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、 新娘 滿 臉 羞紅 , 卻 莫可奈何 。 胡璉 將軍 掌管 金門 , 按月 為 新人 證婚 , 並 贈 賀儀 。 集團 結婚 行 之 多 年 , 鄉所 早 知 禮儀 , 禮車 備妥 , 等 在 碼頭 , 運載 新人 。 洪妻 鄭寶芸 說 , 近近 的 , 走路 就 好 。 鄉所 幹事 急 道 , 一生 只 當 新娘 一 回 , 不能 馬虎 , 把 兩 人 趕進 車 裡 。 碼頭 路 窄 多 坑 , 車速 慢 , 洪尚為 等 人 追 著 車 跑 。 鄭寶芸 突然 想到 什麼 , 拉開 提袋 , 抓 糖 , 朝 窗 外 灑 , 洪尚為 等 人 笑 做 一 堆 , 忙著 撿 。 鄭寶芸 輕輕 一 笑 , 車子 經過 少尉 旁邊 , 兩 人 視線 交觸 。 鄭寶芸 身體 一 震 , 洪榮吉 捏 了 一 下 鄭寶芸 的 手心 , 看 著 妻 , 點點頭 。 洪尚 為 拿 了 糖 , 不 急 著 吃 , 跑到 日據 時期 挖 的 沙坑 , 跳下 坑口 。 坑道 是 他們 的 遊樂 基地 , 全 長 原有 二 、 三千 公尺 , 洪 父 說 , 當時 他 被 日軍 強 押 , 跟 青岐 、 上林 的 人 , 一道 挖墾 。 監工 在 地 上 打樁 劃線 , 每 天 每 人 都 要 挖 四 立方 土方 。 洪 父 以 腳 拖地 , 在 地 上 拉出 長 兩 公尺 、 寬 兩 公尺 的 土方 , 跟 兒子 說 , 哪 , 就 這麼 大 。 監工 凶狠 , 常 揮 扁擔 打 人 , 洪 父 撩開 右邊 頭髮 , 裂傷 結疤 , 正 如 閃電 凌空 。 日據 舊事 , 洪尚為 剛 出生 , 賴 父母 敘說 , 國軍 撤退 金門 時 , 洪尚為 三 、 四 歲 , 隱約 記得 國軍 拆 宗祠 、 毀 宮廟 , 移去 石頭 砌 牆 , 橫 排 樑柱 , 蓋上 門板 , 最後 再 培上 水泥 , 就 成 碉堡 。 後來 , 駐軍 多 了 , 宗祠 、 宮廟 都 拆 , 卻 還 不 夠 , 國軍 便 打 房子 主意 。 有 一 天 正在 午餐 , 忽 來 一 群 士兵 , 不管 洪 父 、 洪 母 請託 , 跳上 屋頂 , 扣住 樑脊 , 往 下 一 拉 , 瓦片 、 灰塵 半空 倒 落 。 洪母 抱 洪尚 為 逃到 屋 外 , 見著 屋頂 陷 了 個 大 洞 。 部隊 聶姓 教官 , 岀面 制止 , 卻 遭 士兵 十來 人 , 拖 著 走 , 一 頓 痛打 。 拆完 一 戶 , 還 輪 著 下 一 戶 , 青岐村 父老 研商 對策 , 向 尹俊 師長 陳情 說 , 青岐 二百多 戶 人家 房子 被 拆 , 老百姓 要 住 在 什麼 地方 呢 ? 洪母 轉述 說 , 師長 聽完 報告 , 逐一 望 著 陳情 民眾 。 不 知 師長 是 好 是 壞 , 人人 屏息 , 她 的 兩 隻 手 , 也 在 衣擺 裡 繞 啊 繞 。 師長 臉色 難看 , 忽然 , 洪尚為 嚎啕大哭 。 洪 母 被 這 一 哭 嚇呆 。 還 在 想 , 是 那 一 家 小孩 哭鬧 ? 師長 朝 她 走近 , 洪 母 看見 懷中 兒子 , 像 被 捕 的 蟬 , 直直 躺 , 抖 啊 抖 、 哭 啊 哭 。 洪 母 想起 日軍 士兵 , 曾 拋 高 嬰兒 , 再 以 刺刀 戮斃 , 面容 驟 白 。 洪尚 為 一 哭 , 其他 嬰兒 竟 跟著 哭 , 營區 裡 , 愁雲慘霧 , 師長 走到 洪母 前面 , 咧開 嘴 , 笑 問 , 這 是 你 的 孩子 啊 ? 洪母 點頭 。 師長 問完 話 , 旋即 轉身 , 臉色 更 臭 , 大罵 他媽的 雞歪 , 找到 負責 工程 的 軍官 , 大聲 訓斥 說 , 再 拆 房子 , 老子 就 斃 了 你 。 「 筱劇團 」 表演 結束 , 已 近 中午 , 歐陽方 呆 望 舞台 , 肚子 咕嚕 響 。 是 餓 了 , 他 暗 吞 口水 , 跨上 單車 , 本 想 就 料羅 附近 吃飯 , 卻 沒來由 地 騎上 馬路 。 鏈條 呱啦啦 響 , 繃緊 了 、 又 鬆開 , 似 斷 了 、 又 接續 。 他 眼 裡 , 兀自 瞧 著 舞台 上 鮮豔 的 人影兒 , 一個個 , 打扮 如 花 , 但是 , 花朵 那 能 唱歌 、 跳舞 , 時而 拋 媚眼 ? 歐陽方 啦啦啦 , 哼 著 調 , 不多時 , 眼睛 蒙 霧 , 淚水 兩 行 。 他 吃 一 驚 , 暗 咒 自己 幹嘛 跟 娘兒們 一樣 。 騎 著 騎 著 , 進 了 山 外 。 午後 , 天氣 熱 , 肚子 更 餓 , 他 尋 攤販 , 吃 了 一 大 碗 蚵仔 麵線 , 翹 著 腿 , 打菸 抽 。 一 行 閃豔 的 人形 經過 眼前 , 他 揉揉 眼 , 沒 瞧錯 , 「 筱劇團 」 團員 循 山 外 逛街 。 歐陽方 , 臉 一 歪 , 吐吐 舌 , 嘴巴 越 張 越 大 。 他 識得 團員 中 那 名 唱 小調 的 嬌小 小姐 , 濃妝 一 卸 , 臉 更 清秀 。 像 一 個 夢 , 從 杜鵑 花叢 走過去 , 那些 雞 啊 、 鴨 啦 、 蒼蠅 、 果皮 等 , 蒙 粉彩 , 一起 飄 起來 。 歐陽方 篤定 瞧 著 , 像 看見 碼頭 上 , 那 一擔擔 、 又 死 又 沉 的 貨物 , 不管 怎麼說 , 他 都 得 矮 著 身 , 扛 起 。 歐陽方 遠遠 跟 著 , 看 那 嬌小 團員 , 看看 漁貨 、 瞧瞧 軍用 皮靴 , 也 跟 居民 話家常 。 他 學 她 左顧右盼 、 學 她 東 摸 西 碰 , 逛 了 許久 , 團員 一 行 人 站 在 騎樓 乘涼 。 幾 民 軍官 遞來 茶水 , 又 喝 又 笑 。 歐陽方 , 跟著 笑 。 軍官 看 了 看 表 , 一 行 人 往 卡車 走去 , 一 名 軍官 在 下 , 鞏護 安全 , 另 一 名 在 上 , 拉 團員 的 手 。 歐陽方 心 裡 一 亮 , 急忙 衝回 麵攤 , 跨上 單車 , 往 太武山 下 走 。 太武山 正 興建 忠烈祠 及 公墓 , 歐陽方 四處 構工 , 也 曾 來 過 , 就 跟 領班 說 , 來 幫忙 整地 。 領班 說 , 就 你 一 人 ? 見 他 騎 得 喘氣 , 咕噥 說 , 倒 沒 見 過 這麼 勤於 出差 的 人 , 給 他 圓撬 跟 鋤頭 。 軍 、 民 協助 整地 者 不少 , 敲敲打打 , 或 挑 或 推 , 凌亂 不 整 一 塊 地 , 逐漸 平整 。 歐陽方 拿 器具 , 尋 了 路 邊 整 。 卡車 聲音 由 遠 而 近 , 歐陽方 低頭 , 從 袖子 後頭 偷眼 瞧 著 , 真是 「 筱劇團 」 來到 。 歐陽方 盯 著 嬌小 團員 , 就 再 也 離 不 開 。 身 玲瓏 、 肩 小巧 ; 胳臂 圓 、 胸脯 尖 ; 一 張 臉 , 歡笑 如 花 。 來 了 、 近 了 , 杏仁 眼 、 眉 輕 描 ; 鼻頭 挺 、 嘴唇 潤 ; 下巴 細 , 耳朵 脆 白 。 歐陽方 低 著 頭 , 倒 掛 兩 行 淚 。 他 慢慢 頭 抬頭 , 手腕 掛 著 黑 皮包 、 小腿 只 盈 握 , 來回 晃動 , 是 白蝶 踏過 春天 花園 。 身形 跟 小腿 都 不見了 , 幾 條 草綠色 褲管 遮掩 了 , 他 偏 頭 、 瞧 不 見 , 換 位置 , 依然 沒 看見 。 歐陽方 握 著 鋤頭 , 動 也 不 動 , 像 地 底 伸出 一 隻 手 , 將 他 固定 。 歐陽方 不 知道 她 這 一 去 , 要 花 多久 , 但 打定 主意 守候 。 未 近 傍晚 , 她們 旖旎 而 下 , 歐陽方 忘 了 背對 她們 , 一 雙 眼 , 直碌碌 瞧 。 步行 二時 許 , 她 的 臉 , 染 了 胭脂 , 如 夕陽西下 , 飛霞 滿 天 。 鬢髮 黏 耳 畔 , 皮膚 越 顯 白嫩 。 末了 , 卻 見 她 表情 一 驚 , 倒退 兩 步 。 歐陽方 正 想 , 是 誰 嚇 了 她 , 卻 看見 她 半 舉 右手 , 指 著 他 , 吶吶 說 不 出 話 。 歐陽方 心頭 一 喜 , 料到 她 看見 他 了 , 兩 行 淚 , 流下 臉頰 。 然後 , 看見 兩 名 軍官 , 衝到 她 跟前 , 問道 什麼 事 ? 軍官 跟 團員 望 向 她 手指 的 地方 , 一起 盯 著 他 。 歐陽方 納悶 , 看看 自個兒 身後 , 除了 構工 的 軍民 跟 散亂 泥石 , 什麼 也 沒 瞧見 。 歐陽方 陡然 站直 , 魁梧 身軀 , 架 著 鋤頭 。 軍官 一 橫 手 , 護衛 團員 說 , 別 怕 , 構工 百姓 , 沒 什麼 。 這 時候 , 歐陽方 才 明白 , 團員 竟是 被 他 嚇著 。 他 苦著臉 , 看 著 他們 離去 。 她 雙手 抱 胸 , 邊 走 邊 回頭 , 見 歐陽方 猶 盯 著 她 , 便 不 敢 回頭 。 歐陽方 呆呆 地 目送 他們 上車 , 她 坐上 卡車 , 還 禁不住 扶 著 欄杆 偷偷 瞧 他 , 一 看見 , 又 急忙 閃躲 。 卡車 發動 , 黑煙 卜 卜 吐 。 歐陽方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