累 到 全 身 酸痛 ， 他 趁 我 洗澡 時 ， 扛 著 洗衣籃 ， 把 一家子 的 衣服 都 抱 上樓 放進 洗衣機 預 洗 。 想到 已 往生 的 老母 ， 我 心頭 有 些 思念 的 酸楚 ， 當年 若 不 是 她 給 我 吃下 定心丸 ， 今天 我 怎麼 也 沒 這 福氣 ， 擁有 一 個 貼心 懂事 專屬 於 我 的 寶貝 ！ 兒子 一 臉 陶醉 ， 笑容可掬 的 說 ： ﹁ 要 享受 天倫樂 ， 要 趁 現在 啊 。 等 我 有 老婆 、 孩子 ， 我 就 得 去 照顧 他們 了 。 ﹂ 兒子 搞笑 的 話 ， 霎時 把 我 所有 的 瞌睡蟲 全 趕跑 了 ， 想想 ， 這 也 是 ， 未來 的 事 誰 也 無法 預料 ， 與其 天天 猜測 未來 ， 何不 把握 當下 ， 摟 著 故意 縮短 身子 佯裝 小孩 的 兒子 ？ 我 笑出 一 臉 幸福 的 皺紋 。 memory-40 孩子 ， 飛 慢 些 ！ 國基測 揭曉 時 ， 如願 進入 第一 志願 的 兒子 轉身 又 鑽進 了 補習班 ， 面對 親朋好友 不絕於耳 的 賀喜聲 ， 我 紅腫 著 眼 回報 以 無言 苦笑 。 不少 人 曾 問 我 ： ﹁ 如果 兒子 健康 無恙 ， 妳 是否 也 會 跟 大家 一樣 逼 著 他 更 上 層 樓 ？ ﹂ 老實說 ， 沒辦法 重新 來過 的 假設 ， 我 無法 回覆 。 眼前 ， 即便 他 是 明星 學校 數理 資優生 ， 即便 他 考進 清大 物理系 成為 高中 資優生 培育 計畫 成員 之 一 ， 然而 ， 我 心 中 的 憂慮 遠 比 喜悅 來 得多 且 沉重 。 八月 參加 糖尿病 友會 ， 我 強 拉 兒子 出席 心得 分享 ， 不 是 想 炫耀 他 的 成就 ， 只是 要 他 以 過來人 的 身分 告訴 所有 的 病童 及 孩子 的 家長 ： 只要 用心 以 對 ， 人生 仍 具有 挑戰 的 價值 。 看到 台 下 父母 子女 羨慕 與 佩服 的 眼光 ， 我 知道 孩子 帶給 大家 的 希望 和 信念 ， 它 的 療效 與 藥物 不相逕庭 。 散會 後 ， 小朋友 道別 時 ， 一句句 ﹁ 資優 哥哥 再見 ﹂ ， 讓 一路 陪 孩子 熬過 風風雨雨 的 我 忍不住 潸然淚下 。 高中 開學 後 ， 兒子 回家 時間 愈來愈 晚 ， 他 的 疲憊 讓 我 心痛 ： ﹁ 你 媽 這 一輩子 什麼 都 好強 ， 所以 ， 卅五 歲 連 癌症 都 搶到 第一 ， 莫非 你 也 想 效尤 嗎 ？ ﹂ 兒子 躺 在 床 上 ， 自 黝黑 的 夜色 中 幽幽地 回答 ： ﹁ 我 現在 已經 生病 了 ， 所以 更 要 讓 自己 活出 每 分 每 秒 的 價值 ！ ﹂ 他 的 心 我 懂 ， 但是 他 卻 不解 我 的 痛 ： ﹁ 孩子 ， 別 飛 太 快 ， 媽媽 還 想 多 看 你 幾 年 ！ ﹂ memory-41 貼心 禮物 不 知 是否 是 母子 連心 ， 我 和 兒子 一直 有 著 共同 的 喜好 及 思維 ， 二 人 常 邊 聽 音樂 邊 談心 ， 感覺 頗為 溫馨 。 我 任職 學校 註冊組 幹事 ， 負責 全 校 學生 成績 讀卡 及 輸入 ， 每 次 段考 ， 為 避免 因 人為 疏忽 導致 損及 學生 權益 ， 習慣 上 我 會 戴上 隨身聽 隔絕 噪音 ， 以便 全心 投入 。 第一 堂 數學 考完 ， 我 慣性 掛上 耳機 ， 早已 耳熟能詳 的 音樂 好像 不 一樣 了 ， 我 趕緊 仔細 查看 ， 以為 錯 拿 了 兒子 的 MP3 。 沒 錯 啊 ！ 真的 是 我 的 ， 我 有些 納悶 ： 什麼 時候 音樂 更新 了 ？ 正 疑惑 之 際 ， 手機 傳來 簡訊 的 鈴聲 ： ﹁ 音樂 好聽 吧 ！ 昨晚 寫完 功課 妳 已 睡下 了 ， 偷偷 幫 妳 換 了 些 好 音樂 ， 讓 妳 今天 工作 心情 愉快 ， 怎麼樣 ？ 這 種 兒子 還 不錯 吧 ！ ﹂ 果真 知 母 莫若子 ， 笑意 自 唇 邊 漾開 ， 沉重 的 心情 瞬間 變成 跳躍 的 音符 ！ memory-42 給 他 空間 飛 多 年 來 ， 我 執著 地 認定 所謂 子 承 父業 、 克紹箕裘 ， 皆 因 父母 在 兒女 年幼 時 ， 把 自己 的 思想 傳遞 的 結果 ， 為了 避免 自己 無意 中 也 會 強求 孩子 當 我 的 影子 ， 因此 ， 在 孩子 成長 的 路 上 ， 我 一貫 採取 放任 的 政策 ， 希望 他 能 在 多方位 的 接觸 中 ， 尋到 自己 的 喜好 及 世界 。 孩子 果 不出其然 地 闖出 自己 亮麗 的 一 片 天 ， 暗地裡 為 他 喝采 的 當兒 ， 眼見 他 日以繼夜 不眠不休 的 埋首 課業 中 ， 身體 健康 明顯 出 了 狀況 ， 為 人母 ﹁ 不捨 ﹂ 的 本性 逐漸 露 了 出來 。 忘 了 他 曾 摟 著 我 的 肩 得意 的 與 我 分享 ： ﹁ 我 同學 的 父母 都 在 主導 他們 的 未來 志願 ， 沒 一 個 人 相信 妳 和 爸 從不 干涉 我 的 選擇 ， 我 真的 蠻 幸福 的 ！ ﹂ ， 我 苦口婆心 的 為 他 踩 剎車 ： ﹁ 沒有 了 健康 ， 其他 全 是 假 的 ！ ﹂ ， 兒子 對 我 的 勸阻 置若罔聞 ， 繼續 朝 他 奧林匹亞 的 聖地 進攻 。 內心 交戰 數百 回合 ， 我 忍不住 出面 干預 孩子 的 生涯 規劃 ， 建議 孩子 選擇 可以 輕鬆 讀 又 可 坐 領 高薪 的 科系 ， 我 的 改變 彷彿 平地 一 聲 雷 ， 瞬間 擊破 親子 之間 的 默契 ， 兒子 像 隻 刺蝟 般 的 反彈 ： ﹁ 妳 不 像 我 印象 中 的 媽 ， 你 真 確定 是 我 媽 嗎 ？ ﹂ 孩子 的 話 讓 我 黯然神傷 ， 他 怎 知 老母親 夜夜 為 他 健康 輾轉反側 ， 在 進 與 退 之間 掙扎 ？ 既然 這 是 他 的 最終 抉擇 ， 我 決定 尊重 他 ， 膽戰心驚 選擇 擔任 他 守護 者 的 角色 。 同事 常 跟 我 請教 如何 教養 子女 ， 我 總是 報以 苦笑 ， 大家 看 得 到 的 是 犬子 外在 亮眼 的 成就 ， 看 不 到 的 是 我 為 他 緊繃 的 心緒 。 孩子 不 讀書 ， 父母 擔心 ； 孩子 愛 讀書 ， 父母 一樣 憂心 。 想 當 一 個 不 失職 的 父母 ， 真 是 高難度 的 一 門 學問 啊 ！ memory-43 另類 的 母親節 禮物 兒子 的 專題 研究 終於 出爐 了 ， 當 看到 最後 成果 照片 時 ， 沒 由來 的 我 紅 了 眼眶 ， 是 與有榮焉 ， 也 是 欣慰 。 為了 這 一 個 專題 ， 兒子 一 年 來 南征北討 ， 一家人 已經 很 久 沒 一塊 出遊 了 ， 他 的 假日 不 是 去 台大 向 指導 教授 求教 ， 就是 在 清大 上 菁英班 的 課程 ， 為了 學習 天文 望遠鏡 的 操作 與 程式 應用 計算 數據 ， 他 遠征 屏東 夜宿 海洋 博物館 。 一 個 高二 的 孩子 ， 為了 個人 的 興趣 ， 早已 學會 獨立 ， 我 一則 以 喜 一則 以 憂 ： 孩子 真的 長大 了 ， 我 這 母親 一 職 勢必 提早 退休 了 ， 但是 ， 不 知 怎地 ， 我 好 懷念 以前 每 天 和 他 躺 在 床 上 聽 他 叨叨絮絮 生活 點滴 的 日子 。 五月份 數理 資優班 成果 發表會 他 擔任 總召 一 職 ， 當 他 眉飛色舞 的 向 我 炫燿 已 答覆 應邀 的 明星 學校 及 教授 已 突破 預計 ； 當 他 硬 拖 著 我 看 邀請卡 及 海報 的 草圖 ， 叫 我 提供 意見 時 ， 我 有些 恍神 ， 當年 那 個 把 我 奉為 無 所 不 知 ， 凡事 都 要 問 我 的 孩子 ， 什麼 時候 已然 獨當一面 ？ 每 天 ， 看 著 他 背 上 揹 著 筆電 ， 肩 上 一 個 書包 ， 手 上 還要 拎 著 一 大 包 的 參考 資料 ， 像 一 隻 駝 著 重物 的 烏龜 ， 辛苦 地 往返 學校 與 家庭 之間 ， 我 有 著 不捨 ， 擔心 他 的 健康 無法 承受 ， 但是 ， 我 心知肚明 太多 的 關心 勢必 會 阻礙 他 的 成長 ， 會 扼殺 了 他 的 能力 ， 更甚而 成為 母子 之間 的 爭執 ， 我 只有 把 所有 的 不安 與 關愛 深藏 在 內心 深處 ， 靜靜 守候 在 他 身旁 ， 隨時 應召 。 不可諱言 ， 當 他 終於 突破 難關 把 星雲圖 做出來 時 ， 我 心 中 的 雀躍 不亞於 他 的 喜不自勝 ， 辛苦 了 這麼 久 ， 總算 沒有 白費 ， 雖然 如此 ， 我 仍 得 裝出 一 副 酷酷 的 表情 ， 因為 ， 我 怕 他 會 為了 討 我 的 歡心 更加 拚命 ， 那 我 的 期待 豈不 變成 日後 他 的 壓力 ， 於是 ， 我 拚命 的 裝成 面 無 表情 ， 但是 ， 天 知道 ， 我 看到 兒子 成果 時 ， 我 的 心 快 飛 起來 了 ！ 再 多 的 母親節 禮物 ， 也 比不上 那 一 張 漂亮 的 照片 。 memory-44 生命 不見得 要 長久 ， 但是 ， 要 活 得 有 價值 。 自 八十五年 底 罹患 癌症 開刀 後 ， 我 從 聯合報 老 讀者 的 身份 ， 一夕間 轉換成 作者 。 初始 的 用心 ， 只是 希望 能 藉由 鉛字書 ， 留給 孩子 隻字 片語 ， 以便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