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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差 非常 大 , 情緒 也 更 複雜 。 「 高樓 誰 與 上 , 長 記 秋 晴 望 」 , 寫 醒來 依舊 無法 忘懷 故國 情事 , 一直 都 記得 秋日 與 賓客 一起 登高 望遠 的 情景 。 所謂 「 誰 與 上 」 , 即 與 誰 上 , 能 與 何 人 登上 高樓 , 指 的 是 無 人 同 上 高樓 之 意 , 進一步 點明 了 作者 現實 困苦 的 環境 和 空虛 寂寞 的 心情 。 秋日 晴空 , 浮雲 變幻 , 此 景 此 情 , 引申出 作者 更深 一 層 的 哀嘆 。 「 往事 已 成空 , 還 如 一 夢 中 」 , 他 追念 過去 的 繁華 歲月 , 覺得 一切 成空 , 如 在 夢 中 , 總 覺 虛幻 。 這 是 他 一生 的 總結 。 《 金剛般若經 》 說 : 「 一切 有為 法 , 如 夢幻泡影 , 如 露 亦 如 電 , 應 作 如是 觀 。 」 後主 篤信 佛教 , 佛經 對 他 應該 有 影響 。 不過 , 這 兩 句 詞 不 是 根據 佛經 的 經義 , 真正 認為 「 應 作 如是 觀 」 , 而是 出於 他 窮途末路 的 哀鳴 。 現實 中 很多 事情 讓 人 感到 束手無策 , 難以 自主 , 總 覺得 徒勞無功 , 有 一 種 空虛 無 著落 的 感覺 。 人間 世事 無論 悲歡笑淚 , 時過境遷 , 也 總 給 人 不堪回首 的 感嘆 。 作者 是 基於 此 , 才 有 「 往事 已 成空 , 還 如一 夢 中 」 的 感慨 。 事實 上 , 後主 尚未 空諸 一切 , 看破 紅塵 , 真正 得到 解脫 。 這 首 詞 出現 兩 個 「 夢 」 , 代表 兩 個 層次 。 上片 說 「 故國 夢 重歸 」 , 是 平常 出現 的 夢 , 夢 中 世界 以為 都 是 真 的 , 但 「 覺 來 雙 淚 垂 」 , 醒來 一 對照 方 知 是 假 的 , 不過 一 場 虛幻 。 下 片 說 「 還 如 一 夢 中 」 , 是 就 往事 來 說 , 所謂 「 往事 知 多少 」 , 多少 事情 一 過去 即 成 往事 , 都 化作 一 場 空 , 難以 追回 , 好像 夢境 一般 , 似 真 若 幻 。 這 是 作者 的 迷惘 , 是 對 人生 更 大 的 質疑 , 表達 了 「 人生 如 夢 」 的 虛妄感 。 人 如果 不 是 痛苦 到 極點 , 不會 如此 懷疑 並 否定 人生 的 。 因此 , 無論 是 夢 中境 或 世間 事 , 對 後主 來 說 , 都 是 如 夢 一般 的 虛幻 不 真 。 而 後主 所 度過 的 一生 , 總括 來 說 , 就 是 虛妄 的 人生 。 y __UNDEF__ 最後 歸納 幾 個 要點 , 來 總結 李後主 的 詞 。 第一 , 李後主 縱情 任性 , 他 的 詞 充分 表現 了 他 的 個性 特色 。 因而 隨著 他 極 大幅度 的 生涯 變化 , 詞 中 悲歡哀樂 的 情緒 十分 顯著 , 跌宕 有致 , 感人 特 深 。 詞 發展到 後主 , 已 注入 更多 屬於 個人 的 身世 之 感 , 已 由 歌詞 變為 抒情詩 一般 的 文體 了 。 第二 , 李後主詞 有 前後期 之 分 , 前期 旖旎 歡樂 , 後期 沉痛 悲涼 , 形成 強烈 的 對比 。 但 無論 是 過度 沉醉 於 歡樂 , 或 過度 耽溺 於 悲痛 , 其實 都 是 後主 無法 面對 現實 生活 的 表現 。 他 沒有 勇氣 面對 真實 的 自己 , 所以 採取 了 逃避 的 方式 來 麻醉 自己 。 李後主 的 整 個 人生 , 就 是 逃避 的 人生 , 也 可以 說 是 醉 夢 人生 。 最後 他 也 了解到 , 原來 一切 都 是 虛幻 , 那麼 也 可以 說 它 是 虛妄 的 人生 。 後主 沒有 勇氣 面對 真實 人生 , 他 將 自己 最 真 、 最 深 的 情意 投注 在 虛幻 的 世界 裡 , 於是 歡樂 時 的 歡樂 , 不 是 真正 的 歡樂 ; 悲哀 時 的 悲哀 , 因為 相對 情懷 的 激盪 , 這 一 悲情 則 無法 消除 。 弔詭 的 是 , 原先 的 歌舞 生活 其實 都 是 虛幻 的 生活 , 他 卻 一直 矇騙 自己 , 終究 因為 生活 無底 , 便 難以 自立自救 , 遂 墮入 更 迷惘 的 深淵 。 「 往事 已 成空 , 還 如 一 夢 中 」 , 但 在 如 夢 的 人生 中 , 何時 能 醒來 ? 後主 的 內心 世界 是 不安 的 , 因為 他 蘊藏 著 極 大 的 憂懼 。 嚴格 說來 , 他 沒有 真正 的 快樂 。 他 的 痛苦 來自 不 敢 面對 人生 。 不 做 抉擇 的 人生 , 人 的 一生 便 由 命運 來 掌握 、 操弄 。 第三 , 李後主 前期 詞 寫 詩酒 歌舞 的 生活 , 沉醉 在 帝王 宮殿 的 繁華 中 。 亡國 後 , 他 思念 故國 , 所 追憶 的 都 是 些 宮殿 情景 、 生活 片段 。 他 的 詞 盡 是 這些 畫面 : 「 鳳閣 龍樓 連 霄漢 , 玉樹 瓊枝 作 煙蘿 」 、 「 想 得 玉樓 瑤 殿 影 , 空 照 秦淮 」 ( 〈 浪淘沙 〉 ) 、 「 車 如 流水 馬 如 龍 」 、 「 雕 闌 玉砌 」 、 「 長 記 秋 晴 望 」 等等 。 可見 家 國 所 象徵 的 身分 地位 、 所 擁有 的 物質生活 , 才 是 他 最 在意 的 。 現在 的 囚虜 生活 , 與 過去 的 生活 對比 , 反差 之 大 , 如 天 上 與 人間 之 別 , 難怪 後主 無法 釋懷 , 那麼 悲痛欲絕 了 。 因為 帝王 身分 的 失落 不只 是 一 種 恥辱 , 更 是 一切 生命 意義 的 否定 。 他 亡國 後 , 剩餘 的 生命 只 能 活 在 屈辱 和 悔恨 中 。 嚴格 說來 , 李後主 不 算是 昏君 , 也 不 荒唐 , 只是 缺乏 真正 的 愛 。 他 耽溺 在 個人 的 悲哀 中 , 是 一 種 自戀 的 態度 , 而 自矜自憐 的 方式 , 不 是 愛 的 表現 。 愛 是 一 種 能力 , 也 是 一 種 行動 、 一 種 正向 的 力量 , 能夠 激發 生命 的 意義 , 而且 它 有 相信 、 尊重 、 關心 生命 的 要素 。 李後主 對 人 、 對 事物 有 表現 過 這些 特質 嗎 ? 可以 這樣 說 , 他 是 一 個 懦弱 的 人 , 無法 承受 生命 的 重量 ; 他 有 赤子之心 , 始終 有 著 不 成熟 的 心靈 。 他 的 悲劇 實 乃 來自 他 的 個性 , 當然 也 與 他 的 身分 際遇 有關 。 就 文學 論 文學 , 李煜 的 詞 真率 自然 , 寫 得 痛快淋漓 , 直 逼 人心 , 給 人 很 大 很 強 的 衝擊力 和 震撼感 。 他 表達 情緒 不 糾纏 , 只是 盡情 傾訴 , 沉醉 於 樂 , 也 沉醉 於 悲 , 好像 不顧 一切 似的 , 兩 手 一 攤 , 從 高處 墜落 , 他 摔 得 痛快 , 我們 也 讀 得 痛快 。 他 忠於 生命 的 感受 , 起落 的 姿態 都 十分 動人 , 而 這 種 情意 的 表現 方式 本身 就 是 一 種 美 , 一 種 傷感 的 美 , 也 著實 令 人 憐惜 。 之 六 __UNDEF__ 時變 的 感思 __UNDEF__ 宋詞 裡 的 時間 意識 __UNDEF__ 唐 五代 與 宋代 在 詞史 上 雖然 劃分為 兩 個 階段 , 但 它們 之間 不 是 截然 斷裂 的 。 由 唐 五代 到 宋代 , 詞 的 主要 變化 是 : 一 、 詞 的 創作 者 , 由 樂 工歌女 發展到 士大夫 的 積極 參與 ; 二 、 詞 的 性質 與 功能 , 逐漸 由 歌唱 的 詞 變為 詩化 的 詞 ; 三 、 在 形式 上 , 由 小令 發展到 長調 ; 四 、 在 內容 上 , 抒情 的 素材 中 增加 了 言志 、 說理 、 議論 的 成分 ; 五 、 在 風格 上 , 婉約體 之外 也 出現 了 更多 像 豪放 、 清空 、 騷雅 等 風格 的 詞 。 這樣 的 發展 是 漸進 的 , 而且 很多 方面 同時 並存 , 是 繼承 與 創新 交相作用 所 形成 的 有機 變化 , 與 政治 上 的 朝代 改變 不一定 相應 。 就是說 , 在 政治 上 宋朝 是 承繼 唐 五代 的 新 皇朝 , 而 文學 上 可 稱 之 為 宋 文學 的 , 則 須 經過 一 段 時間 才 確立 。 文學 的 發展 通常 是 這樣 的 : 新 時代 乃 傳承 自 舊 時代 , 剛 開始 的 時候 , 舊 的 影響 仍 在 , 新 的 元素 還 不 顯著 , 等到 文學 自覺 意識 出現 了 , 經過 無數 作家 的 參與 , 一 代 接 一 代 的 努力 , 然後 水到渠成 , 才 能 確立 新 的 風格 指標 , 出現 真正 的 時代 心聲 。 回顧 中國 古典 文學 的 發展 , 一 個 時代 的 文學 通常 需要 近 百 年 的 時光 才 能 完成 。 譬如 唐代 的 詩歌 , 初唐 只 是 南朝 的 餘緒 , 一直 要 等到 王維 、 孟浩然 、 李白 、 杜甫 等 大 詩人 出現 的 盛唐 時期 , 才 真正 創造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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