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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頭型 剃 光頭 並 不 適宜 云云 。 帶 著 一 種 自棄 的 執拗 , 我 繼續 堅持 。 最後 , 這 位 我 並 不 相識 的 年輕 女子 , 用 一 種 感同身受 的 音調 向 我 說 : 「 你 有 什麼 傷心 的 事 嗎 ? 」 「 你 有 什麼 傷心 的 事 嗎 ? 」 這 句 話 讓 我 對 一 位 陌生人 掉下 眼淚 。 最後 , 這 位 年輕 的 女子 幫 我 剪 了 一 個 三分頭 。 退伍 之後 , 從 沒 留 過 如此 短髮 的 我 , 以 一 種 決絕 而 自棄 的 心 , 去 了 吳哥 。 大小 吳哥城 、 城 東 、 城 北 … … 一 個 又 一 個 所在 , 我 慢慢 的 逛 、 去 看 , 憑藉 著 手頭 少數 的 資訊 , 我 在 吳哥窟 感受 一 種 廢墟 中 奇譎 的 生命力 。 虯結 的 樹 , 從 石縫 中 鑽竄 而 出 ; 陽光 照 著 一 張 又 一 張 石雕 的 臉 , 微笑 的 臉 。 通常 是 因為 國王 自戀 而 有 的 雕像 , 但 又 隱隱 的 彷彿 完全 自在 而 露出 微笑 , 想要 去 安慰 眾生 的 佛 的 臉 啊 ! 是 癡迷 眾生 之 一 的 國王 ? 還是 覺悟 的 佛 ? 印度教 、 佛教 交迭 競奪 、 拼貼 而 成 的 一 個 又 一 個 遺址 。 那些 教 人 目眩神迷 、 忍不住 讚歎 的 遺址 。 不 是 已然 成 了 廢墟 嗎 ? 為什麼 又 給 了 我 那麼 不凡 的 鼓舞 ? 生住 異滅 , 成 住 壞 空 。 有 一 天 , 行走 在 大吳哥城 的 城 上 通道 , 我 坐 在 廢墟 之上 讀 Dylan Thomas 的 詩 , 陽光 明亮 無比 , 倏忽 又 隱 而 不 見 , 只 剩下 微光 。 微光 冉冉 , 瞬間 又 日照 熾然 。 如是 往復 , 彷彿 剎那 日光 , 剎那 月光 , 波動 的 心 都 在 光 中 , 日光 與 月光 遍 照 。 我 坐 在 廢墟 的 高處 , 極目 所及 , 彷彿 泰國 的 大軍 來襲 , 和 柬埔寨 的 士兵 血戰 , 刀槍 箭矢 如 雨 , 藤甲 盾牌 蔽日 , 象群 轟轟然 欲 裂 地 踏踐 而 來 , 血流 成 河 , 屍 積 成 山 。 爭戰 過後 , 大 瘟疫 到來 。 是 因為 瘟疫 嗎 ? 一 座 設計 既 宏偉 又 精細 的 大城 , 就 這樣 被 遺棄 、 被 遺忘 了 。 吳哥 廢墟 , 因為 是 石城 , 火 不能 燒 , 敵人 也 只 能 撤離 , 任憑 時間 緩慢 地 讓 一 座 空城 , 慢慢 的 掩埋 在 大海 般 的 樹林 裡 , 為 人 所 遺忘 。 這 是 我 的 幻覺 嗎 ? 抑或 有 一 世 , 我 正 是 吳哥城 裡 雕 佛 的 匠人 ? 被 徵召 入 了 行伍 , 也 參與 過 一 次 血戰 ? 也 殺 過 人 ? 還是 被 人 殺 過 ? 佛 說 原來 怨 是 親 。 在 死亡 之前 , 在 時間 之前 , 吳哥 的 諸多 廢墟 宛若 在 講說 諸 法 因 緣 生 、 諸 法 因 緣 滅 ; 又 彷彿 , 在 不可 知 的 因緣 流轉 裡 , 往昔 因緣 難 數清 亦 難 思議 , 所以 怨 、 親 , 也 就 平等 了 。 我 留 著 極 短 的 三 分頭 , 去 了 吳哥 , 發現 心 未 死 透 , 回到 台灣 。 不多久 , 蔣勳 老師 的 《 吳哥 之 美 》 出版 了 。 在 一 個 夜晚 , 我 捧讀 《 吳哥 之 美 》 , 看 著 一 處 又 一 處 我 到 過 的 所在 , 讀 著 蔣 老師 既 通透 又 多情 的 講 說 , 喟嘆 有 之 ! 在 那 個 夜晚 , 我 以為 《 吳哥 之 美 》 是 為 孤獨 破敗 如 我 而 寫 , 是 為了 總結 我 的 廢墟 之 旅 而 寫 的 。 在 那 被 時間 掩埋 而 重新 被 發現 的 處所 , 蔣 老師 用 美 的 角度 , 轉圜 並 度化 了 吳哥 做為 因緣 和合 、 幻化 而 有 之中 所 示現 的 苦難 、 變易 與 不堪 。 所有 的 苦難 、 變易 與 不堪 , 在 一 種 接近 空性 的 體會 之中 , 可以 喟嘆 , 但 也 可以 任由 悲 喜 自生 吧 。 悲 喜 都 會 過去 , 真心 打鑿 雕刻 諸 佛 的 工匠 的 真心 , 忽然 現前 。 我 彷彿 了解 , 自己 所 執著 的 人間 情誼 的 關係 之 斷裂 , 似乎 沒 那麼 痛 了 , 宛若 吳哥 , 宛若 紅樓 一 夢 , 劫波 過後 、 幻化 之中 , 虯結 的 大樹 還是 從 石縫 中 生長 出來 , 在 死絕 中 復 有 生機 。 《 吳哥 之 美 》 遂 變成 了 聽 我 說 不可 為 他 人道 之 心事 的 吳哥 石洞 。 這麼多 年 來 , 若 有 人 問 我 , 最 喜歡 蔣 老師 哪 一 本 書 , 我 都 毫無 遲疑 地 說 : 《 吳哥 之 美 》 。 觀 諸 法空 , 無所 障礙 。 吳哥 , 正 是 說法 者 。 法 , 是 宇宙 萬有 , 一 個 念頭 、 一 座 廢城 亦 復 如是 。 蔣 老師 是 生生世世 之 慧 而 得 如此 觀看 之 眼 吧 。 知道 在 廢墟 之中 , 有 過 生 , 有 過 死 , 有 過 繁華 , 有 過 人 去 城空 。 可是 空中 , 並非 什麼 都 沒 留下來 , 也 非 什麼 都 沒有 。 空中 萬有 。 那些 認真 被 創造出來 的 石城 、 石雕 , 那些 認真 凝視 的 眼神 , 交感 互通 而 成為 美 吧 。 美 , 救贖 了 早已 成為 廢墟 的 吳哥 。 蔣 老師 那麼 溫柔 而 包容 的 言說 , 讓 當年 讀 《 吳哥 之 美 》 的 我 , 以為 這 本 書 是 對 我 一 人 而 說 。 過往 盡 成 廢墟 , 未來 不可 知悉 , 唯有 當下 教 我們 萬般 珍惜 。 惜 取 而今 現在 , 珍重 萬千 ; 然而 , 就是 當下 也 不能 執取 。 那 個 抄經 度日 的 冬天 , 那 個 想要 剃 光頭 的 時節 過後 , 《 吳哥 之 美 》 和 吳哥 遂 一起 成為 我 被 救贖 、 度化 的 印記 吧 。 破曉 微光 照 在 石城 、 石雕 , 石雕 上 微笑 的 臉 。 今 新編 《 吳哥 之 美 》 增添 了 文字 和 圖片 , 將 以 新 貌 面世 , 我 彷彿 看見 那 個 年輕 時 的 自己 。 我 站 在 時間 之 河 的 下游 向 他 說 : __UNDEF__ 去 吳哥 吧 ! 晚 一些 , 你 會 讀到 《 吳哥 之 美 》 這 本 書 , 你 會 知道 , 幻化 之中 , 因 真心 而 成就 的 美 之 所 度脫 ; 你 會 明白 , 劫難 之中 , 你 的 心 可以 很 柔軟 。 柔軟 的 心 啊 , 終 將 近乎 於 空 , 那時 , 就 沒 什麼 可以 損污 傷害 減滅 你 了 ; 那時 , 陽光 就 照亮 巴揚寺 石雕 那 微笑 的 臉 了 。 推薦 序 __UNDEF__ 老師 的 聲音 __UNDEF__ 林青霞 __UNDEF__ 認識 蔣勳 是 先 認識 他 的 聲音 。 朋友 送 了 由 他 導讀 《 紅樓夢 》 的 碟片 給 我 , 我 聽 得 入 了 迷 , 心想 怎麼 會 有 那麼 好聽 的 聲音 ? 《 紅樓夢 》 這 本 家喻戶曉 的 古典 文學 名著 , 透過 他 那 抑揚頓挫 、 醇厚 而 富有 磁性 的 聲音 , 把 我 帶入 了 曹雪芹 浩瀚 的 文學 世界 。 總 喜歡 在 夜闌人靜 的 時候 聽 他 娓娓 訴說 大觀園 裡 的 人 、 事 、 情 。 經過 蔣勳 的 詮釋 和 解析 , 《 紅樓夢 》 變 得 立體 了 , 彷彿 自己 曾 在 大觀園 裡 待 過 , 跟 書 裡 的 人物 似曾相識 。 聽 《 紅樓夢 》 能 引 我 入夢 , 經常 在 半 夢 半 醒 間 , 房 裡 還 繚繞 著 蔣勳 的 聲音 , 有時 竟然 夢 裡 也 有 紅樓夢 。 後來 聽說 蔣勳 星期五 在 台北 開講 《 紅樓夢 》 , 我 趁 回 台 探望 父親 的 時候 一定 去 聽 他 的 課 。 第一 天 上課 , 帶 了 一 張 我 曾經 飾演 過 賈寶玉 的 《 金玉良緣 紅樓夢 》 碟片 , 放 在 櫃台 轉交給 他 , 就 坐 在 右後方 不起眼 的 地方 。 那 是 在 衡陽街 一 家 書店 的 二樓 , 窗 外 可以 看到 總統府 。 蔣 老師 不急不徐 地 走到 窗 前 坐下 , 優雅 而 有 書卷味 。 那 天 講 的 是 寶玉 的 丫頭 晴雯 : __UNDEF__ 寶玉 聽 了 晴雯 喜歡 撕 扇子 , 便 笑 著 把 手 中 扇子 遞與 她 , 晴雯 果然 接過來 撕 得 嗤嗤 響 , 二 人 都 大笑 , 寶玉 笑 道 : 「 古人 云 , 『 千金 難 買 一 笑 』 , 幾 把 扇子 能 值 幾何 ! 」 …… __UNDEF__ 晴雯 心 比 天高 風流 靈巧 招 人怨 , 終究 落得 被 趕出 賈府 。 寶玉 去 看 她 , 她 病 裡 將 左手 上 兩 根 葱管 一般 的 指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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