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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個 傷 過 一 段 時間 就 會 自然 痊癒 — 這 是 實話 , 但是 她 的 田徑 生涯 就 這樣 結束 了 , 因為 這 個 賽季 剩下 的 時間 她 都 必須 養傷 , 而且 她 正在 發育 , 乳房 開始 變大 , 臀部 也 變寬 , 因為 體重 輕盈 而 擁有 的 快跑 優勢 全 都 消失 了 。 接著 , 除了 長跑 冠軍 夢 的 終結 和 身體 發育 的 變化 讓 她 天旋地轉 之外 , 她 又 在 同 一 年 遭受 父母 離婚 的 打擊 。 諸多 原因 導致 南希 坐 在 他 的 病床 邊 趴 在 他 懷裡 哭泣 , 但 其中 一 個 重要 的 原因 就 是 他 在 她 十三 歲 那 年 離開 了 她 。 南希 來到 海邊 照顧 他 , 但是 頭腦 冷靜 而 理智 的 她 所 能 做 的 , 就是 重新 體驗 當年 父母 離婚 時 帶給 她 的 種種 挫折 , 並且 坦承 自己 大半 輩子 始終 幻想 父母 能夠 破鏡重圓 。 「 現實 的 人生 無法 重來 。 」 他 一邊 溫柔 地 說 , 一邊 輕撫 她 的 背 和 髮絲 , 並且 輕輕 搖 著 躺 在 懷裡 的 她 。 「 事情 都 已經 發生 了 , 那 就 接受 它 吧 ! 我們 只 能 自己 撐住 , 並且 隨遇而安 , 此外 沒有 其他 的 辦法 。 」 事實 確實 是 如此 , 而 他 所 能 做 的 也 是 如此 — 就 像 多 年 前 他 告訴 她 的 一樣 。 當時 他 抱 著 她 從 急診室 出來 , 搭乘 計程車 回家 。 突 遭 巨變 的 她 依偎 在 他 懷裡 啜泣 , 身體 不停 顫抖 。 一連串 的 手術 與 住院 , 讓 他 變 得 比 剛 退休 的 第一 年 更加 孤單 , 而且 更 缺乏 自信 。 連 他 珍惜 的 平靜 狀態 , 似乎 都 變成 一 種 自發性 的 幽閉 。 他 還 覺得 自己 被 帶 向 死亡 , 讓 他 深感 困擾 。 不過 , 他 並 不 打算 搬回 容易 遭受 恐怖 分子 攻擊 的 曼哈頓 , 而是 決心 抗拒 這 種 因 身體 衰弱 所 帶來 的 疏離感 。 他 要 以 更 積極 的 態度 , 打入 周圍 的 世界 ! 因此 , 他 為 銀髮族 社區 住戶 開設 了 兩 個 繪畫班 , 每 週 各 上 一 節 課 。 一 個 是 適合 繪畫 初學 者 的 入門班 , 上課 時間 在 下午 , 另 一 個 則 是 針對 有 繪畫 基礎 的 學員 所 開設 的 進階班 , 上課 時間 在 晚上 。 每 個 班 大約 有 十 個 學員 , 這些 學員 都 喜歡 聚 在 他 明亮 的 畫室 裡 。 漸漸 地 , 學畫 成 了 他們 到 那裡 碰面 的 藉口 , 而且 每 個 人 上課 的 原因 都 和 他 開課 的 理由 一樣 : 為 了 與 別人 建立 聯繫 。 學員 之中 只有 兩 個 人 的 年紀 比 他 大 。 雖然 大家 每 個 星期 都 是 以 一 種 愉悅 的 心情 聚 在一起 , 但是 他們 的 閒聊 總是 無可 避免 地 談到 病痛 及 健康 之類 的 話題 , 因為 談論 他們 的 人生 已經 等同於 談論 個人 的 病史 , 相互 交流 各 種 醫學 資訊 幾乎 是 銀髮族 的 頭號 大事 。 在 他 的 畫室 裡 , 疾病 比 繪畫 更 容易 引起 共鳴 。 「 你 的 血糖 怎麼樣 ? 」 「 你 的 血壓 怎麼樣 ? 」 「 醫生 說 什麼 了 ? 」 「 你 聽說 我 鄰居 的 事 了 嗎 ? 已經 擴散到 肝 了 。 」 有 個 男 學員 上課 時 還 必須 帶 著 可攜式 氧氣筒 , 另外 還 有 一 個 學員 得 了 帕金森氏症 , 手 抖 得 很 厲害 , 但是 說 什麼 也 要 學 畫 。 每 一 個 學員 都 愛 發牢騷 , 毫無 例外 — 有時 是 開玩笑 , 有時 是 認真 的 — 他們 抱怨 自己 越來越 糟 的 記性 , 也 抱怨 時間 的 飛逝 , 抱怨 生命 溜走 的 速度 不再 相同 。 有 兩 名 女 學員 被 診斷出 罹患 癌症 , 其中 一 人 只好 中途 退課 , 住進 醫院 接受 治療 。 另外 一 人 則 因為 背 痛 之 故 , 有時候 得 在 畫室 的 角落 裡 休息 十 到 十五 分鐘 , 才 能 再 站到 畫架 前 繼續 作畫 。 這樣 的 情況 發生 了 好幾 次 , 他 就 對 那 位 女 學員 表示 她 可以 到 他 臥室 裡 的 床 上 歇息 , 想 躺 多久 就 躺 多久 , 不 需要 躺 在 地 上 。 他 的 床墊 很 硬 , 可能 會 讓 她 感覺 舒服 一點 。 有 一 次 , 她 躺 了 半 小時 還 沒有 從 臥室 裡 出來 , 於是 他 過去 敲門 , 卻 聽見 她 在 裡面 哭泣 。 他 打開 門 走進去 。 她 的 身材 高瘦 , 頭髮 灰白 , 年紀 大約 比 他 小 一 、 兩 歲 , 外型 和 氣質 讓 他 想起 菲比 。 她 叫做 米莉森特‧克拉瑪 , 是 他 迄 今 最 出色 也 是 最 有 條理 的 學員 。 在 被 他 慷慨 地 稱為 「 高級 繪畫班 」 的 進階班 中 , 她 在 課堂 中 從來 不會 把 顏料 滴 在 鞋子 上 , 也 從來 不 像 別人 老 愛 嚷 著 : 「 我 用 這 種 顏料 畫 不 出 我 想要 的 效果 ! 」 「 我 腦 中 明明 已經 有 畫面 了 , 可是 沒辦法 在 畫布 上 畫出來 ! 」 他 也 不必 對 她 說 : 「 別 害怕 、 別 猶豫 。 」 他 儘量 對 每 一 個 人 都 客客氣氣 , 即使 對 那 幾 個 令 人 搖頭 的 學員 也 一樣 。 那 幾 個 學員 通常 一 進 門 就 說 : 「 今天 真是 太 美妙 了 — 我 覺得 今天 靈感 來 了 ! 」 後來 他 聽膩 了 那些 話 , 就 提醒 他們 : 他 依稀 記得 查克‧ 克勞斯 ⓫ __UNDEF__ 某 次 接受 媒體 採訪 時 表示 : 只有 外行人 才 需要 找 靈感 , 內行人 一 起床 就 可以 上工 。 他 一 開始 沒有 教學員 畫畫 , 因為 幾乎 沒有 一 個 會 畫 , 隨便 畫 什麼 都 有 構圖 或 比例 之類 的 問題 。 所以 , 他 先 上 了 兩 堂 基礎課 ( 如何 調 顏料 、 如何 使用 調色板 等 ) , 讓 學員 熟悉 顏料 的 特性 , 然後 他 就 在 桌 上 放 一些 靜物 — 花瓶 、 鮮花 、 水果 、 茶杯 — 鼓勵 他們 參考 這些 靜物 作畫 。 他 鼓舞 學員 盡量 發揮 創意 , 以便 放鬆 肢體 , 運用 整 個 手臂 的 力量 作畫 , 不要 畏畏縮縮 。 他 告訴 他們 不必 擔心 畫出來 的 作品 像 什麼 。 他 說 : 「 盡量 自由 發揮 就 是 創意 。 」 但 很 不幸 地 , 有時候 他 還是 不得不 對 某人 說 : 「 你 知道 嗎 , 也許 你 不 該 把 花瓶 畫 得 比 茶杯 大上 五 倍 。 」 然而 得到 的 回答 總是 : 「 可是 你 說 我 可以 自由 發揮 。 」 對 此 , 他 盡可能 和顏悅色 地 回答 : 「 我 可 沒 讓 你 發揮 到 這麼 離譜 的 地步 。 」 他 在 課堂 上 最 不 願意 面對 的 痛苦 , 就 是 學員 全然 出於 想像 的 作品 , 因為 他們 都 非常 熱衷 於 「 創意 」 與 「 隨興 」 。 於是 這 類 的 問題 就 成 了 接下來 課堂 的 主題 , 有時候 還 會 發生 更 糟糕 的 情況 。 一 位 學員 說 : 「 我 不 想 畫 鮮花 和 水果 了 , 我 要 跟 你 一樣 畫 抽象畫 。 」 他 知道 , 當 一 個 初學 者 自稱 正在 畫 抽象畫 時 , 根本 無法 跟 對方 討論 他 到底 在 做 什麼 。 所以 他 對 這 個 學員 說 : 「 很 好 — 你 想 怎麼 畫 就 怎麼 畫 , 放手 去 做 吧 ! 」 每當 他 在 畫室 裡 來回 走動 並且 盡責 地 指導 學員 時 , 他 總會 不經意 地 發現 學員 打算 畫 抽象畫 的 企圖 , 但 他 除了 說 「 繼續 畫 」 之外 , 無話可說 。 他 經常 引用 畢卡索 的 話 , 讓 學員 把 繪畫 與 遊戲 產生 連結 , 而 非 藝術 。 好比說 , 為了 能夠 畫 得 像 大人 的 手筆 , 學員 必須 先 恢復 赤子之心 。 他 所 做 的 , 就 是 分享 他 小時候 學 畫 時 老師 們 告訴 他 的 那些 知識 。 只有 米莉森特 會 向 他 請教 各 種 繪畫 的 細節 。 他 站 在 她 身旁 , 看見 她 的 才華 , 也 看到 她 快速 的 進步 。 他 一眼 就 看出 她 具有 某 種 與生俱來 的 才能 , 遠勝 其他 人 必須 經過 幾 個 星期 後 才 漸漸 顯露 的 些許 才華 。 對 她 來說 , 在 調色板 上 使用 紅色 和 藍色 的 顏料 調色 根本 不成 問題 , 不過 還 沒辦法 再 摻入 一點 黑色 或 一些 藍色 使 顏色 顯得 更加 出色 協調 。 她 的 畫風 固定 , 不 像 上課 時 在 大部分 學員 畫板 上 看見 的 那些 支離破碎 的 主題 , 讓 他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, 於是 聽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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