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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架 包括 一 個 以 彈性布 包覆 的 白色 塑膠 殼 , 用來 保護 下 脊椎 , 以及 一 個 帶有 尼龍釦 的 橢圓形 襯裡 帆布 , 可 貼身 地 繫 在 腹部 。 她 身 上 還 穿 著 白色 的 繪畫 工作服 。 當 他 開門 走進 房間 時 , 她 試圖 把 支架 塞到 枕頭 底下 , 不 想 讓 他 看見 。 那 是 一 個 標準型 的 支架 , 長度 大約 二十 公分 , 可以 讓 病患 穿 在 衣服 裡面 。 這 個 害 她 無法 專心 交談 支架 , 證明 了 在 這 個 富裕 的 銀髮族 社區 裡 , 疾病 和 死亡 永遠 相伴 左右 。 「 妳 想 喝 杯 水 嗎 ? 」 他 問 她 。 他 看 著 她 的 眼睛 , 明白 她 的 疼痛 多麼 難以 忍受 。 「 嗯 。 」 她 虛弱 地 回答 。 「 好 的 , 請 給 我 一 杯 水 。 」 她 的 丈夫 傑拉德 ‧ 克拉瑪 曾 是 一 家 鄉村 週報 的 老闆 、 發行人 兼 主編 , 那 份 週報 是 當地 的 主要 報紙 , 並且 勇於 揭露 地方 政府 層出不窮 的 腐敗 現象 。 在 他 的 印象 中 , 從小 在 海王星鎮 ⓬ 貧民窟 長大 的 傑拉德 是 一 個 又 矮 又 壯 、 剛愎自用 的 禿子 , 走 起 路 來 大搖大擺 , 打網球 的 姿勢 難看 又 咄咄逼人 , 不僅 擁有 一 架 私人 飛機 , 還 組織 了 一 個 時事 討論會 , 每 週 聚會 一 次 — 和 電影 協會 贊助 播映 的 老 電影 一樣 , 這 也 是 「 海星 沙灘 」 最 受 歡迎 的 夜間 活動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傑拉德 罹患 了 腦癌 , 人們 看到 他 坐上 輪椅 , 由 妻子 推 著 在 社區 裡 走動 。 本來 這 個 傢伙 在 退休 後 也 保持 著 無所不能 的 氣勢 , 儼然 一生 都 投入 在 他 重要 的 大 事業 上 , 但是 在 他 過世 之前 的 那 十一 個 月 , 他 變 得 精神 恍惚 , 彷彿 洩 了 氣 。 他 因為 身體 的 凋零 與 心靈 的 無助 而 恍惚 , 他 因為 無法 自理 一切 及 只 能 虛弱 地 坐 在 輪椅 上 等 死 而 恍惚 — 他 再 也 不能 打網球 、 揚帆 出海 、 駕駛 飛機 , 也 不能 編纂 《 蒙默斯號角報 》 了 。 傑拉德 以前 有 個 誇張 的 怪癖 , 就是 三不五時 就 盛裝 帶 著 五十多 歲 的 妻子 到 社區 餐廳 享用 小牛排 。 「 不然 我 穿著 這 身 衣服 還 能 去 什麼 地方 ? 」 他 對 每 個 人 都 這麼 大聲 地 解釋 , 令 人 發噱 — 他 有時候 確實 能 替 人們 帶來 意外 的 樂趣 。 但是 傑拉德 在 經歷 那 次 手術 之後 , 就 只 能 坐 在 妻子 身旁 , 抖抖瑟瑟 地 張開 嘴 , 等 妻子 用 湯匙 小心翼翼 地 餵食 他 , 等 她 餵食 這 個 原本 昂首闊步 的 豪氣 丈夫 。 許多 人 認識 並 敬重 克拉瑪 , 因此 在 街 上 碰到 他 的 時候 都 會 向 他 打招呼 , 並且 詢問 他 的 健康 狀況 。 但是 傑拉德 的 妻子 不得不 搖頭 提醒 他們 : 在 他 心情 極端 沮喪 時 , 最好 不要 和 他 說話 — 以前 無論 做 什麼 事情 都 自信 滿滿 的 他 , 現在 一點 自信 都 沒有 了 , 心情 當然 沮喪 。 反觀 他 自己 , 不 也 正 是 這般 情況 嗎 ? 他 也 對 命運 束手無策 、 只 能 憤怒 地 等待 上帝 賜福 讓 他 徹底 消失 。 「 如果 需要 的話 , 妳 可以 一直 躺 著 休息 。 」 他 在 米莉森特‧克拉瑪 喝水 之後 對 她 說 。 「 我 不能 老是 躺 著 ! 」 她 哭 了 。 「 我 再 也 不能 這樣 了 。 我 以前 多麼 靈敏 、 多麼 活潑 — 當 傑拉德 的 太太 就 必須 這樣 。 我們 什麼 地方 都 去 過 , 非常 自由自在 。 我們 去 過 中國 、 跑遍 了 非洲 。 可是 現在 , 如果 不 服用 止痛藥 , 我 連 搭 巴士 去 紐約 都 辦 不 到 。 偏偏 我 對 止痛藥 的 副作用 很 敏感 — 這些 藥 快 把 我 逼瘋 了 , 而且 就算 服 了 藥 , 我 還是 覺得 疼痛 。 哎 , 對 你 說 這些 真 不好意思 。 我 很 抱歉 。 這裡 每 個 人 都 有 自己 的 痛苦 , 我 受 的 折磨 也 不 算 特別 。 很 抱歉 一直 向 你 吐 苦水 , 我 想 你 大概 也 有 自己 的 問題 吧 ? 」 「 蓋上 電毯 能不能 讓 妳 覺得 舒服 些 ? 」 他 問 。 「 你 知道 什麼 東西 才 對 我 有用 嗎 ? 」 她 說 。 「 那 個 已經 消失 的 聲音 , 那 個 我 唯一 愛 過 的 男人 , 傑拉德 的 聲音 。 如果 他 還 在 這裡 , 我 想 我 就 能 忍受 一切 , 但 沒有 他 就 不行 。 我 以前 從來 沒 見 過 他 表現出 脆弱 — 但是 癌症 把 他 擊垮 了 。 我 不 是 傑拉德 , 換成 是 他 , 他 會 集中 所有 的 力量 來 反抗 、 採取 一切 必要 的 方法 。 可是 我 辦 不 到 , 我 再 也 受不了 了 , 痛苦 壓垮 了 我 的 一切 。 有時候 我 覺得 我 連 一 個 小時 也 撐 不 下去 。 我 要求 自己 別 去 想 著 痛苦 , 我 跟 自己 說 這 一切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 ! 我 對 自己 說 : 『 別 管 它 , 就算 它 是 心結 、 是 煩惱 , 但 無非 就是 如此 , 不 需要 為 它 浪費 精力 、 別 對 它 妥協 、 不可以 上 它 的 當 、 無須 理會 它 。 我 一定 要 硬著頭皮 向 前 衝 、 要 加足 馬力 向 前 進 。 如果 我 不能 壓過 它 , 它 就 會 壓過 我 — 決定權 就 在 自己 ! 』 我 每 天 都 這樣 對 自己 重複 一百萬 遍 , 彷彿 是 傑拉德 在 鼓勵 我 。 但是 , 忽然 之間 , 我 的 狀況 又 惡化 到 我 去 超市 買 東西 時 只 能 躺 在 走道 地板 上 。 我 對 自己 說 的 那些 話 全 都 沒用 。 唉 , 真 抱歉 。 我 不 喜歡 掉眼淚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們 都 不 喜歡 掉眼淚 。 」 他 對 她 說 。 「 可是 我們 還是 照樣 哭泣 。 」 「 這 門 課 對 我 來說 很 有 意義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我 整 個 星期 都 等 著 上課 , 就 像 小學生 一樣 充滿 期待 。 」 她 坦率 地 說 。 他 這時 發現 她 帶 著 一 種 小孩 信任 大人 的 神情 看 著 他 , 彷彿 她 變成 了 一 個 讓 大人 哄 著 入睡 的 小女孩 — 而 他 就 像 傑拉德 , 能 把 所有 的 問題 擺平 。 「 妳 隨身 帶 著 藥 嗎 ? 」 他 問 。 「 我 早上 服 過 藥 了 。 」 「 再 吃 一 顆 吧 。 」 他 對 她 說 。 「 那 種 藥 我 得 非常 小心 。 」 「 我 懂 。 不過 妳 得 想想 自己 現在 的 情況 , 所以 還是 再 吃 一 顆 吧 。 多 吃 一 顆 藥 沒 多少 壞處 , 而且 它 能 幫 妳 度過 此刻 的 難關 , 讓 妳 站回 畫板 前 。 」 「 藥效 要 等 一 個 小時 才 會 起作用 , 到時候 都 已經 下課 了 。 」 「 妳 可以 留下來 , 等 他們 走 了 之後 繼續 畫 。 妳 的 藥 放 在 哪裡 ? 」 「 我 的 包包 裡 。 包包 放 在 畫室 裡 , 我 的 畫板 旁 , 那 個 釦環 已經 壞掉 的 棕色 舊 包 。 」 他 把 包包 交給 她 。 她 就 著 杯 裡 剩下 的 水 , 服 了 藥 , 一 種 藥效 可以 維持 三 至 四 小時 的 止痛藥 , 一 顆 大大 的 白色 菱形 藥丸 。 她 吞下 藥丸 之後 就 懷 著 解脫 的 渴望 , 情緒 放鬆 下來 。 自從 她 上課 以來 , 他 第一 次 清楚 地 看 著 她 。 在 日漸 老化 的 脊椎 影響 她 的 人生 之前 , 她 一定 非常 迷人 。 「 妳 先 在 這裡 躺 著 吧 , 等 藥丸 生效 之後 再 說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然後 再 回到 畫室 繼續 上課 。 」 「 我 真 抱歉 。 」 她 在 他 轉身 離開 時 說 。 「 這 種 痛苦 讓 我 感到 特別 孤獨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她 的 堅強 又 輸給 了 軟弱 , 忍不住 掩 面 啜泣 。 「 我 好 丟臉 。 」 「 這 沒 什麼 丟臉 的 。 」 「 丟臉 ! 丟臉 ! 」 她 哭訴 著 。 「 我 沒有 能力 照顧 自己 , 還 得 可憐兮兮 地 靠 別人 安慰 ! 」 「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什麼 都 不 丟臉 。 」 「 你 錯 了 。 你 不 明白 這 種 感覺 : 依賴 、 無助 、 孤立 、 恐懼 — 這些 感覺 真的 很 可怕 , 也 真的 很 丟臉 。 疼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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