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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臨床 診斷 的 考量 之 一 ; 因此 我 有 許多 機會 要 去 翻 病人 的 小 鐵櫃 , 在 他 的 個人 物品 中 找出 這些 用藥 的 蛛絲馬跡 。 那些 每 天 必需 的 藥物 與 病歷 放 在 塑膠袋 中 , 是 與 疾病 伴行 的 日子 裡 , 不 離身 的 隨身 行李 。 ※ __UNDEF__ 一 床 病人 過世 了 。 我 急忙 趕到 時 , 他 已 停止 了 呼吸 , 唾液 的 泡沫 沿著 嘴角 流下來 。 病人 妻子 坐 在 椅子 上 哭泣 , 護士 用 布 屏風 把 病床 隔開 , 在 裡頭 處理 病人 的 後事 。 我 從 屏風 之間 的 空隙 窺探 , 她們 將 遺體 用 白 布 蓋好 , 頭臉 纏上 紗布 , 在 頸子 前方 打 一 個 結 。 很 難 想像 , 前 幾 個 小時 還 發 著 燒 的 病人 , 此刻 已 不再 有 心跳 , 僵硬 的 軀體 逐漸 變 冷 。 他 被 紮成 一 個 像 木乃伊 的 包裹 , 無言 默 對 一 旁 哭泣 的 妻子 , 等待 黑色 的 簡單 靈車 將 他 送走 。 在 台灣 的 醫院 裡 , 這樣 的 景象 並 不 少見 : 穿著 黑色 西裝 的 禮儀 公司 人員 將 遺體 抬入 棺柩 , 推 往 醫院 僻靜 處 的 往生室 。 那裡 空間 寬敞 , 有 鮮花 與 香煙 裊繞 , 家屬 群聚 討論 著 該 怎麼 辦理 後事 。 那 是 軀殼 最終 的 轉運站 了 , 如 機場 的 行李 轉盤 , 死者 對 之後 的 事情 已 無力 置喙 , 只 能 任由 他人 擺布 自己 最後 的 行李 , 移 往 未知 的 目的地 。 但 在 史瓦濟蘭 , 遺體 會 被 送 到 哪裡 呢 ? 這 個 資源 缺乏 的 國家 自然 不 太 可能 有 冰櫃 或 停屍間 的 , 這 是 我 永遠 不 知 的 謎底 了 。 遺體 被 運走 了 , 家屬 也 跟著 去 處理 後事 , 剩下 病人 的 私人 物品 在 床 上 與 櫃 上 四處 散落 。 太多 該 帶 的 來不及 帶走 , 彷彿 病人 還 沒 離開 , 只是 如同 往常 暫時 去 做 個 檢查 , 過 半 小時 就 會 再度 回來 似的 。 死亡 總是 來得 如此 倉促 , 令 人 來不及 收拾 行李 , 從容 啟程 前往 下 一 個 目的地 。 我 沒有 再 多 逗留 , 轉身 離開 病房 。 床 上 那些 散落 的 雜物 , 不久 之後 就 會 默默 消失 , 病床 重新 鋪整 , 看起來 像是 沒 人 睡 過 一樣 。 隔天 或許 會 住進來 新 的 病人 , 帶 著 新 的 疾病 與 新 的 故事 , 我們 將 很 快 忘記 前 一 位 在 那 張 床 上 住 過 的 病人 。 這裡 的 病人 啊 醫生 啊 , 都 是 醫院 的 過境 旅客 , 甚至 連 死亡 也 是 ── 那些 轉盤 上 的 行李 最終 都 會 被 提走 , 只 留下 冷冽 的 風 吹過 , 空蕩 的 機場 大廳 , 安靜 等待 著 下 一 批 旅客 。 癌症 病房 __UNDEF__ 他 整 天 躺 在 病床 上 , __UNDEF__ 用 抽 雪茄 般 的 迷濛 姿態 吸 著 氧氣 , __UNDEF__ 懶懶 指 著 水腫 到 壓下去 會 一 窪 一 窪 的 腳 , __UNDEF__ 用 求助 的 眼神 看 著 我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, 現在 住在 我們 病房 的 五 個 病人 裡 , 就 有 三 個 是 癌症 病人 。 原本 應該 各 類 疾病 混雜 的 一般 內科 病房 , 幾乎 要 改名為 腫瘤科 病房 了 。 癌症 ? 這 個 名詞 似乎 較 難 與 史瓦濟蘭 這樣 的 非洲 國家 聯想 在一起 。 癌細胞 如 醜惡 的 蜘蛛 潛行 , 習慣 窩在 體 內 陰暗 的 角落 裡 靜靜 結網 。 但 在 這 個 愛滋 盛行率 將近 半數 人口 、 平均 壽命 不 到 四十 歲 的 國度 , 大多數 的 人 活 不 到 讓 體 內 細胞 發生 癌變 的 年紀 , 死亡 排行榜 上 主要 還是 以 感染症 所向披靡 。 第一 個 病人 是 咳嗽 胸 痛 來 住院 , 但 因為 解尿 不 順 , 懷疑 有 攝護腺 肥大 的 症狀 。 前 一 位 照顧 的 醫師 頗 有 警覺 , 幫 他 安排 了 攝護腺 超音波 以及 攝護腺 抗原 檢測 。 超音波 發現 攝護腺 較 平常 腫大 , 因此 打出來 的 報告 給 了 個 「 良性 攝護腺 肥大 」 的 診斷 ; 但 攝護腺 抗原 檢測 卻 高 得 嚇人 , 超過 正常值 的 百 倍 之多 。 通常 在 這 種 狀況 下 , 大概 可以 推測 是 攝護腺癌 細胞 , 而且 八成 已經 轉移到 全 身 了 。 這 可以 解釋 他 平日 那些 奇怪 的 胸 痛 腹痛 屁股 痛 , 那 是 癌細胞 日夜 囓咬 骨頭 所 產生 的 疼痛 。 為了 進一步 確認 , 我 將 食指 探入 病人 直腸 裡 , 尋找 攝護腺 的 所在 ; 摸準 方位 一 壓 , 診斷 幾乎 可以 確定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摸到 攝護腺癌 , 硬硬 的 觸感 與 在 學校 練習 用 的 模型 並無二致 。 既然 診斷 的 輪廓 大致 摸清 , 接下來 的 步驟 應該 是 做 切片 檢查 , 在 病理科 的 顯微鏡 下 確認 癌症 的 種類 與 分級 分期 等等 ; 或者 考慮 做 個 全身骨 掃描 , 看看 到底 哪些 地方 有 癌症 轉移 。 但是 很 抱歉 , 即使 這裡 是 史瓦濟蘭 首都 最 大 的 政府 醫院 , 這些 設施 依然 附之闕如 , 此外 全 國 上下 也 沒有 泌尿科 醫師 來 做 切片 或 手術 。 假如 在 台灣 , 可以 做 放射 治療 、 沒 轉移 的話 可以 直接 手術 , 甚至 有 許多 荷爾蒙 療法 可以 選擇 。 但是 在 這裡 只 有 一 條 路 ── 人工 去勢 。 這 是 幸運 的 , 因為 這 是 最 簡便 的 手術 之 一 , 卻 可以 有效 控制 疼痛 與 癌細胞 蔓延 。 但 他 隔壁 床 的 病人 就 沒有 這麼 幸運 了 。 這 病人 已經 住 了 快 一 個 月 , 被 診斷為 肺癌 末期 , 肋膜 積水 淹滿 了 左 半 邊 的 肺 , 接著 漫出成 滿 肚子 的 腹水 。 長久以來 的 側 躺 , 讓 他 整 個 左 半 邊 成 了 水鄉澤國 , 過多 的 水分 堆積 到 了 左手 左腳 , 連 陰囊 都 像 水球 一樣 脹大 。 他 整 天 躺 在 病床 上 , 用 一 種 抽 雪茄 般 的 迷濛 姿態 吸 著 氧氣 , 然後 懶懶 地 指 著 水腫 到 按壓 下去 會 一 窪 一 窪 的 腳 , 用 求助 的 眼神 看 著 我 ( 我 知道 , 但是 我 什麼 都 沒辦法 做 啊 ) 。 胸壁 放過 胸管 的 傷口 遲遲 沒 好 , 每 天 像 劃傷 的 樹幹 一樣 滴 著 濃稠 的 滲液 , 彷彿 如 沙漏 倒數 著 時間 。 他 的 太太 相當 沉默 , 病房 開放 探病 時 通常 帶 著 一 床 毯子 , 就 這樣 席地 窩在 丈夫 病床 底下 。 一 天 , 她 問 我 : 「 胸壁 上 的 傷口 哪 時候 會 好 ? 什麼 時候 才 能 不 用 氧氣 出院 回家 ? 」 幾 個 英文 單字 湊出 簡單 的 問句 , 但是 我 完全 回答 不 出來 。 幾 天 後 又 來 了 一 個 原本 正在 接受 肺結核 治療 的 病人 , 一 個 月 以來 急速 消瘦 。 X光片 看到 右 胸 長 了 一 個 巨大 的 腫瘤 , 幾乎 把 整 個 肺 給 占據 了 ; 再 對照 一 個 月 前 的 胸部 X光片 , 比起來 大 了 不只 一 倍 。 除此之外 , 背 上 還 有 一 個 快速 變大 的 腫塊 , 門診 的 醫師 懷疑 是 結核菌 的 脊椎 膿瘍 , 又 不 確定 是否 只 是 脂肪瘤 而已 , 就 這樣 轉 了 上來 。 幸好 有 那 個 背 上 的 腫塊 , 可以 讓 我們 做 檢查 。 但 用 細 針 刺進去 東 探 西 探 , 抽出來 的 不 是 膿 , 只 有 一點 血水 。 我 的 心 往 下 沉 : 是 膿 還好 , 結核病 尚 有 藥 可 醫 , 膿腫 有 手術 可 引流 ; 但是 那些 看似 無害 的 血水 配上 快速 腫大 的 病史 , 大概 又 是 一 個 癌症 病例 。 幾 天 後 細胞學 抹片 結果 出來 , 答案 揭曉 , 是 淋巴癌 。 即使 是 粗糙 的 抹片 , 顯微鏡 下 依然 可 見 那 肥肥 腫腫 的 淋巴細胞 , 藏 在 組織 下 。 這些 猛烈 生長 的 淋巴瘤 有 藥 可 醫 , 只 需要 幾 回合 的 化療 就 有 一定 的 勝率 把 癌細胞 打回 原形 。 然而 化療藥 最 基本 的 CHOP 組合 ( Cyclophosphamide , Hydroxy daunorubicin , Oncovin , Prednisolone ) 都 無法 湊齊 , 更 別 提 一 瓶 要價 三萬 台幣 的 標靶 治療 新 藥 了 。 來 會診 的 腫瘤科 醫師 原本 還 在 牢騷 為何 沒有 切片 報告 , 看 了 病人 的 狀況 之後 , 闔起 病歷 嘆 了 口 氣 說 : 「 我們 沒辦法 再 做 什麼 了 , 就 這樣 吧 。 」 ※ __UNDEF__ 這 個 禮拜 , 颱風 襲擊 鄰國 莫三比克 , 我們 這裡 連帶 的 也 下 起 豪雨 。 雨季 的 非洲 , 拚命 吸收 水分 轉化為 生命力 , 前 幾 天 剛 割 過 的 草地 又 冒出 了 參差不齊 的 雜草 , 那 驚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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