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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 重要 的 戰役 , 史 稱 「 赤壁 之 戰 」 。 「 羽扇 綸巾 」 , 是 手 揮 長 毛 羽扇 , 頭 戴 絲帶 製成 的 便巾 , 這 是 三國 兩晉 時 名士 的 休閒 裝扮 , 後來 用來 形容 人 的 輕便 灑脫 。 「 強虜 」 , 是 強大 的 敵人 , 指 曹軍 。 有些 版本 作 「 檣櫓 」 , 是 船 或 戰艦 的 代稱 ; 檣 是 船 上 掛 帆 的 桅杆 , 櫓 是 划船 的 槳 。 《 三國志 》 對 赤壁 之 戰 中 周瑜 的 形貌 神態 沒有 多加 描述 , 這 是 東坡 自己 創造出來 的 英雄 圖像 。 周瑜 泰然自若 , 談笑 用兵 , 輕易 便 贏得 勝利 。 這 跟 後來 《 三國演義 》 所 描述 的 周瑜 形象 很 不 一樣 。 東坡 所 塑造 的 周瑜 , 有點 像 前人 記錄 東晉 謝安 在 「 淝水 之 戰 」 時 的 舉止 神態 。 東坡 一向 仰慕 謝安 , 那麼 他 在 〈 念奴嬌 〉 一 詞 中 , 是否 將 他 心目中 的 謝安 形象 投影 在 周瑜 身 上 ? 值得 細加 探究 。 東坡 懷 著 欽羨 的 心情 進入 公瑾 的 英雄 世界 , 娓娓道來 , 如 晤 故人 。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東坡 情緒 高揚 , 對 他 來說 , 公瑾 一 人 幾乎 匯聚 了 所有 人生 期望 的 美好 。 赤壁 的 熊熊 火光 , 如同 他 最 耀眼 的 光彩 。 曹操 大軍 來勢洶洶 的 氣勢 , 都 在 這 光彩 中 燒成 灰燼 。 灰 飛 煙 滅 後 , 江水 寂寂 , 東坡 亢奮 的 心情 似 亦 轉趨 黯然 , 一 種 淒涼 寂寞 之 感 隨即 湧上 心頭 。 公瑾 何 人 也 , 吾 亦 何 人 ? 有為 者 當 如是 , 但 自己 此刻 又 如何 能 有所 作為 ? 三十四 歲 的 周瑜 統領 吳國 三萬 水師 , 大破 五十四 歲 的 曹操 所 率領 的 十五萬 大軍 , 建立 了 不朽 的 功業 。 而 四十七 歲 的 東坡 又 如何 ? 他 還是 待 罪 之 身 , 謫居 黃州 , 任 時光 無情 流逝 , 卻 也 無能為力 。 這時 想 著 周瑜 的 成就 , 對照 自己 的 處境 , 真是 情何以堪 。 往事 如煙 , 東坡 從 歷史 的 帷幕 中 重返 現實 , 回過神 來 , 感嘆 地 說 「 故國 神遊 , 多情 應 笑 我 , 早 生 華髮 」 。 「 多情 應 笑 我 」 , 是 「 應 笑 我 多情 」 的 倒裝 。 東坡 意識到 自己 已 不復 年少 , 而 在 貶謫 的 歲月 裡 , 雄心 壯志 亦 漸 消磨 , 實在 不能 與 公瑾 相比 , 自己 還 能 成就 些 什麼 ? 「 多情 應 笑 我 」 , 正 是 東坡 的 自我 解嘲 , 反省 過去 一生 的 成敗 得失 , 就是 因為 太 過於 多情 了 。 因為 多情 , 就 有 許多 眷戀 與 執著 ; 因為 多情 , 就 會 無端 生出 許多 煩惱 ; 明知 不可 為 卻 為 之 , 想 放棄 又 不忍 , 弄到 自己 進 也 不能 、 退 也 不 是 , 內心 充滿 著 矛盾 衝突 。 這樣 的 用情 態度 , 造成 身心 的 創傷 , 以至於 壯志 消沉 , 白髮 頻 生 。 在 如此 「 多情 多 感 仍 多 病 」 ( 〈 采桑子 〉 ) 的 情況 下 , 想 求取 不朽 的 事業 , 要 與 時間 抗衡 , 都 只是 妄想 罷了 。 如何 化解 人生 的 苦惱 ? 東坡 最後 的 體認 是 , 「 人生 如 夢 , 一 尊 還 酹 江 月 」 。 誠如 〈 永 遇 樂 〉 所 說 : 「 古今 如 夢 , 何曾 夢 覺 ? 」 我們 都 活 在 夢 中 相對 的 世界 裡 , 總是 糾結 著 許多 成敗 得失 的 情事 、 悲 喜歡 怨 的 情緒 。 當年 公瑾 , 今日 東坡 , 或 貴 或 賤 , 得意 失意 , 真真假假 , 都 屬 虛幻 。 換言之 , 周瑜 的 功成名就 , 與 東坡 的 窮愁 潦倒 , 都 不過 是 夢 中 的 情節 , 而 相對於 此 , 眼前 的 江水 明月 才 是 永遠 不變 的 真實 存在 。 因此 , 與其 終日 惶惶 不安 , 何不 放開 懷抱 融入 自然 之中 , 忘懷 得失 ? 「 一 尊 還 酹 江月 」 , 那麼 就 舉起 一 杯 酒 , 灑 在 明月 映照 的 江水 中 , 來 表達 虔敬 的 心意 吧 。 東坡 的 意思 是 , 如果 人 能 將 生命 融入 寬闊 的 宇宙 , 消解 許多 執念 , 心靈 便 能 得到 安頓 , 得到 真正 的 快樂 和 自由 。 y __UNDEF__ 我們 回顧 歷史 , 希望 從 古人 的 立身 行事 , 確認 某 種 價值觀 , 以 堅定 一己 的 信念 。 有時 不但 找 不 到 一絲絲 安慰 , 反而 陷入 與 古人 對比 的 情境 中 , 產生 了 今 不如昔 、 我 不如 人 的 感嘆 , 帶來 更 大 的 傷害 。 如何 走出 歷史 的 迷障 , 泯除 相對 情境 帶來 的 緊張 與 焦慮 , 回歸 自然 , 重 覓 生命 的 安頓 , 在 儒 釋 道 的 思想 中 都 有 著 相類 似的 指引 。 東坡 也 意識到 這 一 點 , 心 亦 嚮往 之 。 不過 要 達到 這 境界 , 需要 一 番 實踐 工夫 。 東坡 在 〈 念奴嬌 〉 最後 幾 句 , 大概 已 知道 如何 面對 人生 空漠 之 感 , 初步 提出 了 由 窄 往 寬 處 紓解 的 方案 。 不過 他 怎樣 體悟 「 人生 如 夢 」 的 虛妄 , 而 有 「 一 尊 還 酹 江 月 」 的 曠達 , 詞 中 對 這 過程 只是 一 筆 帶過 , 沒有 明白 交代 , 也許 是 受到 詞調 的 篇幅 限制 , 無法 再 作 說明 。 換言之 , 在 這 個 重要 的 人生 課題 上 , 東坡 顯然 未 能 深加 體察 , 好好 加以 處理 。 不久 後 出現 的 〈 赤壁賦 〉 , 應該 就是 針對 〈 念奴嬌 〉 遺留下來 的 問題 而 作 的 。 東坡 改用 賦體 , 用 更 長 的 篇幅 、 較 理性 的 文體 鋪排 論述 , 可見 他 認真 處理 的 態度 。 正 因為 他 能 「 入 其 內 」 , 勇於 面對 , 以 理 導 情 , 所以 能 「 出 其外 」 , 開拓出 更 寬闊 、 更 高遠 的 人生 意境 。 元豐 五 年 之後 , 東坡 文學 即 出現 新 的 面貌 、 新 的 格局 , 表現出 更 曠達 的 胸襟 、 更多 的 閒情逸趣 。 之 八 __UNDEF__ 執迷 與 感悟 __UNDEF__ 宋人 化解 時間 憂慮 的 方式 __UNDEF__ 我們 一生 中 不 如意 的 事 十常八九 , 難免 會 因為 事與願違 , 有所 失落 而 悲傷 難過 。 當中 , 時間 的 焦慮 是 關鍵 的 要素 , 因為 生命 本身 就 是 最 大 的 限制 。 在 我們 的 生命 裡 , 既 有 身體 軀殼 , 也 有 靈魂 、 慾望 和 感情 , 前者 限制 了 我們 的 發展 , 人 終究 會 死去 這 一 事實 是 無法 違逆 的 ; 後者 則 引申為 一 種 執念 、 一 種 妄想 、 一 種 理想 的 追尋 , 以為 可以 永遠 保有 , 可以 任意 去 求得 , 卻 不 容易 得到 真正 的 滿足 。 因此 , 身體 與 情意 之間 便 產生 了 許多 矛盾 衝突 , 往往 弄到 身心 煎熬 、 焦慮 不安 。 李商隱 〈 暮秋 獨 遊 曲江 〉 詩 說 : 「 深知 身 在 情 長 在 , 悵 望 江頭 江水 聲 。 」 雖然 深深 知道 只要 身體 在 , 情 也 在 , 卻 只 能 眺望 著 江 邊 的 流水 , 嗚咽 成 聲 。 有 身體 就 會 有 感覺 , 有 感覺 就 會 動情 , 有情 就 會 有所 執著 , 想 留住 青春 歲月 , 想 實踐 心 中 理想 , 想 擁有 最 美好 的 一切 , 但 總是 無法 得償 所 願 , 這 是 人生 的 無奈 。 我們 明明 是 知道 的 , 有 其 因 必 有 其 果 , 情感 與 慾望 會 帶來 傷痛 , 卻 無法 放棄 , 總是 執迷不悟 。 又 是 為 了 什麼 ? 老子 說 : 「 吾 所以 有 大 患者 , 為 吾 有 身 , 及 吾 無 身 , 吾 有 何 患 ? 」 老子 認為 , 芸芸眾生 總是 被 自身 創造出來 的 各 種 寵辱 得失 的 概念 所 迷惑 , 驟然 得到 它 就 為 之 驚喜 , 一旦 失去 就 為 之 驚懼 。 人們 所以 有 患得患失 的 憂患 , 是 因為 只 顧 自身 私念 。 但 要 達到 這 無 憂患 的 境界 , 做到 忘 得失 、 破除 情 的 執念 , 對 一般人 來說 真是 談何容易 。 所以 李商隱 就 只 能 感嘆 地 說 : 身 在 , 情 在 , 恨 也 在 ; 而 這 種 因 情愛 而 生 的 憾恨 是 無窮無盡 的 , 如 江水 一般 綿綿 不絕 。 我們 讀 蘇東坡 的 〈 念奴嬌 〉 , 他 不 也 點出 人生 痛苦 的 根由 ? 「 多情 應 笑 我 , 早 生 華髮 」 , 人 之 多情 , 便有 許多 眷戀 與 執著 , 當然 會 為 生命 帶來 甜美 與 幸福 , 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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