 , 找到 自己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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