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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 是 笨重 地 頓 一 下 , 結果 居然 沒 停 。 一 開始 , 你 沒 會意 過來 , 還 跟 在 卡車 後頭 小跑 , 喊 著 : 「 喂 ! 喂 ! 這 啊 ! 」 卡車 竟 加足 油門 催 上 斜坡 , 你 就 這樣 眼睜睜 望 著 它 消失 , 氣急 大罵 : 「 操 你媽的 屄 見死不救 。 」 這 世上 果真 有 人 不 願 伸出 他 的 援手 。 正當 你 落寞 間 , 後方 又 緩緩 駛出 一 輛 同型 的 卡車 。 這 次 , 你 索性 攔 在 路 中央 。 那 車 一路 顛簸 衝來 , 眼見 快 逼近 你 的 面前 適才 剎住 , 還 往後 傾滑 了 一 尺 。 一 位 理 著 平頭 的 司機 探出 頭 , 居高臨下 叫吼 : 「 你 他媽的 這樣兒 攔車 , 找死 啊 ! 」 你 趕緊 跑到 車門 邊 解釋 , 司機 一 臉 不悅 的 表情 , 皺 著 眉 說 : 「 我 趕 貨 , 沒 時間 的 。 」 卡車 吭吭 往 前 移進 。 你 祇好 追 著 卡車 急 得 拍打 車門 說 , 要 付 點 車錢 補貼 他 , 他 仍 是 不理 。 你 又 說 : 「 這 荒山 裡 就 我 一 人 , 求求 您 行行 好 , 不然 到 了 晚上 我 鐵定 熬 不 過來 , 會 出事 的 。 」 司機 似乎 動 了 惻隱之心 , 終於 停下 看 著 將 哭 的 你 : 「 唉 ! 算了 , 快點 上車 吧 ! 」 你 打開 副駕駛座 車門 , 爬上 車座 , 才 心存僥倖 地 說 , 後頭 還 有 輛 自行車 得 載上 。 司機 瞬間 又 扳 起 臉孔 , 推入 車檔 : 「 不行 ㄋㄚ , 這 車 堆滿 貨 沒 位兒 , 我 的 貨 可 不能 壓 著 , 你 還是 自個 想想 辦法 吧 ! 」 你 見 他 執意 離去 , 便 連忙 合掌 求拜 , 也 不管 尊嚴 掃地 , 慌張 落下 淚珠 : 「 我 身子 不 舒服 啊 , 大哥 您 要不 願 載 我 , 讓 我 在 車 後 綁 條 繩子 , 不 礙 您 的 貨 , 拉上 我 一 程 行 嗎 ? 一 到 山頭 , 您 直接 把 我 丟下 即可 。 」 他 苦 著 臉 回答 ; 「 沒 繩 吶 ! 」 「 我 有 我 有 ! 」 你 急急 應對 不 讓 他 再 想 任何 藉口 。 他 跳下 車 在 路 邊 吸菸 , 你 飛快 速度 返去 牽 車 , 還 不時 回頭 望探 , 深怕 他 反悔 。 你 完全 不 似 個 窮盡 氣力 的 病人 。 拿出 童軍繩 和 鎖鍊 , 你 往 卡車 後 的 鐵桿 上 套 。 這時 , 他 竟 顯得 多發 慈悲 , 不 像 先前 那般 冷酷 : 「 不 對 不 對 , 你 這 綁 還 準備 騎 啊 ! 這兒 山 彎 多 , 要 這樣 拖 , 你 不一會 就 被 我 拖進 山谷 去 , 那 我 賠不起 。 上車 去 坐 吧 , 我 來 搞 好了 。 」 他 真 顧及 你 的 安危 , 你 感動 地 看 著 他 麻利 地 把 整 輛 單車 吊起 , 將 它 緊緊 縛貼 在 卡車 尾端 。 在 車 內 , 你們 沒有 交談 些 甚麼 。 司機 祇 專注 抽菸 , 老練 地 握準 方向盤 , 左右 轉 過 一 重 又 一 重 的 山彎 , 覆沉 了 你 不 爭氣 的 眼皮 。 直到 卡車 行 至 一 處 山叢 間 的 軍事 基地 , 你 這 才 揉 著 眼睛 醒來 。 司機 告訴 你 「 榮許兵 站 」 到 了 。 這 個 兵站 規模 大 得 讓 你 咋舌 , 路 的 兩 側 林立 著 好幾 幢 斜頂 的 平房 和 帳幕 , 停滿 上百 輛 棋盤 整 列 的 綠裝 卡車 。 魆黑 的 天色 下 , 士兵 們 操練 的 口號聲 仍 此起彼落 , 彷彿 隨時 可 為 戰爭 整裝 就緒 。 但 「 國境 」 之內 , 哪來 的 戰爭 ? 你 猜測 先前 午時 所 見 的 軍車 部隊 , 約莫 是 例行 的 軍事 操演 到 這 吧 。 你們 的 載貨 卡車 在 關口 前 , 遭到 攔檢 士兵 口頭 盤問 。 不 知 都 問 些 甚麼 , 你 看見 司機 下車 又 上車 , 表情 黯淡 , 卑微 地 說明 些 情事 。 有 個 挺 著 槍 來回 舉步 的 士兵 在 門縫 前 特意 瞄 了 你 一 眼 。 但 不一會 , 你們 又 繼續 上路 了 。 呼吸 開始 頓 失 節奏 , 兩 邊 的 太陽穴 抽痛 像 被 魚鉤 倒鉤住 , 你 從 昏沉 的 意識 裡 痛 得 醒 轉 , 卻 不 敢 吭聲 。 你 祇好 危坐 著 調適 幾乎 被 缺氧 的 空氣 掐死 的 氣息 。 應該 快 到 東達 山頂 了 吧 ! 你 想 。 忽然 就 有 一 種 淚水 , 往 肚 裡 流 。 卡車 像 老 牛 笨沉 地 爬升 , 輾過 一層層 結霜 的 土壤 。 車頭 燈光 僅 照見 前方 幾 尺 的 距離 , 儘管 你 的 意識 與 視線 如此 薄弱 , 模糊 , 但 你 仍 細微 感知到 路 旁 兩 側 的 流水 已然 結凍 , 銀白 的 雪光 披 在 暗 夜 上 星火 般 熠耀 。 第一 次 , 你 總算 到達 標高 五千 米 的 高原 , 不過 你 就 在 它 的 面前 當場 頹唐 挫敗 。 如果 你 可以 忍 , 你 該 堅持 忍住 的 , 以 證明 這 是 一 條 自己 完成 的 路 , 當時 你 若 能 咬 著 牙 留下來 , 結果 將 會 如何 呢 ? 你 也 懷疑 你 是否 有 足夠 的 勇氣 和 信心 對得起 自己 ? 似乎 真的 有 那麼 一點 懊悔 , 想 重回 到 過去 彌補 你 現下 落寞 的 憾恨 , 可是 同時 , 你 卻 安穩 地 坐 在 貨車 一角 , 掩 面 感到 慶幸 。 「 很 羨慕 你 這 種 刻苦 的 騎士 , 我 年輕 時 也 幹 過 這 種 事情 喔 ! 」 他 逆 著 陽光 說 。 聽 了 他 的 話 , 我 心 裡 剎時 有陣 衝動 希望 與 他 再 多 談 些 甚麼 。 然而 , 我們 的 車 都 祇是 慢慢 地 往 前 滑行 , 沒有 停留 。 在 第三 道 路口 前 , 他 驀地 舉起 了 右手 的 拳頭 , 像 軍人 打 殺 的 氣魄 般 對 我 高 喊 著 「 加 ── 油 、 加油 」 , 便 揚長而去 。 沿 路 過往 的 人 車 都 不禁 好奇 回頭 注視 著 我 。 頃刻間 , 我 不自覺 笑開 了 , 忘記 那 過去 與 即將 未來 的 , 心 底 卻 漲滿 一 陣 酸楚 。 我 訂 了 機票 , 讓 這 一切 更 無 轉圜 的 餘地 。 我 不再 去 想 自己 是 基於 甚麼 理由 而 被 選中 , 我 祇 需要 相信 這 其中 勢必 隱含 著 層層 未 能 覺察出 的 寓意 就 好 。 一 想到 準備 踏入 西藏 的 旅程 , 我 整 個 人 就 控制 不 住 感覺 輕飄飄 地 飛起來 了 。 我 可能 踩 在 天際 上 , 也 可能 埋沒 在 大 雪 中 。 妹妹 在 午夜 撥 了 電話 給 我 , 說 她 幫 我 在 自行車店 拿 資料 時 , 聽聞 大夥 正在 討論 剛 騎 過 滇藏線 的 那 個 阿光 的 感想 經驗 … … , 所有人 都 擔心 我 能 應變 的 狀況 , 「 你 不要 去 , 不行 嗎 ? 」 「 為甚麼 你 要 那麼 固執 呢 ? 」 她 第一 次 帶 著 斥責 的 語氣 對 我 說話 。 我 頓時 惱火 了 一連 回 說 : 「 妳 『 懂 』 甚麼 『 屁 』 啊 ? 妳 不要 管 我 ! 我 知道 我 自己 在 幹嘛 ! 不用 妳 來 管 。 」 不 由 她 再 答話 , 我 把 電話 掛掉 。 我 了解 自己 是 個 很 容易 被 各 種 人世 情感 牽扯 的 人 , 所以 我 時常 在 他人 面前 裝出 冷漠 和 高傲 的 態度 。 但 , 每每 獨自 回 過 頭 來 反省 , 我 又 會 深疚 不已 。 我 害怕 別人 對 我 的 關心 ( 儘管 我 是 那麼 需要 它 ) , 就 連 親人 也 是 一樣 的 。 隔早 , 自行車 的 店 老闆 撥 手機 告訴 我 , 說 他 自從 為 我 組裝 單車 後 就 感到 不安 , 再 聽 我 妹妹 一 講 , 他 實在 放不下 心 了 , 「 可不可以 不要 去 呢 ? 或 至少 避過 冬季 , 延到 明年 春季 , 給 自己 多一點 時間 訓練 吧 ! 」 這 次 我 似乎 想通 甚麼 , 婉轉 且 平靜 地 回答 : 「 不用 擔心 。 我 向 你 保證 我 不會 勉強 冒險 , 做出 超過 我 能力 範圍 的 事情 。 我 一定 會 安全 地 回來 。 」 我 知道 自己 再 無可 退 了 。 唯一 還 不 知道 單車 旅途 一 事 的 是 我 母親 。 她 一直 是 我 生命 中 最 難以 割捨 的 人 , 也許 這 其中 一 個 很 大 的 原因 在於 ── 她 也 是 一 個 人 。 記憶 裡 有 段 成長 期間 , 與 她 斷 了 音訊 , 國中 畢業 後 我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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