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騎 馬 行進 了 一 段 時間 ， 然後 雇 了 一 頭 騾子 ， 因為 在 如此 崎嶇 的 山路 上 ， 騾子 走 得 更加 平穩 ， 不易 受傷 。 此時 已 是 八月 中旬 ， 秋高氣爽 ， 離 賈絲婷 去世 已經 將近 兩 個 月 了 ， 我 的 悲傷 從 那時 起 便 一直 沒有 消逝 。 深入 阿爾沃河 （ 註 2 ） 峽谷 腹地 時 ， 我 感到 精神 上 的 壓力 明顯 有所 減輕 ： 四周 山巒 連綿 ， 峰林 疊起 ， 河水 咆哮 著 在 岩石 間 奔流 而 過 ， 瀑布 飛流 而 下 ， 震耳欲聾 的 水聲 彷彿 萬能 強大 的 上帝 在 向 世人 說話 。 於是 我 不再 感到 恐懼 ， 也 不再 屈服 於 任何 人 ， 因為 他們 都 沒有 創造 、 統治 大自然 的 造物主 強大 ， 而 大自然 已經 向 我 展示 了 最 震撼 人心 的 力量 。 我 繼續 向 上 攀爬 ， 腳 下 是 塞沃克斯 山谷 ， 景象 更加 壯麗 動人 ： 廢棄 的 城堡 傲然 聳立 在 松林 覆蓋 的 峭壁 間 ， 波濤 洶湧 的 阿爾沃河 奔騰 而 下 ， 零零星星 的 木屋 在 綠林 中 若隱若現 ， 這 一切 構成 了 一 幅 絕無僅有 的 美麗 畫卷 ， 但 巍峨 的 阿爾卑斯 山脈 又 在 這 幅 畫卷 上 增添 一 種 莊嚴 壯闊 之 感 ， 白雪 皚皚 、 閃閃發光 的 山峰 高聳入雲 ， 俯瞰 一切 ， 好似 來自 其他 星球 ， 上面 居住 著 不同於 人類 的 其他 生物 。 過 了 佩里歇爾橋 之後 ， 眼前 豁然 出現 河流 衝擊 而 成 的 峽谷 ， 於是 我 開始 攀登 一 旁 的 山峰 ， 不久 便 進入 了 霞慕尼 山谷 。 這 條 峽谷 更加 壯闊 威嚴 ， 不過 並 不 像 我 剛才 經過 的 塞沃克斯 山谷 那樣 風景 如 畫 。 白雪 皚皚 、 高聳入雲 的 山脈 勾勒出 清晰 可 見 的 輪廓 ， 但 這裡 沒有 廢棄 的 城堡 和 肥沃 的 農田 ； 巨大 的 冰塊 堆積 在 道路 兩旁 ， 我 聽到 轟轟 作響 的 雪崩 聲音 ， 還 能 看到 一 路 上 激起 的 白 霧 。 白朗峰 啊 ， 雄偉 壯闊 的 白朗峰 ， 就 巍峨 聳立 在 群山 之間 ， 巨大 的 圓頂 俯瞰 著 這 座 峽谷 。 這 次 的 旅途 讓 我 感受到 一 種 久違 的 快樂 。 山路 一 轉 或是 突然 出現 在 眼前 的 新鮮 景致 ， 都 能 讓 我 想起 過去 的 點點滴滴 ， 以及 無憂無慮 的 童年 時期 。 微風 輕柔 撫摸 著 我 ， 彷彿 大自然 之 母 一樣 慈愛 呵護 著 我 ， 讓 我 不再 哭泣 ， 但是 這 種 親切 的 力量 突然 又 失去 了 作用 ， 我 再次 陷入 哀痛 和 悲慘 的 回憶 之中 。 於是 我 驅趕 著 坐騎 ， 一路 狂奔 ， 想要 忘記 這 個 世界 、 忘記 我 的 恐懼 ， 最 重要 的 是 ， 忘記 我 自己 的 存在 ， 但 這 只是 徒勞 。 於是 我 不顧一切 縱身 跳下 騾子 ， 撲倒 在 草地 上 ， 恐懼 和 絕望 隨即 湧上 心頭 。 過 了 許久 ， 我 終於 抵達 霞慕尼 的 村莊 ， 身體 和 精神 上 過度 的 勞累 讓 我 感到 筋疲力盡 。 我 佇立 窗 前 ， 凝視 著 白朗峰 山峰 上 劃過 的 閃電 ， 聽 著 下方 阿爾沃河 轟隆 奔騰 而 過 的 河水聲 ， 這 無止無息 的 水聲 對 我 過於 敏感 的 神經 來 說 ， 就 像是 一 首 催眠曲 ， 讓 我 的 頭 一 沾到 枕頭 就 昏昏欲睡 ， 很 快 便 進入 了 夢鄉 。 註解 ： __UNDEF__ 註 1 ： 霞慕尼 （ Charmonix-Mont-Blanc ） 是 位於 法國 東南方 的 小鎮 ， 接近 瑞士 和 義大利 國界 ， 處於 白朗峰 山腳 下 。 註 2 ： 阿爾沃河 （ Arve ） 屬於 羅納河 的 支流 ， 發源 於 勃朗峰 ， 流經 霞慕尼 及 日內瓦 等 城鎮 。 10 10 __UNDEF__ 第二 天 ， 我 一直 在 峽谷 中 穿梭 徘徊 ， 來到 了 艾維隆 冰川 （ 註 1 ） 的 源頭 ， 這 是 一 條 巨大 的 冰川 ， 我 站 在 旁邊 看 冰川 沿著 山坡 緩緩 向 下 移動 ， 堵住 了 山谷 。 眼前 是 一望無際 的 橫峰 側 嶺 ， 頭頂 則 有 巨大 的 冰山 ， 周圍 山坡 上 還 零星 點綴 著 幾 棵 松樹 。 這 座 神聖 的 大自然 宮殿 如此 壯麗 奇偉 ， 莊嚴 寂靜 ， 偶爾 響起 波濤 洶湧 、 巨石 滾落 、 積雪 崩塌 的 聲音 ， 在 群山 和 積雪 間 迴盪 ， 打破 四周 的 寂靜 。 這些 奇偉 壯觀 的 景色 就 是 我 最 好 的 安慰 ， 讓 我 超脫 了 塵世 卑微 的 情感 ， 雖然 並 不能 完全 驅散 我 心頭 的 悲傷 ， 但 卻 大大 撫慰 了 我 ， 從 某 種 程度 上 來 說 ， 美景 還 轉移 了 我 的 視線 ， 讓 我 得以 解脫 ， 甩開 從 上 個 月 起 就 浮現 在 我 腦海 中 的 那些 思緒 。 夜晚 來臨 時 ， 我 的 睡意 如期 而 至 ， 白天 我 所 見到 的 壯麗 景色 又 悄然 入夢 ， 環繞 在 我 身旁 ： 潔白 無瑕 的 雪峰 、 閃閃發光 的 山頂 、 星星 點點 的 松林 、 參差 突兀 的 山谷 ， 以及 翱翱 天際 的 雄鷹 ， 環抱 著 我 ， 我 在 如此 溫柔 的 懷抱 中 平靜 欣然 睡去 。 可是 第二 天 清晨 ， 我 睜開 雙眼 ， 卻 發現 美景 已經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， 所有 心曠神怡 的 感覺 在 夢 醒 後 又 煙消雲散 ， 黑暗 的 陰霾 重新 浮現 心頭 。 大雨 從 空中 傾瀉 而 下 ， 濃濃 的 霧氣 繚繞 在 群山 之間 ， 讓 我 無法 一 窺 全貌 ， 但 我 將 穿越 迷霧 ， 在 雲霧 迷濛 中 尋找 山峰 偉岸 的 身影 。 暴風雨 對 我 來說 又 算得了 什麼 呢 ？ 我 牽 著 騾子 ， 決定 攀登 孟坦維特 冰川 。 我 還 記得 第一 眼 看到 那 條 移動 的 巨大 冰川 時 ， 內心 翻湧 著 那 種 欣喜若狂 的 悸動 感覺 ， 讓 我 的 靈魂 好似 生出 了 翅膀 ， 從 這 個 混沌 晦澀 的 世界 飛 向 光明 與 快樂 ： 大自然 壯麗 雄偉 的 景色 總是 能 令 我 肅然起敬 ， 忘記 以往 生活 中 的 憂慮 。 我 決定 不 用 嚮導 ， 獨自 前行 ， 因為 我 對 這 條 路 十分 熟悉 ， 而 另 一 個 人 的 存在 只 會 打破 這 壯觀 山河 的 寂寥 之 美 。 山勢 十分 陡峭 ， 但是 可以 找到 一些 斷斷續續 的 小路 ， 蜿蜒 而 上 ， 讓 人 得以 攀爬 陡峭 的 山崖 。 眼前 的 景色 極其 荒涼 ， 到處 都 是 雪崩 留下 的 痕跡 ， 眼前 盡 是 攔腰 截斷 的 樹木 ： 有的 被 連根 拔起 ； 有的 倒 在 岩石 上 ； 或 搭 在 其他 樹 上 。 山路 漸漸 被 佈滿 積雪 的 溝壑 截斷 了 ， 巨石 不斷 從 山頂 滾下 ， 情形 變 得 尤為 危險 ， 只要 一點 最 輕微 的 聲響 ， 哪怕 是 大聲 說話 所 產生 的 震動 ， 都 足以 讓 說話 者 滅頂 。 這裡 的 松樹 長 得 並 不 高大 茂密 ， 但是 灰濛濛 的 輪廓 更為 眼前 的 景色 增添 了 一些 肅穆 的 氣氛 。 我 俯瞰 腳 下 的 山谷 ， 繚繞 的 霧氣 從 穿過 峽谷 的 大 河 上 徐徐 升起 ， 環繞 著 對面 雲霧 飄渺 的 山峰 ， 從 黑壓壓 的 天空 中 傾盆 而下 的 大雨 ， 讓 四周 的 景色 顯得 更加 陰鬱 。 唉 ！ 人類 比 動物 擁有 更加 纖細 的 感觸 ， 為什麼 會 引以自豪 呢 ？ 細膩 敏感 只 會 讓 人 必須 承受 更多 情緒 。 如果 人類 僅僅 只是 能 感覺到 饑餓 、 口渴 和 欲望 的 衝動 ， 也許 反而 能 獲得 更多 自由 ； 但是 現在 ， 每 一 陣 吹過 的 風 、 無意 中 聽到 的 隻 片語 ， 或是 看到 的 景色 ， 都 能 讓 我們 為 之 動容 。 我們 休憩 ， 然 ， 夢境 毒害 了 睡眠 ； 我們 甦醒 ， 然 ， 漫 思 污染 了 白天 。 我們 感覺 、 設想 、 思考 ， 笑吟吟 或 淚漣漣 ， __UNDEF__ 我們 自戀 、 自艾 ， 或 拋開 一切 煩惱 ； 人生 如此 ： 或 喜 、 或 憂 ， __UNDEF__ 離 途 依然 不 知 何 往 。 或然 昨日 永 難 預知 明天 ； 只有 無常 永 留 人間 ！ （ 註 2 ） __UNDEF__ 我 到達 頂峰 的 時候 已經 接近 午時 ， 我 在 岩石 上 坐 了 一會 ， 靜靜 俯瞰 漂 著 浮冰 的 大海 ： 霧氣 籠罩 著 大海 和 四周 的 山巒 ， 微風 漸漸 吹散 了 籠罩 的 雲霧 。 我 爬上 冰川 ， 冰川 表面 十分 不 平整 ， 就 像 波濤 洶湧 的 海浪 一樣 起伏 不平 ， 冰川 下半部 還 有 一些 深 不 見 底 的 裂縫 ， 整 個 冰川 大概 有 一 里格 寬 ， 我 花 了 將近 兩 個 小時 才 爬到 另 一 面 。 另 一 面 是 一 片 光禿禿 的 懸崖 峭壁 ， 從 我 現在 站 的 地方 望過去 ， 孟坦維特 冰川 就 在 正對面 一里格 遠處 ， 其 上 聳立 著 雄偉 巍峨 的 白朗峰 。 我 站 在 岩石 的 凹處 ， 看 著 這 一 片 令 人 讚歎 不已 的 奇偉 景色 ， 凝望 良久 。 大海 ， 或者 不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