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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 , 奮鬪 到底 。 十一月 七日 , 金航 公司 「 泰航輪 」 於 料羅灣 沉沒 後 , 又 新 購 六百 噸 貨輪 「 雄生輪 」 , 航行 高雄 、 金門 航線 。 但 不久 失踪 。 十二月 十二日 , 金門縣 政府 員工 展開 年度 義勞 , 縣長 郝成璞 親率 員工 挖深 古崗湖 , 挑 泥 挖土 。 偽父 吳立隆 在 艾偉德 女士 因 病 送往 台北 時 , 已 是 個 少年 。 他 跟 院方 囫圇 一 個 理由 說 : 有 人 願意 收留 他 了 , 提 行囊 , 快步 走出 孤兒院 。 民國 四十七年 「 八二三 」 戰役 後 , 艾偉德 抵達 金門 , 協助 照顧 戰地 孤兒 。 吳立隆 時 正 牙牙 學語 。 士兵 巡視 戰後 村落 , 重整 住宅 , 搬運 屍體 , 挖開 幾 條 木樁 時 , 察覺 木樁 底下 有 一 團 布 。 發現 吳立隆 的 士兵 說 , 當時 他們 正 要 離去 , 才 轉身 , 見著 布團 扭 了 一下 。 士兵 好奇 , 再 加上 不 放心 , 伸出 手 , 搆 著 布 , 撈起 一 看 , 是 個 孩子 。 孩子 皺眉頭 , 看 不 出 是 死 、 是 活 。 士兵 嗅 了 嗅 布團 , 只 聞 尿騷 跟 臭屎味 , 沒有 屍臭 。 士兵 抖 了 抖 孩子 , 像 要 喚醒 一 只 睡熟 的 表 , 好 確定 孩子 體 內 的 心臟 , 是 死寂 的 , 還是 忘記 活動 。 孩子 就 在 那 時候 哭 了 起來 。 士兵 大喜 , 卻 沒有 高興 太 久 。 士兵 原 以為 爸 媽 或 家人 , 見著 孩子 沒 事 , 該 要 欣喜 認領 , 哪 知 , 村人 竟 不 知 那 是 誰 家 的 孩子 。 村人 倒 議論紛紛 。 有 兩 個 說法 甚囂塵上 。 一 個 是 , 孩子 是 士官兵 跟 民女 生下 的 。 剛 逢 砲戰 , 孩子 的 父母 雙亡 , 或者 , 根本 不 想 認 這 孩子 。 民國 三十八年 以後 , 軍隊 進駐 金門 , 有 娶 民女 為 妻 , 但 也 發生 過 情感 糾紛 , 甚至 強姦 事件 。 士兵 挨家挨戶 問 時 , 村人 都 搖頭 說 , 不 知道 。 另 一 個 說法 是 , 孩子 是 八三一 妓女 生下 。 妓女 勸動 要好 的 士官兵 幫忙 , 趁 亂 棄嬰 , 沒 料到 軍隊 巡邏 , 且 還 找到 了 。 孩子 被 送往 孤兒院 , 一 住 許多 年 。 民國 五十九年 元月 三日 , 艾偉德 在 台北 逝世 。 吳立隆 似乎 知道 艾偉德 一 到 台北 , 再 也 回 不 來 , 在 前 一 年 十二月 底 , 離開 孤兒院 。 收養 孤兒 本 需 程序 , 但 那 天 , 艾偉德 女士 剛 去 台北 , 行政 、 看護 跟 教師 , 都 心神 恍惚 。 加以 吳立隆 平時 頑劣 , 他們 不 知 , 艾偉德 女士 一 走 , 誰 還 能 看管 他 。 規定 畢竟 還是 規定 。 被 吳立隆 喚做 「 姨 」 的 四十來 歲 歐巴桑 , 照例 詢問 , 誰 要 收養 你 呢 ? 吳立隆 手 指 院門 外 , 正 有 一 名 老芋仔 站 著 , 眼巴巴 往 裡 瞧 。 姨 見 那 人 , 六十 開外 , 身材 瘦矮 , 但 一 臉 和藹 。 姨 朝 他 點頭 , 老芋仔 跟著 點頭 , 姨 說 了 一 聲 好 吧 , 正 要 請 領養人 塡好 相關 手續 , 吳立隆 卻 拎 著 行李 , 往 外 跑 。 老芋仔 見 少年 朝 他 跑來 , 愣 了 一下 。 少年 經過 他 旁邊 , 低低 地 說 , 跟 我 走 , 他 喜孜孜 地 跟 在 後頭 , 沒 料到 一眨眼 , 少年 就 不見了 。 老芋仔 訝異 , 喃喃自語 說 , 不 是 要 買 油條 , 怎麼 走 了 ? 老芋仔 揹 籃子 , 上頭 蓋 了 塊 白色 布 , 布 底下 有 油條 。 他 以為 孩子 在 歐巴桑 的 授意 下 , 帶 他 到 廚房 、 還是 那兒 的 , 買 油條 。 老芋仔 叫 老劉 , 住 昔果山 。 他 算 準 天寒 , 更多 人 想 吃 油條 , 早起 , 多 炸 了 些 , 在 村 裡 兜售 , 賣 了 一 籃 , 再 往 金城 賣 。 十二月 天 , 天 陰 風寒 , 木麻黃 葉 落 , 樹冠 已 禿 。 老劉 凍 時 , 就 把 手 攤放 蓋 油條 的 布塊 上 取暖 。 他 繞城 一 圈 , 沿街 喊 , 油條 喔 、 油條 。 喊 得 疲累 時 , 本 想 挨 著 騎樓 歇 , 怕 礙著 商家 營生 , 一路 退 走到 市場 外 , 就 著 防空洞 口 外 歇息 。 老劉 餓 了 , 想 吃 饅頭 , 但 不捨 花錢 , 就 吃 自己 炸 的 油條 。 正 吃 得 油膩 香噴 時 , 眼前 掉下 一 張 臉 。 老劉 嚇 得 縮回 防空洞 裡 。 倒吊 的 臉 朝 他 一 笑 。 老劉 想 , 難道 是 冤魂索命 來著 ? 他 幼時 從軍 , 轉戰 大江南北 , 再 從 舟山島 到 金門 , 手 底下 的 步槍 、 機關槍 , 沒有 殺 過 兩千 , 也 有 一千 。 眼前 這 張 臉 卻 詭譎 、 滑稽 。 沒 錯 , 正 是 滑稽 , 難道 人 死 , 一 張 臉 就 會 長 得 那樣 , 一點點 悲傷 , 加上 滑稽 。 老劉 確信 那樣 的 滑稽 , 或許 是 對 人生 的 一 種 嘲弄 。 老劉 靈機一動 , 想起 村人 跟 他 說 , 死鬼 怕 口水 。 老劉 奮力 一 咳 , 一 口 口水 , 夾帶 著 痰 跟 油條 屑末 , 一起 噴出 , 正中 鬼 的 鼻樑 。 鬼 , 笑 不 出來 , 喊 了 一 聲 「 哇 」 , 從 半空 掉下 。 哪 是 個 鬼 ? 是 個 少年 。 老劉 細看 , 是 上午 那 人 。 老劉 開罵 , 渾 小子 , 白天 嚇人 , 摔死 活該 。 少年 —— 吳立隆 也 不 示弱 , 邊 作噁 、 邊 抹淨 臉 上 那 口 痰 , 大罵 幹 伊娘 的 老雞歪 , 你 這 個 死 老芋仔 。 吳立隆 罵 兩 句 , 立即 閉口 。 一 條 沒 抹 著 的 痰 正 拐進 嘴角 。 吳立隆 提 行李 , 趕緊 跑開 。 老劉 瞧 著 有趣 , 摀 嘴 哈哈 笑 , 料到 少年 跑去 清洗 了 。 油條 雖 沒 賣完 , 多 了 這 意外 , 卻 覺 神清氣爽 , 提 籃子 , 唱 軍歌 , 走 回 家 。 十二月 天 畢竟 就 是 十二月 天 , 果然 寒 。 老劉 仔細 地 吸 了 一 口 涼氣 , 老家 冬天 , 都 要 下雪 , 這裡 沒 雪 可 下 , 冬天 威力 卻 不 含糊 。 也許 , 是 那 個 海 , 帶來 濕氣 。 老劉 估計 , 不 到 十一點 , 就 能 到 家 了 吧 , 小睡 一下 , 下午 農閒 , 再 幫 村人 寫信 。 過 斜坡 , 就 到 了 。 這時 , 一 枚 石頭 穿越 木麻黃 , 落在 他 眼前 。 那 石頭 還 滾 著 , 火花 激迸 。 這 村子 , 沒有 人 這麼 調皮 。 但是 老劉 怎麼 也 想 不 到 , 他 一 回頭 , 卻 見著 那 名 少年 。 老劉 氣惱 , 罵 他 沒 父母 管教 , 這麼 頑劣 。 吳立隆 手 邊 還 有 一 顆 石頭 , 這 次 不 用力 丟 , 卻 高高 拋 起 。 兩 個 人 的 頭 一起 抬 得 高高 的 , 不 知道 石頭 會 炸 到 那 一 個 地方 。 石頭 過 了 制高點 , 往 下 落 。 老劉 舉起 籃子 , 眼見 擋不住 , 拔腿就跑 。 石頭 落地 , 彈跳 幾 下 , 滾落 水溝 。 老劉 懶得 罵 , 瞪 幾 眼 , 直接 回家 , 按 計畫 , 小睡 一 番 。 民國 四十三年 「 九三 砲戰 」 以後 , 金門 漸 移居 台灣 , 八二三 炮戰 後 , 移民 便 成 風潮 , 擋 也 擋 不 住 。 初 始 , 政府 持 鼓勵 政策 , 移居 者 且 有 津貼 。 軍方 發現 , 民眾 再 搬移 , 打仗 沒 後盾 , 也 是 不行 , 取消 津貼 , 移民風 才 見 降溫 。 老劉 民國 四十來年 間 , 因 傷 , 自 軍 中 退休 , 定居 昔果山 , 賴 退休 薪俸 、 賣 油條 跟 打雜工 維生 。 村人 發覺 老劉 能 寫字 , 都 在 午後 , 來到 家 中 , 央 他 寫 家書 。 老劉 來者不拒 。 入冬 , 農民 閒 , 老劉家 書寫 不停 。 農民 的 家書 , 寫來寫去 , 常 是 「 天氣 冷 了 , 多 加 衣服 」 , 「 我 很 好 , 勿 念 」 , 「 村 裡 的 某某 到 了 何處 , 沒 事 , 就 要 互相 找 」 等 。 老劉 寫 著 時 , 過去 生活 的 光影 , 正 一 晃 、 又 一 晃 , 如同 秒針 , 卻 是 倒 著 轉 。 這些 叨叼 細語 , 像 都 是 他 的 父母 寫給 他 的 。 而 他 父母 也 不 識字 , 正 拿 幾 顆 雞蛋 、 幾 斤 地瓜 、 幾 碗 年糕 , 託 村 裡 的 私塾 師父 寫 。 老劉 常 要 一邊 寫 , 一邊 偷偷 拭淚 , 再 不 , 頭 故意 抬 得 高高 的 , 讓 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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