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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不 上 心想 的 速度 。 雲層 和 雪霧 開始 聚壓 在 谷地 兩 側 的 稜線 上 , 連成 一 條 巨蟒 底 腹 下 層 泡狀 暗黃 的 色澤 。 愈 往 深處 走 , 天際 愈 縮 愈 窄 , 逐漸 被 細 割成 一 指 寬 的 幅度 , 讓 人 難以 分辨 峽谷 外 的 光影 和 時間 。 你 撐 著 疲軟 的 筋肉 前進 , 汗腺 像 脫鎖 的 水龍頭 狂 瀉 不止 , 你 再次 累 倒 在 路 旁 嘔吐 , 吐出 滿 腔 莫名 的 心酸 ── 「 路 為甚麼 永遠 也 走 不 完 ? 你 為甚麼 要 離 人群 離 得 那麼 遠 啊 ? 」 回神 過後 , 你 安慰 著 自己 說 , 怒江 峽谷 已 是 最後 一 座 , 你 已 騎 過 了 金沙江 , 瀾滄江 , 祇要 命 還 在 , 最後 , 最 壞 的 , 也 不過 是 如此 而已 。 尸身 背 朝 天際 被 安置 妥當 , 鷹鷲 們 的 吆喝 便 震響 整 片 山頭 , 喚醒 了 整 面 雪絨河谷 。 利刃 先 在 它 的 頸 後 劃下 第一 道 口子 , 彎 鉤 剔住 了 乾萎 的 屍肉 , 一 刀 沿 著 臂膀 , 一 刀 溜 著 大腿 中線 , 砉開 , 一 刀 一 刀 。 你 可 知道 那 一 刀 刀 地砉 , 是 要 讓 人 給 活 轉過來 的 嗎 ? 刀鋒 在 它 肚腹 裡 的 那 一 刀 吃 得 特別 深沉 , 抽開 後 五臟六腑 便 無助 地 溢流 在 地 上 。 一 個 完好 人形 的 軀體 , 須臾間 , 所有 的 重負 都 透過 天葬師 的 巧手 被 釋放 下來 了 。 不 分 男女老幼 尊卑 貴賤 都 被 釋放 下來 了 。 天葬師 躬身 退步 , 待 旁人 手 中 兩 端 的 掛線 一 脫落 , 他 嘴 裡 立馬 高聲 大呼 : 「 咿啊 , 咿 ── 啊 ── 」 祇 見 鷹鷲 們 飛快 地 穿破 結界 , 開始 撕 咬 大啖 著 每 一 吋 陰白 晦暗 的 屍肉 。 你 可 知道 那 一 口 一 口 地 噬 , 是 要 讓 人 給 活 轉 過來 的 嗎 ? 牠們 緊 抓 著 體膚 相連 的 毛髮 , 沾 血 的 塊肉 , 呻吟 的 骨骸 , 那樣 興奮 地 用 爪指 猛 抓 , 啄食 , 牠們 背 著 晨曦 閃爍 如 亂 竄 的 黑 焰 狂 舞 , 要 燃放 那 想 飛 但 永遠 都 無法 飛 的 血軀 。 一陣陣 腥味 , 被 搶食 的 鷹鷲 拍 翻到 更 遠 的 四周 , 你 緊忍 著 胃膛 裡 酸氣 翻攪 。 再 抬頭 時 , 那 肉身 已 化為 一 副 白骨 斑斑 。 天葬師 彷彿 一 道 紅 焰 烈火 走入 場 中 , 驅離 意猶未盡 的 鷹鷲 們 , 他 的 兩 位 助手 麻利 地 把 黏附 薄 肉 的 骨架 鋪 在 石台 上 , 用 石槌 奮力 地 搥碎 , 「 糌粑 , 和 一些 。 」 顱骨 勃啦 散碎 , 眼珠 彈出 , 那 搥碾 , 打磨 的 聲音 , 一 下 又 一 下 。 你 可 知道 那 一 搥 一 搥 , 是 要 讓 人 給 打醒 轉過來 的 嗎 ? 把 骨頭 從 碎片 打成 粉末 後 , 攪 著 糌粑 掃 著 地 上 的 血泊 , 準備 給 鷹鷲 們 一 次 吃 個 精光 。 這 種 將 屍體 徹底 處理 殆盡 的 狀況 , 聽說 不僅 代表 死者 肉身 的 純淨 ( 生淨 , 死淨 ) , 還 關乎 到 天葬台 的 威信 ── 人 神 兩 界 的 鷹鷲 使者 , 若 能 把 肉體 食盡 , 逝去 的 人 將 無 所 保留 , 也 無 所 戀棧 了 。 但 若 這些 神鷹 沒有 把 屍體 順利 食完 , 為了 避免 帶來 不 吉利 的 兆頭 , 天葬師 則 必須 奮力 地 再次 煨桑 祈禱 , 請求 鷹鷲 繼續 吃食 。 鷹鷲 可 知 那 不 是 牠們 的 獵物 , 不 是 獻祭 , 而是 藏人 們 長久以來 對 神 對 自然 的 回歸 的 允諾 。 廣場 內 , 最後 留下 了 一 灘 餘血 和 殘毛 。 吃撐 的 鷹鷲 拖 著 雙爪 在 場 中 左右 搖晃 , 還 有的 鷹鷲 覬覦 地 展翅 在 半空 騰旋 。 血腥 的 氣息 迴盪 空中 , 久久 不 散 , 滲透 你 的 記憶 中 , 匍匐 在 每 個 毛孔 上 。 一 場 生命 從 有 到 無 , 又 從 無 至 有 的 過程 , 膚肉 裡 有些 微微 的 痛楚 。 這 是 真 的 嗎 ? 是 幻覺 , 亦 或是 你 當場 觀臨 的 切膚之痛 ? 但 死人 哪裡 會 痛 , 不過 都 是 你 的 想像 罷了 , 你 對於 肉身 仍 是 一 種 執念 。 但 你 竟 有 些 甚麼 從 內部 裡 悄悄 融解 , 並 感到 一 股 暖流 。 死亡 所 給 你 的 暖流 。 他們 在 草原 上 奔跑 , 在 帳棚 裡 打 酥油茶 , 在 寺院 前 磕頭 , 然後 回到 這裡 , 死亡 。 無所不在 的 佛家 有 言 : 「 願 凡夫 的 言語 , 無礙 聖眷 的 飛翔 。 一切 護法 的 哀憫 下 , 願 有緣 的 讀者 , 願 你 的 眼神 保持 應 有 的 肅穆 。 你 的 嘴唇 溫熱 , 不要 讓 脫口而出 的 聲響 , 驚動 沉寂 中 無常 的 輪轉 。 」 嗡嘛呢叭咪吽 , 無常 的 輪轉 。 當 這 場 儀式 結束 , 沒有 任何 人 應該 感到 哀傷 嗎 ? 該 如何 悼念 充塞 在 大氣 中 那 久久 不 散 的 魂靈 呢 ? 也許 對 西藏人 來 說 , 死亡 並非 生命 的 終結 , 而是 預示 新 生命 的 開始 , 所以 他們 才 能 無眷無顧 地 捨下 死 後 的 大體 , 進入 自然 鏈 的 循環 , 這 種 方式 似乎 更 完滿 實踐 了 用 肉身 作為 布施 的 精神 。 塵 歸 塵 , 土 歸 土 , 接受 天葬 的 人 歸於 天 , 有空 翱翔 。 萬物 息息相關 , 從 可 見 到 不可 見 , 從 生 至 死 , 從 破碎 到 完整 。 你 突然 多少 有點 領悟 了 那 肉體 最終 的 消逝 , 不過 是 轉換 一 種 形式 , 重新 演 現 在 人間 , 激起 一 種 超越 肉體 層次 的 神喻 。 那 滿 山 滿 天 活躍躍 的 鷹鷲 身 上 , 此刻 都 帶 著 獻身 者 的 一 部分 , 獻身 者 無所不在 。 鷹鷲 是 家人 。 一 個 結束 扣連 著 無數 的 開端 , 鷹鷲 展翅 所 劃開 的 天際 , 是 創傷 後 的 縫合 , 黑暗 強制 再生 的 光明 。 曙色 頓開 , 回程 的 路 上 , 另 一 隊 天葬 的 人馬 正 準備 趕赴 天葬場 。 你 在 狹窄 的 山徑 中 讓道 時 , 再次 看到 一 個 蜷曲 的 包袱 , 它 輕輕 擦 著 你 的 臂膀 而 過 , 輕輕 的 , 祇是 你 這 一 次 更 不會 看清楚 它 的 模樣 。 那 行列 裡 , 突然 有 個 男子 轉 過 頭 問 你 : 「 有沒有 上 天葬台 睡 一會 ? 」 睡 一會 ? 你 不解其意 地 看 著 他 。 他 似 真 似 笑 的 態度 回答 : 「 睡 過 才 有 保佑 啊 ! 這樣 表示 你 以後 可以 死 得 很 好 。 」 面對 這 處之泰若 的 表情 , 你 悵然 自覺 到底 如何 也 還 無法 像 他們 那般 知命 , 儘管 人生 盡頭 , 那 已 是 一 條 被 認許 和 祝福 的 歸途 。 那 是 生命 赤裸裸 的 示展 , 從 有 到 無 , 又 從 無 至 有 , 你 正 面對 一 個 踟躕 的 分界點 。 你 的 肉 還是 溫 的 , 身骨 還是 硬 的 , 你 去 思索 輪迴 , 而 輪迴 留下 了 你 , 留下 的 人 , 是 為 了 一 份 完整 的 體會 。 然而 , 眼前 的 天空 祇是 亮晃晃 的 有些 暈眩 。 座落 在 山腰 間 的 直貢梯寺 。 雪絨河谷 的 天葬台 。 五色 的 旗幟 在 風 中 招展 。 午後 的 天葬台 祇 剩 零星 的 烏鴉 , 盤旋 , 放肆 著 。 也許 對 西藏人 來 說 , 死亡 並非 生命 的 終結 , 而是 預示 新 生命 的 開始 。 雪域 告別 / 之 十七 __UNDEF__ 等待 時刻 遲遲 至 近 午 時分 , 你 把 單車 從 招待所 的 二樓 扛下 。 天色 並 不 明朗 , 遠方 有 雲 層層 捲狀 堆疊 , 空氣 裡 流動 著 某 種 不安 的 騷動 。 你 跨上 了 車 , 呼吸 微恙 , 心情 反覆 地 猶疑 。 你 再一次 從 頭 到 腳 仔細 地 檢查 身 上 的 裝備 , 一直 擔心 自己 是 不 是 大意 遺忘 了 甚麼 。 彷彿 有 , 又 好像 沒有 。 然而 , 你 決定 甚麼 都 不 管 了 , 你 仍 要 出發 , 出發 完成 這 計畫 中 最後 一 段 騎行 的 路程 。 「 最後 」 , 最後 是 怎樣 的 心情 , 你 知道 嗎 ? 騎行 過程 , 你 還 在 想 著 這 個 問題 時 , 風 雪 卻 以 你 尚 不及 準備 面對 的 速度 , 突如其來 的 降臨 。 那 麻雀 清脆 的 啁啾聲 猶然 在 耳 , 但 不 見 羽影 , 原來 竟 都 紛紛 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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