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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確 , 七 分 半 完美 , 不得 超過 八 分 。 倒 得 過 滿 會 被 責備 , 茶 都 倒 不 好 , 那 是 失 家教 。 整 套 沏茶 及 日報 的 儀式 完成 , 輪 我 可以 倒 一 杯 茶 給 自己 , 坐 媽媽 身旁邊 寫 作業 邊 喝 。 當年 竟 無 人 覺得 兒童 攝取 過多 茶鹼 有 何 不妥 , 實際 上 我 自己 亦 喜歡 , 因為 那 種 鐵觀音 好喝 極了 。 福建 茶行馳名 的 鐵觀音 , 茶葉 源自 福建 安溪 , 但 老鋪 自成 品牌 的 關鍵 , 是 創業 以來 堅持 自家 焙茶 , 以 保 風味 。 該 鋪鐵 觀音茶 , 與 台灣 如今 常見 的 鐵觀音 是 兩 回 事情 , 是 重 焙火 的 熟茶 , 茶湯 呈 紅 亮 琥珀色 , 入口 厚 滑 津潤 , 冷卻 後 仍 一點 不 澀 , 可以 成天 喝 。 自小 飲熟茶 習慣 , 養出 老派 胃口 , 長大 隨 人 喝 包種 和 金萱 這 類 剔透 清香 的 生茶 , 有時 刮 胃 , 不能 多 取 。 台灣 本土 自產 好 茶 , 而 我 家 日日 飲用 的 茶 竟 來自 香港 , 必然 有 故事 。 外公 屬於 超級 難 伺候 的 長輩 , 對 家人 嚴肅 , 生活 規矩族 繁不及 備載 , 但 對 朋友 兄弟 傾情 慷慨 , 好 得 離奇 , 因此 交遊 廣闊 , 香港 、 泰國 、 馬來西亞 各 地 都 有 華僑 好友 , 時常 來訪 。 彼時 有 一 種 人情 義理 , 現代人 恐怕 難以 理解 , 比如 把 小孩 放 在 我 家 寄宿 , 並 在 台灣 就學 , 與 媽媽 舅舅 們 一塊 長大 。 香港 世伯 的 兩 個 兒子 就 這樣 一 住 十 年 , 家長 起初 可能 也 寄放 一點 安家費 , 但 生意 起伏 若是 辛苦 , 就 每 回 來 台 探子 時 , 帶 一點 手信 , 如 魚翅 或 茶葉 、 藥膏 充數 。 福建 茶行 的 茶葉 當年 就 是 這樣 一盒盒 搬來 的 。 後來 孩子 們 返 港 , 其後 渺無 音訊 , 但 十餘 年 的 飲茶 習慣 已 深 , 不 願 間斷 , 就 改託 我 的 台商 爸爸 , 從 深圳 進港 轉機 返台 前 , 負責 到 上環 大量 買 茶 , 攜回 庫存 。 彼時 辦公室 有 一 面 落地 玻璃窗 , 下午 , 強烈 的 西 曬 陽光 穿過 玻璃 茶盅 , 使 茶湯 深沉 的 顏色 一時 輕盈 。 兒時 飲茶 的 無數 個 下午 , 對 我 來 說 是 凝固 場景 , 場景 中 我 筆直 的 、 威嚴如山 的 外公 總 在 讀 報 , 媽媽 踩 著 高跟鞋 , 在 工廠 鐵 樓梯 上下 奔忙 , 餘音 嗡嗡 迴響 , 竟 晃眼 成 昨日 事 。 小 孫女 長大 遠行 , 足跡 比 他們 誰 都 更 遠 , 鮮少 回頭 。 先 是 外公 不 呼吸 , 再 是 磚砌 的 舊 辦公室 , 擴建成 巨型 鐵皮 工廠 , 與 門 前 大 榕樹 一起 原地 消失 。 媽媽 生病 , 直到 媽媽 也 消失 。 一切 握 不 住 , 時間 冷靜 , 從來 是 人 缺乏 覺察 。 至今 仍 清楚 記得 福建 茶行 的 茶盒 , 是 扁 長方形 的 綠色 或 粉紅色 馬口 鐵盒 , 盒面 印有 飛馬 商標 , 和 中英文 雙語 產品 說明 , 殖民地 風格 。 媽媽 和 阿姨 將 空 茶盒 , 拿來 分類 會計 用章 , 或 收藏 從 國際 函件 剪下來 的 精美 外國 郵票 。 電腦 前 時代 , 做帳 和 發 薪水 是 大量 人工 和 紙本 作業 , 媽媽 與 阿姨 的 茶盒 , 是 忙碌 辦公桌 上 固定 的 風景 。 阿姨 在 我 媽媽 病逝 前 , 堅持 退休 。 於 媽媽 病榻 前 輕聲 說 : 「 大姐 我 退休 了 。 」 媽媽 無力 說話 , 點點頭 瞇瞇眼笑 , 表示 同意 。 阿姨 收拾 打包 的 時候 , 什麼 都 留在 公司 , 唯 把 鏽 損 得 厲害 、 開闔 太 頻 導致 盒蓋 變形 的 福建 茶行 茶盒 帶回 家 。 茶盒 是 戰友 、 紀念品 , 是 親 姐妹 併 肩 工作 的 三十 年 。 世人 有時 輕看 物質 , 不 知道 人生 難 料 , 須 有 舊 物 相伴 , 回憶 才 能 輕輕 附著 其 上 。 ─ __UNDEF__ 福建 茶行 在 上環 孖沙街 , 是 條 短街 , 我 一 不 留意 走 過 頭 , 轉身 才 見 店招 。 門臉 窄長 店堂 很 深 , 裝修 都 是 幾十 年 前 的 風格 頗 有 年歲 , 老鋪 室 內 反而 淨簡 , 無 雜物 招貼 廣告 , 櫃 裡 僅有 茶葉 、 茶盒 和 茶具 , 燈光 是 日光 燈管 。 掌店 的 先生 , 清癯 瘦 高 , 長 臉 深 紋 , 眼神 淡定 而 禮貌 。 產品 種類 並 不 複雜 , 多數 人 來 問 馳名 的 鐵觀音 和 水仙茶 。 福建 茶行 的 鐵觀音 分 三 級 , 有 茶王 、 特級 的 和 一般 的 。 因為 不 記得 兒時 飲用 的 鐵觀音 檔次 , 只好 盡力 描述 茶盒 的 樣貌 。 扁方形 、 大約 這麼 大 , 我 曲起 手指 解釋 , 盒蓋 是 綠色 、 上掀式 的 。 老先生 聞 言 笑笑 , 表示 知道 我 在 二十 年 前 確實 喝 著 他們 的 茶 , 告訴 說 方形盒 如今 停製 了 , 改成 圓柱形 的 , 但 老派 描 金 字型 和 紅色 飛馬 商標 照舊 , 一 眼 能 認 。 我 決定 買 一 罐 鐵觀音 茶王 , 並 詢問 泡茶 方法 。 很 簡單 的 , 老先生 說 。 且 走到 茶桌 邊 , 執起 一 支 掌心 大小 的 紫砂壺 , 簡潔 說明 。 先 燙 壺 , 再 擱 茶葉 , 大約 壺 內 的 五分之一 容量 , 他 在 壺 身 上 作勢 畫 了 條 線 。 水滾 沖茶 , 十 秒 就 傾掉 , 算是 洗潤 茶葉 , 第二 泡 便 能 喝 , 泡 三 、 四 分鐘 , 此 茶 耐泡 , 六 、 七 回 後 仍 香 。 簡言之 , 水滾 茶靚 , 並 無 花巧 。 自 茶行 步行 回 酒店 , 天色 已 暗 , 下 起 滂沱大雨 , 雨水 降 在 海面 , 弄糊 了 對岸 的 霓虹 燈樓 。 大雨 時候 , 人間 反而 安靜 。 我 欲 泡茶 ,然 無 茶具 , 房 裡 僅有 兩 只 白 瓷 馬克杯 、 茶匙 、 電煮 水壺 。 開啓 茶盒 , 拆開 箔紙 真空 包裝 , 聞 炭香 幽幽 , 燙杯 之後 , 投 一點 茶葉 進去 , 茶葉 是 球形 蜷曲狀 , 色 深黑 。 用 少量 水潤 茶 , 再 取 新 水 煮沸 , 沖茶 後 燜 著 , 再 用 茶匙 抵 著 杯緣 隔出 茶葉 , 將 茶湯 濾進 另 一 只 茶杯 。 酒店 的 黃色 室內 燈 底下 , 仍 清晰 可 見 相同 的 琥珀色 茶湯 , 落進 淨白 瓷杯 , 隨著 微量 濾 不清 的 茶渣 細粉 , 和 來自 舊 時代 的 木質 香氣 一起 蒸上 我 的 臉 , 甜穩 氣味 讓 室 外 的 雨聲 安靜 , 讓 兒時 光線 , 轉眼 目前 。 氣味 直接 釣引出 記憶 深處 的 一 塊 , 抿 一 口 , 味道 與 記憶 疊合 , 在 許多 年 以後 , 和 許多 的 物 是 人 非 以後 , 茶 仍 是 當年 茶 , 教 人 深深 感激 。 當年 的 許多 人 已經 走遠 , 就 我 和 茶 留下 。 憑 一 脈 可 循 , 成人 獨立 後 的 孫女 及 女兒 , 從 一 個 島 , 到 另 一 個 島 去 找 茶 , 或 說 找 一點 時間 遺跡 。 往後 多麼 思念 , 也 要 將 自己 收拾好 , 專心 泡茶 , 然後 生活 下去 。 等 茶 時光 __UNDEF__ 十 年 要 喝 多少 茶 ? 一 日 兩 杯 計 , 七千三百 杯 。 喝 一 種 茶 超過 十 年 , 女 青年 都 成 了 中年 婦女 。 我輩 都會 女子 獨立 , 工作 練達 , 生活 裡 也 懂得 伺候 自己 。 如 戒除 熬夜 、 計較 升 糖 指數 、 多 食 蔬果 減攝 零食 。 深 愛 的 精緻 澱粉 白米 麵包 , 也 得 減半 。 但 茶 是 不能不 喝 的 。 我 的 茶 是 英國式 建築 工人 茶 , 色 深味 濃 , 加 牛乳 和 糖 。 我 的 茶 粗廉 而 親人 , 是 個人 歷史 遺跡 , 是 個 朋友 。 英國 本 地 產茶量 微乎其微 , 茶葉 多 來自 印度 、 斯里蘭卡 或 南非 。 將 茶葉 碾 至 細碎 , 沖出來 色 深 濃 微 苦 , 故 調入 鮮乳 與 糖 , 即 轉 厚 滑 。 許多 英國人 日常 裡 大量 飲用 此 茶 , 甚於 咖啡 。 然而 不 稱 乳茶 ( milk tea ) , 一概 稱 茶 ( tea ) 。 初 抵 英國 時 是 四月 , 雖 已 初春 , 仍 在 降 雪 。 亞熱帶 島嶼 來 的 女生 , 從 倫敦 郊區 的 希斯洛 機場 , 長途 移動 , 抵達 南部 海濱 小鎮 寄宿 家庭 時 , 已 是 深夜 , 人 凍成 一 粒 冰 。 屋主 太太 領 我 進 房 安頓 , 讓 小 女兒 遞來 一 杯 熱 茶 , 攪入 砂糖 和 牛奶 , 甜潤 溫暖 。 馬克杯圈 在 掌心 , 尖 著 唇 啜飲 , 甜茶 淌入 體 內 , 人 與 茶 就此 結識 。 成 了 學生 時代 至今 , 最初 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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