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趕往 蒲福 的 住處 , 那 是 羅伊斯河 附近 一 條 不起眼 的 小 街 上 。 他 一 走進 蒲福 家 中 , 映入 眼簾 的 卻 只有 讓 人 悲傷 和 絕望 的 景象 。 蒲福 在 破產 後 僅 剩下 一 小 筆 錢 , 不過 這些 錢 還 夠 他 撐 上 幾 個 月 , 他 期望 能 在 這 幾 個 月 裡 , 在 商行 找到 一 份 體面 的 工作 , 結果 卻 毫無 進展 , 悔恨 和 憂傷 在 無所事事 的 時日 裡 不斷 噬咬 著 他 , 自責 和 懊惱 就 這樣 拖垮 了 他 , 三 個 月 後 他 便 一病不起 了 。 他 的 女兒 無微不至 照顧 著 他 , 但 她 也 感到 絕望 , 知道 那 份 為數 不 多 的 家產 正在 急速 減少 , 而且 也 沒有 任何 其他 收入 來源 。 但是 卡洛琳.蒲福 擁有 非比尋常 的 頭腦 , 在 逆境 中 , 更 展現出 無與倫比 的 勇氣 。 她 開始 做 一些 簡單 的 工作 , 例如 編織 稻草 , 還 透過 各 種 方法 掙到 一些 微薄 的 收入 , 但 生活 依舊 入不敷出 。 他們 就 這樣 支撐 了 幾 個 月 , 她 父親 的 身體 每況愈下 , 她 大部分 的 時間 都 花 在 照顧 父親 , 於是 收入 就 變 得 更少 了 。 到 了 第十 個 月 , 她 的 父親 死 在 她 的 懷中 , 只 剩下 身 無 分文 的 她 , 孤伶伶 存活 於 世 。 她 被 父親 的 死 壓垮 了 , 悲痛欲絕 , 跪 在 他 的 靈柩 旁 泣不成聲 。 我 父親 開門 時 所 看到 的 就 是 這 幅 景象 。 他 像 一 個 守護天使 一樣 來到 了 這 個 可憐 女孩 的 身旁 , 擔負起 照顧 她 的 責任 。 在 葬禮 之後 , 他 帶 著 她 回到 日內瓦 , 將 她 安置 在 一 位 親戚 家 中 。 兩 年 後 , 卡洛琳 成 了 他 的 妻子 。 一 天 夜裡 , 我 去 附近 的 樹林 採集 食物 , 並 為 我 的 保護人 砍柴 , 我 在 路 上 撿到 一 只 皮箱 , 裡面 有 幾 件 衣服 和 幾 本 書 。 我 就 像 撿到 寶貝 一樣 欣喜若狂 , 把 皮箱 帶回 棚屋 裡 。 幸運 的 是 , 這 幾 本 書 都 是 用 我 跟 鄰居 那 家人 學習 的 語言 寫 的 : 其中 有 米爾頓 的 《 失樂園 》 、 一 卷 普魯塔克 的 《 希臘 羅馬 名人 傳 》 以及 歌德 的 《 少年 維特 的 煩惱 》 。 這些 珍寶 帶給 我 無與倫比 的 歡樂 , 在 忙 於 日常 家務 時 , 我 就 閱讀 這些 書籍 , 藉 此 開拓 我 的 思想 。 我 很 難 向 你 描述 那些 書 對 我 的 影響 究竟 有 多 深 , 書本 讓 我 的 頭腦 浮現出 無數 鄰居 新 形象 和 新 感覺 , 有時 讓 我 欣喜若狂 , 但 更多 時候 , 會 讓 我 陷入 一 種 十分 低落 的 沮喪 情緒 之中 。 《 少年 維特 的 煩惱 》 不僅 情節 動人 、 簡單 易讀 , 作者 還 闡述 了 許多 觀點 , 解開 了 我 至今 為止 都 感到 迷惑 的 很多 問題 , 就 像 一 股 永 不 乾涸 的 精神 源泉 , 充滿 了 思想 和 讓 人 驚奇 的 力量 。 書 中 所 描述 的 斯文 言行 , 以及 人們 那 種 高度 敏銳 的 情感 和 忘我 的 高尚 情操 , 與 我 所 看到 那 一家人 的 行為 舉止 , 都 頗為 吻合 , 而 這些 也 與 我 內心 永遠 存在 的 渴望 不謀而合 。 但是 我 認為 維特 比 我 所 見 過 或是 能夠 想像出 的 任何 人類 , 還要 更加 非凡 。 他 的 天性 中 不 帶 一 絲 自命不凡 , 卻 自甘 沉淪 。 書 中 關於 死亡 和 自殺 的 論述 , 讓 我 感到 十分 困惑 。 我 並 不 是 想 故作 姿態 , 評論 維特 之 死 的 是非 , 我 十分 認同 書 中 主人翁 的 觀點 , 他 的 死 讓 我 潸然淚下 , 但是 卻 不 明白 箇中 原因 。 在 閱讀 時 , 我 更 是 經常 聯想起 自己 的 處境 和 感受 。 我 發現 自己 和 書 中 的 人物 , 以及 我 偷聽 其 談話 的 那些 人 , 有 某 種 相似 之 處 , 同時 卻 又 存在 著 說不清 的 奇怪 差異 : 我 能夠 分享 他們 的 感受 , 在 一定 程度 上 也 能 理解 他們 , 但 我 的 心智 仍 未 成熟 ; 我 無依無靠 , 隨時 可以 死去 , 沒 人 會 因為 我 的 離去 而 痛哭 悲傷 ; 我 相貌 醜陋 、 身材 巨大 , 這 又 意味 著 什麼 呢 ? 我 究竟 是 誰 ? 我 到底 算是 什麼 呢 ? 我 從 哪裡 來 ? 我 又 要 到 哪裡 去 ? 這些 問題 不斷 在 我 的 腦海 中 浮現 , 但 我 卻 無法 回答 。 在 普魯塔克 的 《 希臘 羅馬 名人 傳 》 裡 , 記載 了 古代 共和國 第一 批 創立 者 的 史料 。 這 本 書 對 我 造成 的 影響 和 《 少年 維特 的 煩惱 》 截然不同 : 在 維特 的 世界 裡 , 我 只 看到 悲傷 和 沉淪 , 但 普魯塔克 卻 讓 我 懂得 思想 的 高度 。 他 把 我 從 自怨自艾 的 悲觀 思想 中 解放出來 , 讓 我 愛上 古代 的 那些 英雄 , 對 他們 萬分 崇拜 。 書 中 所 描寫 的 很多 事情 都 大大 超出 我 的 理解 能力 和 經歷 , 我 對 古代 帝國 的 情況 還 有 一點 模糊 的 概念 , 知道 廣闊 的 疆域 、 奔騰 的 河流 以及 無邊 的 大海 等等 , 但 對 那些 城鎮 和 人口 密集 的 地方 則 一無所知 。 一直 以來 , 保護 人 的 小屋 就 是 我 唯一 能夠 研究 人性 的 課堂 , 但 這 本 書 裡 所 展現 的 , 卻 是 一 幅 更加 氣勢 磅 的 人性 百態 。 我 讀到 一些 負責 公眾 事務 的 人 , 奴役 或是 屠殺 同 類 , 我 感到 自己 內心 對 美德 的 極度 渴求 , 以及 對 罪惡 的 極度 厭惡 油然而生 。 在 我 看來 , 美德 和 罪惡 這 兩 個 概念 是 相 對立 的 , 所 代表 的 就 是 歡樂 和 痛苦 。 在 這些 情感 的 驅動 下 , 我 當然 推崇 愛好 和平 的 立法 者 : 像是 羅馬 的 努瑪 .龐培留斯 、 雅典 的 梭倫 以及 斯巴達 的 呂庫古 ( 註 1 ) , 而 不 是 羅馬 的 羅穆盧斯 和 雅典 的 忒修斯 ( 註 2 ) 。 我 的 保護人 尊貴 的 生活 方式 , 在 我 的 腦海 中 深深 紮 了 根 。 如果 我 在 踏入 人類 社會 時 , 第一 個 遇到 的 人 是 一 個 追求 榮譽 、 喜好 殺戮 的 年輕 士兵 , 那麼 我 的 感受 也許 就 會 完全 不同 了 。 但是 《 失樂園 》 又 賦予 了 我 和 之前 兩 本 書 完全 不同 、 而且 更加 深邃 的 情感 。 我 把 這 本 書 和 其他 兩 本 書 都 當成 真實 的 故事 來 讀 , 撥動 著 我 的 每 根 心弦 , 萬能 的 上帝 和 自己 的 造物 交戰 那 幅 畫面 讓 我 感到 無比 驚歎 和 震撼 。 我 還 驚訝 發現 , 書 中 有 許多 場景 都 和 我 的 處境 頗為 相似 。 我 和 亞當 一樣 , 與 其他 生物 沒有 任何 聯繫 , 但是 他 在 其他 方面 又 和 我 毫無 相似 之 處 。 他 出自 上帝 之 手 , 是 一 個 完美 的 造物 , 幸福 而 富足 , 被 他 的 造主 精心 呵護 , 還可以 和 各 種 神靈 交談 , 向 祂們 學習 知識 ; 而 我 卻 是 個 孤單 無助 的 可憐蟲 , 很多 時候 , 我 都 覺得 此時 只有 撒旦 才 能 代表 我 的 心境 , 因為 我 和 祂 一樣 , 每當 看到 鄰居 的 快樂 生活 , 心頭 就 會 泛起 一 陣 苦澀 的 妒意 。 另 一 件 事情 讓 我 的 妒意 更深 更 濃 了 。 到 這 棚屋 不久 之後 , 我 發現 了 幾 張 紙 , 就 放 在 自己 從 你 實驗室 帶走 的 那 件 衣服 口袋 裡 。 起初 我 並 不 太 在意 , 但是 我 學會 寫字 之後 , 就 開始 認真 研究 起來 。 上面 是 你 在 創造 我 的 這 四 個 月 裡 所 記載 的 筆記 , 你 詳細 描述 了 你 工作 中 每 個 細微 的 步驟 , 其中 也 夾雜 著 一些 你 的 家庭 瑣事 。 想必 你 還 記得 , 那些 紙 就 在 這裡 , 裡面 的 事情 都 和 我 那 被 詛咒 的 來歷 息息相關 , 包含 了 每 一 步 令 人 作嘔 的 製作 細節 , 還 有 對 我 醜陋 、 骯髒 的 形體 最為 細緻 的 描寫 , 你 甚至 還 描寫 了 自己 的 驚恐 厭惡 之 情 , 連 我 自己 看 了 都 覺得 十分 恐怖 。 我 邊 看 邊 覺得 噁心 , 「 我 獲得 生命 的 那 天 是 多麼 可恨 啊 ! 」 我 忍不住 痛苦 呼喊 , 「 該死 的 創造 者 ! 為什麼 你 要 造出 這樣 醜陋 可怕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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