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學 階段 與 導師 關係 最 衝突 的 一 段 時間 。 新來 的 導師 是 年輕 男 老師 ， 個子 矮 我 一 個 頭 ， 剛 從 台灣 師大 地理 研究所 畢業 沒 多久 。 接下 俗稱 「 後母班 」 的 他 ， 起初 對 我們 班 處處 刁難 ， 處處 挑剔 。 只要 上課 鐘聲 一 響 ， 教室 裡 就 不能 有 交談 的 聲音 ； 請 病假 不能 只 憑 藥袋 或 家長 口述 ， 還 得 檢附 就醫 證明 ； 中午 只 能 訂 便當 而 不能 去 學生 餐廳 包飯 （ 我們 的 學生 餐廳 是 出 了 名 的 美味 ） ； 黑板 只 有 一 小 部分 沒 擦 乾淨 就 會 被 碎念 整 節 課 。 因為 名字 的 諧音 ， 我們 給 他 取 了 一 個 綽號 叫 「 大 茂 黑瓜 」 。 由於 高中 時期 我 離家 獨自 在 外 租屋 ， 自由 慣 了 的 我 對於 他 的 嚴格 與 挑剔 感到 相當 不 爽 ， 不僅 上課 刻意 不 配合 ， 連 應答 也 愛理不理 。 不過 ， 大茂 黑瓜 在 教學 上 的確 很 有 本事 ， 他 先 是 用 世紀 帝國 （ 當時 很 紅 的 遊戲 ） 融入 地理 教學 （ 當時 我們 班 的 地理 成績 是 全 校 倒數 ） ， 成功 收服 了 一 票 原本 反抗 他 的 同學 。 獲得 多數 人 認同 後 ， 他 開始 展現 教學 的 功力 ， 不僅 傳授 了 許多 讀 地理 的 獨門心法 ， 每 教到 一 個 新 的 地方 ， 就 會 分享 豐富 的 故事 和 有趣 的 冷 知識 。 漸漸 地 ， 地理 竟 成 了 大家 最 期待 的 課程 。 班 上 的 地理 成績 在 很 短 的 時間 內 提升到 僅次於 資優班 ， 意料 之外 的 成就感 也 讓 許多 同學 長出 努力 念 書 的 動機 。 但是 ， 後來 我 才 知道 他 的 能耐 不只 如此 。 高二 下 學期 ， 我 的 租屋處 隔壁 發生 一 起 命案 ， 我 從 深夜 就 開始 接受 警方 做 筆錄 、 壓 手印 ， 直到 隔天 清晨 才 恍恍惚惚 走進 教室 。 忍耐 幾 天 之後 ， 我 鼓起 勇氣 向 租屋 公司 提出 解約 ， 想要 另 尋 住處 ， 結果 租賃 公司 非但 不 願意 解約 ， 還 恐嚇 我 說 違約 會 有 意想不到 的 結果 。 大茂 黑瓜 得知 此 事 ， 放學 後 直接 拎 著 我 到 租屋處 ， 一 個 人 與 租屋 公司 幾 個 壯漢 周旋 ， 後來 不僅 成功 拿回 押金 ， 還 立刻 帶 我 找尋 下 一 個 住處 。 我 印象 很 深刻 ， 在 那 個 還 沒有 智慧型 手機 可以 搜尋 租屋 資訊 的 年代 ， 他 騎 著 一 台 暗紅色 老舊 摩托車 ， 我 騎 著 腳踏車 ， 在 學校 附近 從 下午 晃 到 晚上 。 當天 晚上 ， 他 幫 我 找到 租屋處 ， 談到 優惠 的 房租 ， 甚至 還 到 家 具行 幫 我 訂妥 簡單 的 家具 。 「 沒 事 了 ， 安心 住下來 吧 。 」 忙 到 接近 晚上 十點 ， 他 若無其事 地 說 ： 「 沒 什麼 不能 處理 的 。 如果 有 ， 就 來 找 我 。 」 那 一 晚 ， 我 獨自 待在 新 的 住處 ， 心 裡 有 好多 說 不 出 口 的 感謝 ， 以及 抱歉 。 從 那 一 天 起 ， 我 認真 聽 他 上課 ， 原本 起起 伏伏 的 成績 到 後來 幾乎 都 維持 在 全 校 社會組 前 十 名 。 成績 逐漸 穩定 、 全 班 也 越來越 自動自發 之後 ， 他 的 碎念 減少 了 ， 反而 是 我們 開始 督促 他 趕緊 找 一 個 好 對象 完成 終生 大事 。 我們 依約 獲得 好 成績 ， 他 也 依約 邀請 我們 參加 婚禮 。 還 記得 他 迎娶 的 那 一 天 ， 我 坐 在 第一 輛 禮車 的 副駕駛座 ， 負責 在 每 一 個 轉角 丟 鞭炮 ， 主動 和 幾 個 同學 在 婚禮 現場 幫忙 。 而 他 包給 我 的 那 一 個 紅包 ， 我 到 現在 還原封不動 地 收藏 在 抽屜 裡 。 大學 放榜 當天 ， 我 衝進 辦公室 告訴 他 我 錄取 了 第一 志願 。 印象 中 ， 他 的 反應 比 我 還 要 開心 ， 一直 大聲 嚷嚷 他 相信 我 辦 得 到 。 離開 辦公室 的 時候 ， 我 開玩笑 地 跟 他 說 ： 「 以後 終於 不用 再 被 你 碎碎 念 了 。 」 但 轉過身 的 那 一 刻 ， 我 心 裡 對 他 有 好多 的 不捨 、 以及 說 不 完 的 感謝 。 歸屬感 是 維持 心理 健康 的 基本 需求 __UNDEF__ 「 社會 支持 是 一 種 生理 需求 ， 而 非 可 有 可 無 的 選項 。 」 7 __UNDEF__ 如果 充足 與 健康 的 飲食 可以 維持 人類 的 生命 ， 那麼 具有 歸屬感 的 人際 關係 ， 絕對 是 維持 人類 心理 健康 的 重要 糧食 。 一 個 在 成長 過程 中 獲得 充足 歸屬感 的 孩子 ， 會 擁有 其中 幾 項 以下 特質 ： __UNDEF__ ‧ 對 人際 關係 抱持 信任 ， 較少 在 關係 中 感到 害怕 、 質疑 。 ‧ 較少 以 負面 且 扭曲 的 觀點 解讀 人際 互動 中 的 訊息 。 ‧ 能夠 輕鬆 且 自在 的 與 別人 互動 。 ‧ 能夠 接受 別人 對 他 的 關愛 ， 也 能 發自 內心 愛 別人 、 關心 別人 。 ‧ 能 尊重 別人 的 感受 ， 也 能 捍衛 自己 的 界限 、 拒絕 他人 的 侵犯 。 ‧ 能夠 表達 自己 的 感受 與 需求 ， 也 能 關照 他人 的 感受 和 需求 。 為數 眾多 的 研究 發現 ， 大量 的 人際 互動 （ 尤其 是 與 同儕 遊戲 ） 有助於 兒童 學習 表達 情緒 與 需求 ， 因應 衝突 的 策略 ， 培養 對 他人 的 同理心 ， 感受到 自己 的 能力 與 限制 ， 並且 從中 獲得 重要 的 歸屬感 。 大衛．布魯克斯 （ David Brooks ） 在 《 社會性 動物 ： 愛 、 性格 與 成就 的 來源 》 （ The Social Animal: The Hidden Sources of Love , Character , and Achievement ） 書 中 ， 提到 一 項 有趣 的 實驗 。 施測 者 邀請 受 試 者 回想 過往 生命 中 孤獨 的 經驗 ， 接著 請 他 猜測 當下 的 室溫 。 研究 結果 發現 ， 有 回想 孤獨 經驗 的 受 試 者 所 猜測 的 室 內 溫度 ， 比 另 一 群 沒有 回想 孤獨 經驗 的 受 試 者 猜測 的 溫度 還要 低 。 這麼 說來 ， 那 一 句 大家 耳熟能詳 的 「 覺得 寂寞 、 覺得 冷 」 ， 似乎 還 真 有 幾 分 道理 呢 。 《 康健 雜誌 》 第一百八十 期 也 曾 刊載 一 項 美國 密西根 大學 的 研究 ， 這 項 研究 旨在 調查 退休族 的 生活 滿意度 。 研究 結果 發現 ： 平均 有 十六 名 可 依賴 的 朋友 或 熟人 的 退休族 ， 對 退休 生活 最 感 滿意 ； 而 不 滿意 退休 生活 的 人 ， 能 依賴 或 信任 的 朋友 或 熟人 則 少於 十 名 。 當 一 個 人 能夠 從 人際 互動 當中 感受到 被 愛 、 被 接納 ， 或者 覺得 自己 隸屬於 某 一 個 「 對象 」 ， 這 個 對象 可能 是 某 個 重要 他人 、 團體 或 某 個 地方 ， 才 能 從中 獲得 歸屬感 。 我 很 喜歡 用 一 句 話 來 描述 歸屬感 ： 你 知道 在 某 個 對象 的 心 裡 ， 有 一 塊 專 屬於 你 的 空間 。 那麼 要 怎麼 做 ， 才 能夠 經營出 一 段 有 歸屬感 的 關係 呢 ？ 先決 條件 是 你 要 有 與 孩子 正向 互動 的 「 意願 」 。 傳遞 與 對方 互動 的 意願 __UNDEF__ 人 與 人 之間 的 相處 ， 最 忌諱 的 就 是 帶 刺 的 回應 。 當 一 方 真誠 地 溫柔以待 ， 另 一方 卻 刻意 冷淡 ， 以 敵意 回應 ， 時間 久 了 ， 縱使 你 還 愛 著 對方 ， 卻 也 害怕 在 關係 中 繼續 被 對方 傷害 。 為 求 自保 ， 你 只好 開始 疏遠 ， 逐漸 變 得 冷淡 。 我 很 佩服 大茂 黑瓜 與 學生 互動 的 意願 ， 即便 他 的 帶班 風格 相當 嚴謹 ， 但 他 對待 學生 的 態度 從來 都 不 是 「 如果 你們 表現 不 好 ， 我 就 不 理 你們 」 。 相對 地 ， 當 學生 遇到 困難 時 ， 他 沒有 幸災樂禍 ， 沒有 說教 或 落井下石 ， 而是 捲起 袖子 ， 直接 以 行動 告訴 學生 ： 「 我 就 在 這裡 ， 我 陪 你 一起 面對 問題 。 」 即使 那 個 晚上 沒有 找到 新 的 租屋處 、 沒有 談妥 退租 的 事宜 ， 都 無損 我 對 他 的 尊敬 與 感謝 。 因為 他 已經 透過 行動 讓 我 深刻 感受到 ： 他 願意 陪伴 我 、 幫助 我 。 當 你 主動 對 孩子 釋出 善意 時 ， 有時 你 會 發現 孩子 好像 以 各 種 方式 測試 你 ， 但 他們 真正 的 目的 不 是 氣 你 ， 而是 想 確認 自己 是 不 是 真的 值得 被 你 所 愛 。 身為 大人 的 你 ， 或許 因為 不 舒服 、 害怕 受傷 ， 所以 不自覺 地 武裝 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