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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嚐 。 金門人 , 哪 有 不 吃 貢糖 的 ? 在 我 成長 的 貧困 時代 , 貢糖 難得 吃到 , 我 倒是 吃 了 不少 混混 、 黏黏 的 貢糖 黏渣 。 小時候 , 姨丈 曾 在 金門 山 外 開 貢糖店 , 常 帶給 媽媽 加工 後 的 殘料 , 用來 餵 雞 、 餵 豬 。 媽媽 不 知道 , 我 常 趁著 左右無人 , 打開 麻袋 袋口 , 小心翼翼 、 心頭 雀躍 , 伸手 , 在 不 知 混 著 花生糠 、 還是 米糠 的 殘料 裡 , 摸索 已 結成 硬塊 的 貢糖 。 被 我 取出 貢糖 不再 是 一 塊 一 塊 , 而 黏搭成 碩大 、 黏糊 的 糖條 , 我 滿懷 歡喜 取出 , 單 是 握 著 那 沈沈 的 重量 , 就 讓 人 無比 幸福 , 儘管 味道 已 變 了 樣 , 入口 後 依然 甜美 。 花生 跟 糖 , 是 製作 貢糖 的 兩 大 材料 , 金門 空氣 新鮮 , 水質 好 , 加上 島 上 風 大 , 造成 土壤 乾沃 , 花生 結粒 雖 小 , 卻 堅實 甘美 。 我 的 家鄉 昔果山 , 地 多 紅壤 , 花生 印 著 自然 的 紅土 色澤 , 煮 過 曬乾 或 賣給 貢糖店 , 價錢 都 特別 好 。 製作 貢糖 時 , 需 先 炒 過 花生 , 再 與 麥芽糖 混合 , 趁熱 取出 花生糖 敲打 , 直到 變成 花生酥 , 然後 再 包 餡 、 壓平 、 切 塊 、 包裝 。 人力 敲擊 後 , 糖質 綿密 細緻 , 貢糖 也 被 稱為 「 摃糖 」 。 少時 搬遷 台灣 , 八○年代 , 金門 尚 為 戰地 , 加以 觀光 尚未 開放 , 回 鄉 , 除了 辦理 「 離境 」 手續 麻煩 , 還 得 搭乘 海軍 艦艇 , 歸鄉 被 視為 畏途 , 所以 , 在 台北 而 能 品嚐 貢糖 美味 , 是 極為 難得 的 。 我 有 一 次 在 台北 大啖 貢糖 的 經驗 , 時 二○○二 或 ○三年 間 , 馬英九 台北市 任內 , 金門 假 京華城 舉辦 商品 促銷會 , 許多 金門 商家 都 來 設攤 促銷 , 高潮 戲碼 是 李炷烽 、 跟 馬英九 合力 扛 起 一 甕 金門 陳高 。 但 對 我 來說 , 能 在 台北 見到 金門 店家 則 是 最 大 的 欣慰 , 而 我 品嚐 貢糖 , 再 又 想起 那 一 大 袋 貢糖 材料 , 我 卻 嘴饞 、 手 饞 地 , 伸手 撈取 那 一 大 塊 黏糊 。 那 是 我 永遠 難忘 的 飢餓 。 ◎ 鍋貼 餵補 我 童年 飢餓 的 胃 , 是 鍋貼 。 吃 鍋貼 , 是 我 跟 爺爺 在 飲食 這 一 節 上 , 留下 的 少數 記憶 。 小時候 跟 爺爺 上街 , 都 會 到 莒光路 鍋貼 大王 吃 鍋貼 。 一 枚 形 如 元寶 的 餃子 , 被 煎 得 金黃 飽滿 , 那 不 是 金元寶 是 什麼 ? 金元寶 不能 吃 , 鍋貼 卻 能 吃 , 連 金元寶 都 比不上 這 一 枚 鍋貼 吧 。 於是 , 跟 爺爺 到 金城 , 走 往 莒光路 , 便 不免 流涎 。 也 因為 這 段 往事 , 我 每 次 回 鄉 , 除了 昔果山 、 后湖 跟 榜林 , 最 常 去 的 , 就 是 莒光路 。 莒光路 是 金城鎮 重要 的 街道 , 市場 、 商店 、 小吃 在 這裡 , 名聞遐邇 的 貞節 牌坊 古蹟 也 在 這裡 。 小三通 後 , 莒光路 成 了 大陸街 , 香菇 、 漁貨 、 衣物 等 , 擺滿 店面 。 小時候 , 除了 拜訪 親戚 或 逢年 過節 , 我 很少 到 金城 。 到 金城 , 在 以前 是 大事 一 件 , 每 次 , 媽媽 都 要 把 我 盛裝 一 番 , 才 帶 我 去 。 而 所謂 的 「 盛裝 」 , 不過 就是 穿上 新 一些 的 卡其 制服 罷了 。 比較起來 , 我 跟 爺爺 進城 的 機會 是 多 了 些 , 姑姑 住 金城 , 爺爺 去 作客 便 帶 我 去 。 一 次 留宿 , 姑姑 忘 了 給 棉被 , 爺孫 受 凍 一 夜 , 隔天 才 跟 姑姑 說 , 姑姑 又 氣 又 笑 , 被 當作 笑話 傳 了 好 一陣子 。 記得 莒光路 有 一 條 小路 連接 姑姑 家 , 我 後來 回去 , 找 了 許久 卻 沒 找到 。 以前 回 鄉 , 都 會 把 機車 停 在 貞節 牌坊 附近 , 徒步 走 , 看看 「 金馬 照相館 」 、 「 鍋貼 大王 」 , 還 在 不 在 。 莒光路 是 我 童年 美滿 豐富 的 大街 , 它 擠滿 了 人 , 花 的 綠 的 衣裳 高高 掛滿 商店 樓房 , 矮 的 胖 的 老 的 少 的 都 走 在 街 上 , 指 著 玩 的 喝 的 用 的 議論紛紛 。 水果 香 、 鞭炮 硝味 跟 烤 香腸 的 焦味 , 混合出 一 股 非常 足滿 的 味道 , 市集 似 在 玫瑰色 的 氣流 裡 流動 了 起來 。 有 一 次 , 我 走進 「 集成 」 鍋貼店 , 點 了 鍋貼 跟 湯 , 抽空 問 老闆 「 鍋貼 大王 」 還 在 嗎 ? 怎麼 都 找 不 到 了 ? 老闆 說 , 「 鍋貼 大王 」 早 就 不 做 了 , 老闆 補充 說 , 我們 的 鍋貼 料 好 味 美 , 也 是 老店 。 鍋貼 好吃 , 調味 也好 , 畢竟 少 了 回憶 這 一 味 。 晚間 , 走 在 莒光路 , 行人 三三兩兩 , 燈光 有 昏 有 暗 , 我 走 在 參差 的 記憶 上 , 常 感 哀傷 。 那 一 枚 金元寶 掉 在 地 上 , 明明 很 近 , 無論 怎麼 伸長 了 手 , 卻 始終 搆 不 到 。 ◎ 蟬 一九九三年 , 我 剛 大學 畢業 , 兩岸 觀光 也 開放 沒 多久 , 我 跟 朋友 上 北京 。 當時 沒有 捷運 、 沒有 鳥巢 跟 水立方 , 北京 一 派 老樣 。 王府井 大街 還是 燈影 飄搖 , 小吃 一道道 , 一 夥 人 看 得 眼花撩亂 。 朋友 看到 炸 蠍子 , 又 好奇 、 又 鄙夷 , 卻 還是 忍不住 花 了 兩 塊 錢 人民幣 , 吃 了 好幾 隻 。 我 當時 想 , 吃 蠍子 恐怖 嗎 ? 那麼 , 吃 蟬 如何 ? 試問 老饕 , 有 「 燒 蟬 」 這 道 菜 嗎 ? 這 道 料理 不需 鹽巴 、 花椒 或 檸檬 , 只 需要 灶 一 個 、 蟬 數 隻 。 這 個 配備 , 在 今日 並 不 常見 , 但 三十 年 前 在 金門 , 卻 家家戶戶 都 有 。 蟬 如何 吃 ? 在 微 溫 的 灶肚 裡 , 翻動 柴灰 , 刮 扒 出 蟬 時 , 牠 全 身 焦躁 黝黑 , 蟬翼 灰 飛 湮滅 , 只 剩 蟬體 渾黑 結實 。 我 不 吃 腳 , 也 不 食 肚腹 , 撥開 蟬 的 背 , 那 黑黑 的 兩 面 背 歷經 酥烤 , 一 撥 即 碎 , 熱 煙 、 肉香 齊 上 。 肉 , 僅 小 指 指節 大小 , 卻 液 豐 味 爽 , 毫不 膩口 。 我 常常 一 烤 許多 隻 , 撈出 灶 後 , 等 牠們 微 涼 , 再 一把 抓住 , 慢慢 啃 。 這 道 料理 , 最 麻煩處 是 抓 蟬 , 還好 , 「 昔果山 」 是 蟬 的 盛產地 , 只要 高粱桿 一 支 、 塑膠袋 一 個 , 就 沒 困難 。 我 常 在 上午 捕捉 , 邊 抓 邊 玩 , 等到 午後 , 蟬 玩膩 了 , 而 灶 也 停止 炊食 之後 , 我 走進 廚房 , 蹲 在 灶 前 , 往 火堆 丟 。 蟬 幾乎 都 悶 不 吭聲 , 就 讓 牠 自己 燃燒 , 完成 一 個 孩童 吃 的 慾望 。 我 日後 偶 見 , 壯 如 壁虎 、 黑甚 蟑螂 的 蟬 , 明明 熟悉 , 伸手 去 抓 卻 覺得 噁心 , 但是 , 我 竟 吃 過 牠們 ? 我 不 知道 村 裡 有 誰 , 跟 我 一樣 吃 蟬 ? 到底 我 吃 蟬 , 是 玩伴 、 鄉人 們 教 我 , 還是 我 獨創 的 發明 ? 我 每 一 想起 這 事 , 往往 被 它 困惑 。 但 如今 回首 , 也 不 覺得 對 蟬 有 何 愧疚 , 倒 訝異 那 個 我 、 那 個 還 是 孩童 的 我 , 他 吃食 的 意志 如此 強勁 , 在 飲食 、 營養 都 缺 的 環境 , 努力 吞取 。 現在 , 我 瞧見 別人 吃 美食 , 自己 口 上 卻 無 餘 物 咀嚼 時 , 仍 不禁 口腔生津 , 暗 嚥 口水 ﹔ 會 是 這 個 緣故 , 才 開始 「 燒 蟬 」 的 嗎 ? 飢餓 竟 這麼 深刻 ﹔ 而 一 種 匱乏 , 也 深深 地 , 寄居 在 飢餓 裡 了 。 十 話 一 、 話 離鄉 回憶 中 常 回到 的 一 個 情景 是 , 故鄉 的 矮 坡 前 , 一 輛 黃包車 ( 計程車 ) 耐 著 性子 , 等 著 我 、 弟弟 跟 父母 , 跟 親友 一一 告別 。 我們 即將 離鄉背井 , 到 沒有 木麻黃 可 爬 、 沒有 金龜子 可 抓 、 沒有 阿公 阿嬤 可以 撒嬌 的 城市 。 我 盯 著 車 外 的 他們 , 他們 望 著 車 內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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