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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 一樣 , 走過去 , 趁 綠燈 沒 換 前 , 再 走回來 ? 很多 朋友 是 這樣子 的 , 他們 理應 比 我 更 早 通過 馬路 , 卻 遲遲 不 見 蹤影 。 他們 把 自己 閉瑣 在 更 遠 的 過去 , 朝 我 笑 著 青春 嫵媚 的 多甜 笑容 。 他們 繼續 研究 自慰 的 方法 , 買 情趣 用品 , 有的 還 在 界定 性向 。 他們 前面 是 一 大 片 模糊 , 我 對 這 有 說 不 出 的 感動 , 甚至 是 羨慕 。 他們 可以 一直 茫茫 走 著 , 他們 不 以為 那 是 茫茫 , 若是 , 又 何妨 ? 你 說 , 那裡 不 是 茫茫 , 不 是 焦慮 , 不 是 走投無路 ? 我 想 也 是 , 我 果然 是 在 走投無路 以後 , 再 看見 我 要 去 的 路 , 這 路 叫做 「 前 中年 焦慮期 」 。 但是 , 麥當勞 不見了 , 那些 老人 走去 那裡 了 ? 一 個 小說家 比 我 早 走 幾 步 。 他 已經 在 路 那 一 邊 。 他 以前 常常 走過去 , 再 折回來 , 但 沒 折 到 底 , 留在 安全島 上 。 他 根本 不 關心 燈 是 紅 是 黃 是 綠 。 他 伺機 而 過 , 沒有 發生 車禍 。 他 在 這 一半 的 路 上 折來折去 , 折出 許多 女人 的 眼淚 跟 自己 的 淚水 。 他 的 懺情錄 處處 可 見 。 裡頭 永遠 有 人 受傷 , 且 一再 受傷 , 我 在 裡頭 看見 情感 大幅 勃發 的 態勢 , 一 種 情感 已 臻 成熟 , 但 卻 留在 少男 多情 的 歲月 上 , 他 異常 清醒 地 感受到 戀愛 細胞 一顆顆 暴開 來 , 他 要 愛 。 要 , 戀愛 。 他 軀體 半 老 , 卻 覺得 人生 剛 出發 。 他 要 很多 愛 , 很多 戀愛 。 他 的 文章 說 , 那 絕非 交配 的 焦慮 , 而是 知道 剎那 就 要 過去 了 。 這 剎那 、 這 剎那 啊 , 他 大聲 呼喊 , 我 只 擁有 不斷 的 剎那 , 甚至 , 我 只 有 一 個 剎那 。 所以 , 他 折回來 。 多 年 後 , 小說家 畢竟 走過去 了 , 而且 , 一 副 不 回頭 模樣 。 我 從 他 的 離去 , 看見 他 已經 服從 了 , 我 也 相信 他 會 找到 他 自己 的 麥當勞 , 一 間 只 賣 炸雞 , 不 賣 少女 笑容 的 麥當勞 ? 他 會 找到 嗎 ? 誰 知道 呢 ? 那些 老人 就 沒有 找到 。 他們 到底 去 那裡 了 ? 我 的 一 個 錯覺 是 , 他們 根本 沒有 離開 , 只是 被 移到 另 一 個 時空 悄悄 繁殖 。 我 聽到 揉皺 衛生紙 的 聲音 , 聽到 有 人 說 , 我 的 孫女 都 比 你 大 。 大 ? 但 又 如何 , 你 還不是 做 了 ? 少女 這麼 說 , 收 了 錢 , 走 了 。 老人 在 哭 。 他 上 了 人 , 但 也 被 強暴 了 。 他們 去 那裡 了 , 在 那裡 哭 ? 麥當勞 不見了 , 但 他們 仍 要 繼續 過 馬路 。 過 馬路 了 。 我 走 我 走 , 別 催 。 該死 的 , 我 看見 綠燈 一 亮 , 秒數 倒數 計時 , 就 開始 焦慮 。 別 別 別 、 催 。 我 急 得 口吃 。 我 的 手臂 長胖 了 嗎 ? 是 我 靈活 操縱 方向盤 , 我 想 吻 你 嗎 ? 我 折回去 好了 , 我 、 我 不 走 了 。 女人 走 得 快 極了 , 像 訓練有素 的 籃球 選手 , 快速 跑過去 觸摸 底線 , 又 往回 走 。 啊 , 她 掉頭 了 , 是 因為 這樣 , 五 年 前 的 她 跟 現在 的 她 居然 沒 什麼 變 , 因為 折返 , 她 沒 老 ? 還是 她 說話 , 邊 走 邊 說 , 尤其 是 說 給 一 個 看 不 見 的 人 聽 , 所以 她 , 逃逸 、 消失 。 她 是 消失 了 。 她 前面 沒有 路 , 後面 也 沒有 , 她 的 行走 跟 述說 就 是 一切 。 她 不 長大 , 也 不 長老 , 不 變好 , 也 不 變壞 。 我 忽然 覺得 她 是 我 的 一 個 尋覓 。 她 本來 不 瘋 也 不 蓬首 垢面 , 她 原是 清純 的 美麗 女子 。 她 的 污垢 是 我 劃上去 的 , 她 的 述說 是 為 我 準備 的 , 但 我 不再 聽懂 。 我 不再 聽 得 懂 , 於是 , 一個個 老 的 、 胖 的 、 寫 詩 、 寫 小說 的 、 搞 政治 的 、 學 商 的 男人 們 , 都 裸身 , 一齊 跑過 馬路 。 路 上 , 有 人 打噴嚏 、 咳嗽 、 流 鼻水 , 也 有 人 哭 。 生 卒 看 古書 , 我 常 留意 古人 的 生 、 卒 。 如 李清照 生 於 西元 一○八一 , 死 於 一一四○年 , 蘇東坡 生 於 西元 一○三六 , 死 於 一一○一年 。 柳宗元 生 於 西元 七七三 , 死 於 八一九年 , 杜甫 生 於 西元 七一二 , 死 於 七七○年 。 李清照 活 了 五十九 歲 , 蘇 比 李 多 活 六 年 , 柳宗元 未及 五十 喪命 , 杜甫 則 活 了 五十八 歲 。 我 生 於 一九六七年 , 不 知 命 去 何時 ? 一九六七年 , 曾經 是 一 個 年輕 數字 。 未 足 五 歲 那 年 , 臺灣 退出 聯合國 , 中美 建交 , 我 就讀 國中 。 我 還 記得 孫運璿 院長 發表 愛國 捐款 演說 , 少少 的 五 塊 、 十 元 , 就 能 拼出 一 架 飛機 一 輛 戰車 。 捐款 時 , 常常 會 想 這 五 塊 錢 是 成為 螺絲釘 還是 子彈 一 顆 ? 五 塊 錢 被 想像成 無堅不摧 的 神話 , 錢 滾進 捐款箱 時 , 我 便 也 漲成 一 輛 戰車 。 也 記得 蔣經國 總統 巍峨 峨 站 在 總統府 前 高高 架起 的 看台 , 向 金門 自衛隊 、 三軍 官兵 等 行列 揮手 致意 。 藍天 下 , 噴射機 呼嘯 而 過 , 空中 變換 隊形 , 噴射 氣流 拖拽 長長 的 白色 尾巴 , 美不勝收 。 我 抬頭 , 讚嘆 噴射機 的 雄壯 之 美 時 , 也 仰望 著 那 個 時代 ﹔ 那 一 個 , 不 知 何時 就 逝去 的 年代 。 那 一 個 不 知 何時 逝去 的 年代 啊 , 總是 有 許多 故事 可 說 , 一 個 大學生 陪 我 坐 在 新公園 劇場 座椅 上 , 聽 我 談起 從前 。 他 是 為了 某 雜誌社 專題 , 幫忙 拍照 來著 。 比如說 髮禁 這 事 , 教官 當 起 管家婆 , 我 倒楣 , 頭髮 捲 , 教官 還 拉起 頭髮 量 。 那 時候 跳舞 違法 , 但 頭腦 靈光 的 人 會 用 兩萬 元 租下 舞廳 , 製作 入場券 , 賣 得 好 還可以 賺錢 。 那 是 「 地下 」 舞廳 , 卻 不一定 非 在 地下 不可 , 只 是 非法 的 意思 。 他 懂 了 。 他 現在 只 需 服 一 年 六 個 月 役期 , 我 當年 是 抽籤 決定 兵役 長短 , 空軍 、 海陸 跟 陸 一特 都 是 三 年 。 你們 現在 還 走 中橫 、 北橫 、 南橫 嗎 ? 他 笑 了 笑 , 沒 走過 , 何必 走 , 騎車 、 開車 更 便利 。 他 不 知道 「 溪阿 縱走 」 是 從 溪頭 到 阿里山 , 這 名詞 , 也 隨著 救國團 活動量 遽 降 而 成為 少數 人 還 記得 的 專有名詞 , 這 名詞 , 是 屬於 我 這 一 族群 的 , 所謂 的 「 四年級生 」 或 「 五年級生 」 。 有 次 拜訪 客委會 , 跟 鍾姓 科長 聊 起 復興 文藝營 舊事 , 再一次 回溯 那 一 個 看來 過於 簡單 、 也 容易 感到 幸福 的 日子 。 年紀 相仿 , 經驗 共鳴 , 那 一場場 談話 , 是 眷懷 還是 哀悼 ? 我 跟 大學生 說 , 當年 參加 救國團 活動 還 得 跟 教官 混熟 , 否則 根本 沒有 名額 可 報 。 我 高中 時常 去 露營 健行 , 一 次 到 夢幻湖 夜遊 , 月光 皎潔 , 大家 就 著 月光 玩牌 , 迎 著 月光 而 眠 , 早晨 起來 , 怎麼 每 個 人 臉 都 紅通通 的 , 竟是 被 月光 曬黑 了 。 我 話 是 說 多 了 , 他 聽 得 很 驚訝 。 在 那 一 個 不 知 何時 就 逝去 的 年代 , 他 還 沒有 出生 。 他 羞赧 地 說 , 彷彿 有點 歉意 。 我 說 , 就 在 這 劇場 , 二十 年 前 的 春日 午後 , 台 上 是 剛 出道 的 歌手 藍心湄 , 貼身 牛仔裝 , 好 細 的 腰 、 好 圓 好 翹 的 臀 , 我們 配合 節拍 鼓掌 , 也 不 知 這 段 畫面 , 收進 她 的 MV 了 沒 ? 大學生 來 拍照 , 恰 是 我 生日 的 前 一 天 。 我 談話 時 , 一直 想到 這 事 , 想到 三十七 年 前 的 明天 , 我 即將 誕生 。 像 掩飾 不可 告 人 之 事 , 我 藏 著 這 祕密 。 拍完 照 , 大學生 道別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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