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LBJ 公寓 附近 的 小 巷 把 我 擋下來 痛扁 了 一 頓 。 她們 扯 我 的 頭髮 、 撕破 我 的 衣服 ， 說 我 是 老師 的 寵物 ， 然後 叫 我 乾癟 火柴棒 。 那 天 晚上 ， 我 帶 著 擦傷 的 膝蓋 和 手肘 、 腫裂 的 嘴唇 回到 家 。 「 看起來 妳 跟 人 打 過 架 喔 。 」 爸爸 說 ， 他 正 坐 在 桌 邊 ， 和 布萊恩 一起 拆解 一 顆 老 鬧鐘 。 「 沒 什麼 ， 只 是 點 小 摩擦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套用 了 爸爸 每 次 打架 之後 的 說法 。 「 對方 有 幾 個 人 ？ 」 「 六 個 。 」 我 撒 了 謊 。 「 嘴唇 裂開 還好 嗎 ？ 」 他 說 。 「 你 說 那 點 小 擦傷 嗎 ？ 」 我 反問 ， 「 你 應該 看看 我 怎麼 教訓 她們 的 。 」 「 這 才 是 我 的 寶貝 女兒 ！ 」 爸爸 說完 ， 把 注意力 放回 那 顆 拆解 的 鐘 上 ， 但是 布萊恩 繼續 盯 著 我 看 。 第二 天 放學 ， 我 又 經過 了 那 條 巷子 ， 那些 墨西哥 女孩 早 就 已經 在 那邊 守株待兔 等 我 。 在 她們 準備 要 開扁 時 ， 布萊恩 突然 從 山艾 樹叢 後面 跳出來 ， 手 上 揮舞 著 一 根 王蘭 樹枝 。 布萊恩 比 我 還 矮小 ， 而且 跟 我 一樣 削瘦 ， 鼻子 上 都 是 雀斑 ， 褐紅色 的 頭髮 還 會 遮住 眼睛 ； 身 上 不 合身 的 褲子 ， 是 蘿莉 傳給 我 再 傳給 他 的 舊 褲子 ， 一直 從 他 瘦小 的 屁股 溜下來 。 「 妳們 識相 點 ， 現在 離開 的話 還 能 全 身 而 退 喔 。 」 布萊恩 說 ， 這 句 話 也 是 跟 爸爸 學 的 。 那些 墨西哥 女孩 盯 著 他 ， 爆出 一 陣 大笑 ， 然後 走上前 團團 圍住 他 。 布萊恩 成功 用 手 上 的 樹枝 抵擋 她們 的 攻勢 ， 直到 樹枝 斷掉 ， 接著 他 就 消失 在 一 堆 拳打腳踢 裡 了 。 我 趕緊 撿起 身邊 能 找到 最 大 顆 的 石頭 ， 往 其中 一 個 女生 的 頭 上 砸下去 ， 從 手臂 的 震動 ， 我 感覺到 她 的 頭骨 八成 裂 了 。 那 女孩 應聲 跪倒 下來 ， 她 其中 一 個 朋友 把 我 壓到 地 上 ， 大 腳 用力 踹 了 我 的 臉 ， 然後 幾 個 人 就 四散 跑走 ， 被 我 用 石頭 砸 了 頭 的 女孩 則 抱 著 頭 ， 步履 蹣跚 離開 。 布萊恩 和 我 坐起身 ， 他 臉 上 都 是 沙子 ， 我 看 著 他 費力 張 著 藍 眼睛 ， 血 從 臉 上 幾 處 傷口 滲出來 。 我 很 想 好好 抱抱 他 ， 但是 感覺 怪怪 的 ， 所以 作罷 了 。 布萊恩 站起身 ， 作勢 要 我 跟 著 他 走 。 那 天 早上 ， 他 在 一 道 上 了 鎖 的 柵欄 邊 找到 一 個 小 洞 ， 可以 把 小 身子 鑽過去 ， 溜進 我們 公寓 旁 的 萵苣 田 裡 。 我 跟著 他 穿過 一 排 一 排 翠綠 的 菜葉 ， 最後 我們 找 地方 坐下來 ， 把 臉 埋進 萵苣菜葉 裡 大快朵頤 ， 吃到 胃 都 痛 了 才 停下來 。 「 我 覺得 我們 把 她們 嚇 得 屁滾尿流 ！ 」 我 跟 布萊恩 說 。 「 應該 是 吧 。 」 他 回答 。 他 從來 不 是 一 個 愛 炫耀 的 孩子 ， 但是 我 猜 他 心 裡 應該 也 很 驕傲 ， 畢竟 自己 打倒 了 四 個 年紀 更 大 、 更 強悍 的 孩子 ， 即使 她們 是 女生 。 「 萵苣 大戰 ！ 」 布萊恩 大喊 。 接著 把 啃 了 一半 的 萵苣 當成 手榴彈 ， 向 我 擲過來 。 我 跟 他 在 菜田 間 奔跑 ， 拔起 萵苣 向 對方 丟擲 。 一 台 農用 飛機 從 天空 飛過 ， 我們 在 飛機 飛過 頭頂 上 時 ， 奮力 揮手 。 飛機 後方 噴出 了 一 朵 雲霧 ， 細細 的 白粉 慢慢 落在 我們 頭 上 。 搬到 布萊斯 的 第二 個 月 ， 也 就 是 媽媽 宣稱 她 懷孕 的 第十二 個 月 ， 媽媽 終於 生 了 。 爾瑪 對 童年 最 鮮明 的 記憶 ， 就 是 不停 在 洗衣板 上 搓洗 衣物 ， 直到 手指 關節 都 破皮 流血 的 景象 。 爺爺 在 他們 結婚 的 時候 ， 送給 奶奶 最 好 的 禮物 ， 就 是 一 台 自動 洗衣機 ； 只是 她 對 當時 的 快樂 也 都 忘 得 一乾二淨 了 。 「 爾瑪 忘 不 掉 她 悲慘 的 童年 ， 她 就 只 記得 那些 事 。 」 媽媽 還 說 ， 人 不可以 憎恨 別人 ， 就算 是 敵人 也 一樣 。 她 說 ： 「 每 個 人 都 有 好 的 一 面 ， 妳 必須 找到 他 足以 彌補 的 特質 ， 然後 想 著 這 個 特質 才 能 喜歡 這 個 人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那 希特勒 呢 ？ 他 的 特質 是 什麼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希特勒 可是 很 愛 狗 的 喔 。 」 媽媽 毫不 遲疑 回答 我 。 寒冷 的 冬季 快 結束 了 ， 爸 媽 決定 開 奧茲摩比 回 鳳凰城 ， 打算 回去 把 我們 的 腳踏車 和 其他 家當 帶過來 ， 順便 申請 學籍 證明 複本 ， 也 回到 上 次 沒有 順利 成行 的 大峽谷 沿路 上 ， 看看 當初 遺留 在 灌溉渠 裡 的 弓箭 還 在 不 在 。 我們 幾 個 小 蘿蔔頭 得 留在 威爾契 ， 爸 媽 指派 老大 蘿莉 負責 照顧 大家 ， 不過 還是 全 都 得 聽 爾瑪 的 話 才 行 。 外頭 的 冰雪 開始 融化 ， 爸 媽 也 就 著 天氣 擇 日 啟程 。 從 媽媽 紅潤 的 雙頰 ， 不 難 看出 她 對於 這 趟 旅程 的 興奮 程度 ； 爸爸 也 是 ， 好像 恨不得 立刻 逃離 威爾契 這 鬼 地方 。 自從 回到 威爾契 ， 爸爸 一直 找 不 到 工作 ， 全 家 都 得 靠 爾瑪 才 能 過活 。 蘿莉 問 爸爸 為何 不 到 礦場 工作 ， 他 說 礦場 受到 工會 的 控制 ， 工會 又 由 集團 操縱 ， 而 他 早 在 鳳凰城 時 ， 就 因為 調查 電匠 工會 貪瀆案 而 被 集團 列入 黑名單 ， 所以 不能 去 工作 。 也 因此 ， 他 回 鳳凰城 的 第二 個 原因 ， 就 是 要 拿回 貪瀆案 的 研究 資料 ， 唯有 協助 美國 礦工 工會 改革 重建 ， 他 才 能 回到 礦場 工作 。 我 心 裡 很 希望 能 全 家 一起 回 鳳凰城 ， 好 想 回到 那兒 的 生活 ， 可以 坐 在 屋子 後院 的 柳橙樹 下 ， 騎 著 單車 到 圖書館 晃晃 ， 在 學校 裡 摘 免費 的 香蕉 吃 ， 而且 學校 老師 都 覺得 我 很 聰明 。 我 好 想 再次 感受 沙漠 炙熱 的 陽光 灑 在 臉 上 的 感覺 ， 可以 再次 呼吸 沙漠 裡 乾燥 的 空氣 ， 再次 爬上 陡峭 的 岩石 山壁 ， 讓 爸爸 領 著 我們 長途 健行 ， 不過 爸爸 都 說 那 不 是 健行 ， 而是 地質 勘察 探險 之 旅 。 我 問 爸爸 能不能 讓 我們 跟 著 一起 回去 ， 但是 他 說 他 和 媽媽 兩 人 只是 要 快 去 快 回 ， 完全 是 公事公辦 不 玩樂 ， 我們 幾 個 小孩 只 會 壞事 而已 。 更何況 ， 也 不能 在 學期 當中 讓 我們 請 這麼 久 的 假 。 我 說 他 以前 從來 不 在意 我們 曠課 ， 但 爸爸 說 威爾契 和 其他 地方 可 不 一樣 ， 在 這裡 必須 遵守 規定 ， 若 無視 這些 規則 ， 會 被 當地人 排擠 的 。 爸 媽 的 車子 漸漸 遠離 ， 布萊恩 問 我 ： 「 妳 覺得 他們 還 會 回來 嗎 ？ 」 「 當然 會 啊 ！ 」 雖然 我 心 裡 也 想 著 相同 的 問題 ， 仍然 肯定 回答 他 。 隨著 我們 漸漸 長大 ， 我們 的 生活 已經 不 像 過去 那麼 容易 打發 了 。 蘿莉 已經 是 個 十幾 歲 的 少女 ， 再 過 幾 年 ， 就 換 我 和 布萊恩 了 。 爸 媽 再 也 不能 把 我們 幾 個 藏 在 搬家 貨車 的 後 車廂 裡 ， 也 沒辦法 讓 我們 睡 在 紙箱 裡 過夜 。 我 和 布萊恩 跟 在 奧茲摩比 後面 拔腿 狂奔 。 媽媽 只 回 過 頭 那麼 一 次 ， 揮 了 揮手 ， 爸爸 則 只是 把 手 伸出 車窗 外 示意 。 我們 一路 跟 著 車子 跑到 科爾特街 ， 直到 車子 開始 加速 後 在 街角 轉 了 彎 ， 就 再 也 跟 不 上 了 。 我 告訴 自己 ， 一定 要 相信 爸 媽 會 回來 。 如果 我 不 相信 他們 ， 或許 他們 真的 就 永遠 不會 回來 了 。 爸 媽 回 鳳凰城 後 ， 爾瑪 的 壞 脾氣 更 變本加厲 了 ， 只要 看 我們 的 表情 不 順眼 ， 就 會 用 大 湯匙 打 我們 的 後腦勺 。 有 一 次 ， 她 拿出 一 張 裱 了 框 的 照片 告訴 我們 ， 這 就 是 她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