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 薦 霜柑 。 聞道 黃精草 ， 叢生 綠玉篸 。 盡 應 充 食飲 ， 不 見 有 彭聃 。 氣候 冬 猶 暖 ， 星河 夜半 涵 。 遺民 悲 昶衍 ， 舊俗 接 魚 蠶 。 版屋 漫 無 瓦 ， 岩 居 窄 似 庵 。 伐薪 常 冒險 ， 得 米 不 盈甔 。 嘆息 生 何 陋 ， 劬 勞不自慚 。 葉舟 輕 遠 溯 ， 大 浪 固 嘗 諳 。 矍鑠 空 相 視 ， 嘔啞 莫 與 談 。 蠻荒 安 可 住 ， 幽邃 信 難 妉 。 獨 愛 孤 栖鶻 ， 高超 百 尺 嵐 。 橫飛 應 自得 ， 遠揚 似 無 貪 。 振翮 游 霄漢 ， 無心 顧 雀鵪 。 塵 勞 世 方 病 ， 局 促 我 何 堪 。 盡 解 林泉 好 ， 多 為 富貴 酣 。 試看 飛鳥樂 ， 高遁 此 心甘 。 （ 蘇詩 3: 1574 -6 ） __UNDEF__ 〈 入 峽 〉 這 首 詩 全 詩 一共 六十 句 ， 應該 可 分成 三 個 部分 ， 每 一 個 部分 二十 句 話 ， 第一 個 部分 基本 上 描寫 自然 景色 ， 第二 個 部分 敘述 當地 的 社區 ， 當時 與 更 早 些 時候 的 歷史 都 涉及 ， 第三 個 部分 是 作者 的 反思 ， 表達 他 對 人生 的 態度 。 全 詩 開始 的 兩 句 話 不但 說明 了 蘇軾 對 三峽 的 感覺 ， 而且 象徵性 的 暗示 了 他 對 人生 的 態度 ， 「 自 昔 懷 幽 賞 ， 今 茲 得 縱 探 。 」 三峽 這 個 險峻 的 地區 是 蘇軾 早 就 有意 遊 賞 的 地方 ， 如今 他 既然 有 機會 一 遊 ， 就 要 盡情 發覺 其中 引人入勝 奧秘 非常 的 地方 ； 同樣 的 ， 人生 的 旅程 也 難免 有 驚險 之 處 ， 胸懷 大志 的 人 不但 不 畏懼 退縮 ， 反而 能 將 驚險 看做 人生 歷練 與 成長 過程 中 不可或缺 的 一 部分 ， 盡心 從中 汲取 心靈 成長 的 養分 與 教訓 。 三峽 的 特色 在於 眾多 平地 的 河川 流到 了 這 個 長江 的 窄門 ， 「 萬 派 瀉 東南 」 ， 突然間 卻 似乎 變 得 無路可尋 ， 仿彿 進入 絕境 一般 ： 「 入 峽 初 無 路 」 。 隨後 便是 驚險 的 水灘 ， 地形 的 發展 令 人 目眩神移 ， 「 飛泉 飄 亂 雪 ， 怪 石 走 驚驂 。 」 在 介紹完 了 三峽 的 自然 景色 以後 ， 蘇軾 開始 描述 當地 社區 的 情形 ， 因 三峽 地處 崇山峻嶺 之中 ， 耕地 有限 ， 當地 百姓 生活 非常 困苦 ， 時常 得 冒 生命 的 危險 來 換取 每 日 生活 所 需 ， 「 伐 薪 常 冒險 ， 得 米 不 盈甔 。 」 蘇軾 在 看到 當地 百姓 異常 艱辛 的 生活 以後 ， 對 人生 發出 感嘆 ， 一 個 有 遠大 志向 的 人 應該 像 他 頭 上 的 老鷹 一樣 遠 揚 高飛 ， 「 振翮 游 霄漢 」 ， 俯視 天下 ， 不要 對 發展 有限 的 地方 或 人生 旅途 中 所 遭遇到 的 困境 產生 屈服 或 苟安 的 心理 ， 「 幽邃 信 難妉 」 ， 務必 要 克服 人生 的 困境 ， 努力 向 前 。 詩 的 結尾 「 高遁 」 兩 個 字 在 〈 入 峽 〉 這 首 詩 中 固然 有 享受 高蹈 的 生活 的 意思 ， 但 更 有 突破 瓶頸 ， 克服 困難 ， 脫離 危險 而 遠 揚 天際 的 象徵 意義 。 軾 治平 中 父 死 京師 ， 先帝 賜 之 絹 百 匹 、 銀 百 兩 ， 辭 不 受 ， 而 請 贈 父官 。 先帝 嘉 其 意 ， 贈 其 父 光祿寺丞 ， 又 敕 諸 路 應副 人 船 。 是時 ， 韓琦 亦 與 之 銀 百 兩 ， 歐陽修 與 二百 兩 ， 皆 辭 不 受 ， 軾 之 風節 ， 亦 可 概見 矣 。 今 言 者 以為 多 差 人 船 販 私鹽 ， 是 厚誣 也 。 軾 有 古今 之 學 ， 文章 高於 時 ， 又 敢 言 朝廷 得失 ， 臣 所以 舉 充 諫官 ， 今 反 為 軾 之 累 。 蘇軾 因 范鎮 替 他 說話 ， 特別 跟 范鎮 見 了 一 面 ， 表示 他 的 欽佩 之 意 。 因 范鎮 請求 致仕 的 書狀 中 有 批評 到 王安石 的 地方 ： 「 陛下 有 納諫 之 資 ， 大臣 進 拒諫 之 計 ， 陛下 有 愛 民 之 性 ， 大臣 用 殘民 之 術 」 ， 王安石 見 了 大怒 ， 就 自行 草制 ， 把 范鎮 痛 詆 了 一 頓 。 熙寧 三年 十二月 ， 蘇軾 罷權 開封府 推官 一 職 ， 次 年 正月 ， 以 年資 遷 太常博士 。 二月 辛酉 （ 初五 ） ， 司馬光 出知 許州 ， 在 走 前 他 上 了 一 章 ， 猛烈 抨擊 王安石 ， 並 稱讚 蘇軾 敢言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臣 之 不才 ， 最 出 群臣 之下 。 先見 不如 呂誨公 ， 直 不如 范純仁 、 程顥 ， 敢言 不如 蘇軾 、 孔文仲 ， 勇 決 不如 范鎮 。 誨 於 安石 始 參 政事 之 時 ， 已 言 安石 為 姦邪 ， 謂 其 必 敗亂 天下 ， 臣 以為 安石 止 與 不 曉 事 與 狠 愎 爾 ， 不 至 如 誨 所 言 。 今 觀 安石 汲引 親黨 ， 盤據 要津 ， 擠排異己 ， 占固 權寵 。 常 自 以 己 意 陰 贊 陛下 內 出 手詔 ， 以 決 外庭 之 事 ， 使 天下 之 威 福 在 己 ， 而 謗議 悉 歸於 陛下 。 臣 乃 自知 先見 不如 誨 遠 矣 。 神宗 對 司馬光 的 批評 毫不 在意 ， 對 王安石 依然 信任 有加 。 五月 ， 參知政事 馮京 推薦 蘇軾 出掌 外制 ， 神宗 沒 反應 。 六月 ， 歐陽修 以 觀文殿 學士 、 太子 少師 致仕 。 這時 京裡 跟 蘇軾 比較 熟悉 的 那些 有 氣節 的 官員 ， 致仕 的 致仕 ， 貶謫 的 貶謫 ， 幾乎 全 都 離開 了 京城 。 蘇軾 一 個 人 在 京 頗覺 孤掌難鳴 ， 而且 為 了 暫時 躲避 風頭 ， 蘇軾 因此 請求 外調 。 六月 神宗 批出 知州 一 職 給 蘇軾 ， 王安石 不 同意 ， 只 給 了 一 個 通判 的 官位 ， 而且 分派 他 到 比較 貧瘠 的 潁州 ， 神宗 改批 為 山川 富麗 的 杭州 。 本 書 前 文 提到 中國 傳統 的 知識 份子 受到 孔子 的 影響 ， 「 以 道 事 君 ， 不可則 止 」 ， 在 遇到 挫折 之 時 便 常 思 退路 ， 不 願 與 對手 繼續 抗爭 下去 ， 蘇軾 也 不例外 ， 在 這 方面 自然 也 受到 孔子 的 影響 ， 他 認為 他 話 已 說盡 ， 能 做 的 也 做 了 ， 所以 決定 離開 京師 ， 其實 他 離開 京師 固然 暫時 脫離 了 紛爭 ， 但是 問題 並 沒 解決 ， 他 的 政敵 既 沒 放棄 他們 施政 的 目標 ， 也 沒 終止 他們 打擊 異己 的 行動 ， 更 嚴重 的 是 ， 在 王安石 的 對手 先後 離 京 以後 ， 王安石 及 其 黨羽 可以 全盤 把持 政權 ， 全力 攻擊 他們 的 對手 ， 不再 受到 反對 勢力 的 制衡 ， 這 對 蘇軾 及 其他 與 王安石 敵對 的 勢力 來 說 自然 更為 不利 ， 日後 新法 官員 獨 大 及 蘇軾 下獄 跟 傳統 儒家 以 逃避 問題 來 解決 問題 的 思維 邏輯 有 非常 密切 的 關係 。 第十三 章 　 離 京 赴 杭 __UNDEF__ __UNDEF__ 熙寧 四年 （1071） __UNDEF__ 夏 秋 之交 ， 蘇軾 離開 京師 ， 當時 天氣 相當 炎熱 ， 他 決定 先 到 陳州 看 他 做 學官 的 弟弟 蘇轍 ， 跟 他 「 相聚 四五十 日 」 ， 等到 天氣 變 得 涼快 以後 再 繼續 他 的 行程 。 在 赴 陳州 的 旅途 上 ， 蘇軾 在 船艙 中 看到 前人 題 的 八 首 小詩 ， 他 心 有 感觸 ， 就 寫 了 和詩 ， 描述 他 當時 的 心境 ： __UNDEF__ 出 都 來 陳 所 乘 船 上 有 題 小詩 八 首 不 知 何 人 作 有 感 余心 者 聊 為 和 之 __UNDEF__ 蛙 鳴 青草泊 ， 蟬噪 垂 楊浦 。 吾 行 亦 偶然 ， 及 此 新 過 雨 。 鳥 樂 忘 罝罦 ， 魚 樂 忘 鉤餌 。 何必 擇 所 安 ， 滔滔 天下 是 。 煙火 動 村落 ， 晨光 尚 熹微 。 田園 處處 好 ， 淵明 胡 不 歸 。 我 行 無 疾徐 ， 輕楫 信 溶 漾 。 船 留 村市 鬧 ， 閘 發 寒波 漲 。 舟 人 苦 炎熱 ， 宿 此 喬木灣 。 清月 未及 上 ， 黑雲 如 頹山 。 萬 竅 號 地籟 ， 沖 風 散 天池 。 喧豗 瞬息 間 ， 還 掛 斗 與 箕 。 潁水 非 漢水 ， 亦 作 蒲萄綠 。 恨 無 襄陽 兒 ， 令 唱 銅鞮曲 。 我 詩 雖 云 拙 ， 心 平 聲韻 和 。 年 來 煩惱 盡 ， 古井 無 由 波 。 （ 蘇詩 3: 1784 -5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這 首 詩 中 ， 蘇軾 又 提到 陶潛 ， 「 田園 處處 好 ， 淵明 胡 不 歸 」 ， 表面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