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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下 一 個 則 是 包兒 小姐 。 可是 , 那 個 聲音 卻 叫 他 等 。 說 老 冒牌貨 才 死 了 不 到 幾 個 禮拜 。 最 好 等等 。 於是 , 他 等 。 反正 , 他 本來 就 很 擅長 這 種 事 。 他 盡可能 不 去 鎮 上 , 只有 偶爾 去 探探 那 個 老頭兒 。 「 你 有 跟 任何 人 提起 我 嗎 ? 」 老人 總是 連忙 矢口否認 , 說 他 無論如何 永遠 也 不可能 說出去 , 永遠 不可能 。 亞力 聽完 了 就 會 賞 他 個 幾 小 拳 , 讓 他 淺嘗 一下 說 了 之後 的 後果 。 有 一 次 , 老頭兒 被 他 揍 得 流 鼻血 了 。 亞力 看到 血 從 另外 一 個 人 的 鼻子 流出來 , 竟然 有 種 很 不錯 的 感覺 。 不過 , 大部分 的 時候 , 他 都 待在 修道院 裡 , 讓 自己 當 個 有用 的 人 。 忙碌 的 手 , 就 是 快樂 的 手 , 安娜西塔 修女 說 , 並 交給 他 一 桶 水 和 一 根 刷子 或 掃把 或 那 種 綠色 的 東西 來 洗刷 窗戶 。 她 因為 被 蜜蜂 叮 了 , 整 張 臉 都 腫 了 起來 , 有 一 隻 眼睛 還 睜 不 開來 , 看起來 有點 像是 卡通 裡面 的 大力水手 。 亞力 忍不住 藏 起 臉 來 偷笑 。 稍後 , 他 在 田野 中 看到 了 那些 零星 散布 在 野草 間 的 黃色 花朵 , 雖然 已 經過 了 盛放期 , 就 快 凋零 了 , 不過 管 它 的 , 對 老 修女 來 說 , 已經 夠 美 了 。 不 漂亮 , 也 不 時髦 的 花朵 , 正好 適合 她 。 他 把 它們 插 在 他 從 工具房 裡 找到 的 一 個 罐子 裡 , 然後 趁 她 去 廚房 的 時候 , 放 在 她 床 邊 的 小 桌 上 。 「 哇 ! 謝謝 你 , 亞力 。 」 修女 後來 開心 地 說 。 她 還 剩下 的 那 隻 好 眼睛 裡 , 盈滿 了 淚水 。 「 只是 一些 快 枯萎 的 花 而已 。 」 亞力 說 著 , 莫名其妙 生 起 氣 來 。 氣 自己 , 也 氣 修女 。 你 做錯 了 。 為什麼 做錯 了 ? 你 會 讓 她 以為 你 想 巴結 她 。 我 為什麼 要 巴結 她 ? 因為 , 她 懷疑 你 對 那 個 老 冒牌貨 做 了 什麼 事 。 你 要 小心 她 。 她 正在 注意 你 。 沒有 , 她 沒有 。 不過 , 也許 她 有 。 也許 , 她 真的 起疑 了 。 他 開始 注意到 一些 事 。 安娜西塔 修女 那 隻 安好 的 眼睛 , 眼神 很 銳利 , 總是 到處 瞄 呀 瞄 的 , 但 多半 會 停留 在 亞力 身 上 。 他 感覺 那 隻 眼睛 好像 可以 把 他 釘 在 牆 上 , 把 他 困在 那裡 , 掙扎 不得 。 而且 , 每 一 次 他 轉身 , 總會 發現 她 在 背後 。 那 張 腫脹 、 發紫 的 臉 , 還 有 那 隻 銳利 的 藍 眼睛 。 後來 , 她 的 臉 稍稍 復原 了 些 , 腫 消 了 , 瘀 也 淡 了 , 兩 隻 眼睛 都 睜 得 開 了 。 她 看起來 就 沒 那麼 大 的 威脅性 了 。 她 是 在 耍 你 。 耍 我 什麼 ? 假裝 不 注意 你 , 其實 是 在 蒐集 證據 。 蒐集 什麼 證據 ? 你 對 那 個 老 冒牌貨 做 了 什麼 事 的 證據 。 我 不要 聽 , 不要 聽 你 的 。 會 , 你 會 聽 的 。 沒 錯 , 他 確實 聽 了 , 而且 也 開始 注意 修女 。 注意 修女 如何 注意 他 。 在 修道院 裡 , 他 不管 走到 哪兒 , 不管 是 在 做 自己 的 雜事 或 打發 時間 , 都 一定 會 看到 她 。 他 只要 一 拐 進 角落 , 就 會 發現 她 也 在 , 即使 只是 忙著 她 自己 的 事 , 但 一定 在 。 吃 晚餐 的 時候 , 他 一 抬頭 , 就 發現 她 也 在 瞧 他 。 夜深 的 時候 , 他 會 聽到 躡足 走過 門 前 的 聲音 。 他 知道 一定 是 她 。 你 知道 你 該 怎麼辦 吧 ? 他 沒有 回答 那 個 聲音 , 只是 蜷 在 被子 裡 , 即使 夜裡 很 熱 。 你 遲早 得 下手 。 他 還是 沒有 回答 , 即使 那 聲音 一直 糾纏 著 他 , 要 他 回答 , 就 像 你 不能不 抓 的 癢 。 我 不 要 。 你 自己 說 過 , 老 冒牌貨 的 事 才 剛 結束 , 最好 不要 輕舉妄動 。 這 個 回答 似乎 暫時 滿足 了 那 個 聲音 。 他 等 了 等 , 它 沒 再 回應 。 他 真的 不 想 傷害 那 個 老 修女 。 她 收容 了 他 , 對 他 又 如此 慈祥 , 再說 , 她 反正 都 那麼 老 了 , 再 活 也 活不了 多久 。 他 的 目標 應該 是 布爾.辛默 、 包兒 小姐 和 那些 小孩 , 不 是 老 修女 。 只是 這 種 解釋 難免 更 讓 人 有 「 此 地 無 銀 三百 兩 」 的 聯想 。 問題 是 , 寇米耶 將 自己 獻上 「 祭台 」 的 目的 為 何 ? 只 為 了 一 種 美學 效果 嗎 ? 最 簡單 合理 的 解釋 , 就 是 寇米耶 自己 的 解釋 : 這 是 一 部 自傳 小說 , 但 不 是 個人 , 而是 背景 — — 也就是說 , 關於 他 的 故鄉 、 他 的 父祖 同鄉 們 , 是 那 一 群 住在 「 法國城 」 的 移民 傳記 。 他們 從 加拿大 流亡 , 來到 新英格蘭 落腳 , 群居 在 狹小 簡陋 的 法國城 , 在 高溫 的 梳子 工廠 中 揮汗 工作 , 賺取 微薄 的 薪資 養活 一家人 , 他們 被 資本家 剝削 , 也 被 同 為 加拿客 的 高利貸 買辦 剝削 , 以致 最後 起 而 對抗 …… 。 小說 第一 部 中 所 記錄 的 加拿客 是 極 令 人 動容 的 , 華人 讀者 也許 會 聯想起 當年 華僑 在 美國 中西岸 建築 鐵路 的 血淚史 。 家族 移民 歷史 雖 是 寇米耶 關注 的 故事 主軸 , 但 他 並 沒有 因此 寫成 歷史 小說 , 相反 的 , 他 將 之 淡化 成為 一 部 奇幻 懸疑 小說 的 背景 , 去 突顯 前景 的 「 褪形 者 」 。 弔詭 的 是 , 「 褪形 者 」 其實 是 一 種 缺席 的 存在 。 全 書 以 一 幀 褪色 的 家族 照片 作為 小說 開場 , 當 莫侯 一 家 要 從 魁北克 移民到 美國 前夕 , 他們 在 老家 門 前 拍 了 一 張 照片 , 快門 按下 瞬間 , 其中 一 個 人 消失 不見了 。 那 人 就 是 保羅 上 一 代 的 「 褪形 者 」 ( fader ) , 後來 浪跡天涯 的 亞德拉 叔叔 。 寇米耶 的 小說 一向 以 豐富 的 隱喻 象徵 見長 , 這 本 《 褪形 者 的 告白 》 雖 不 像 《 巧克力 戰爭 》 裡 有 繁多 的 隱喻 意象 , 但 那 幀 老 照片 以及 缺席 的 褪形 者 , 即 是 全 書 最 核心 的 意象 ( 寇米耶 說 他 曾 考慮 用 Fader 而 非 Fade 作為 書名 ) , 兩 者 互為 表裡 , 譜成 一 曲 悠長 不 止息 的 移民 者 之 歌 。 當 寇米耶 藉著 亞德拉 的 口 說 「 褪形 者 」 「 搞不好 可以 追溯到 基督 誕生 的 時候 」 ( 令 人 想起 摩西 帶 著 族人 渡過 紅海 ) , 即 暗示 人類 流亡 與 移民 的 歷史 源遠流長 。 有 些 移民 會 像 老 照片 裡 的 人們 , 努力 在 某 個 地方 扎根 , 也 有 一些 人 像 亞德拉 和 保羅 那樣 , 成為 完全 透明 的 存在 , 因而 只 能 自我 流放 。 亞德拉 的 自我 流放 是 浪跡天涯 , 保羅 的 方式 是 自我 閉鎖 在 某 個 無名 小鎮 裡 , 而 無家可歸 的 亞力 則 存活 在 黑暗 中 , 對 社會 進行 破壞 , 或許 他 下意識 裡 希望 因而 被 看見 。 寇米耶 所 希望 的 , 就是 喚起 我們 對於 這些 流亡 者 的 關注 , 不再 將 存在 於 社會 底層 的 移民 視為 透明 。 就 像 小說 中 作家 保羅 . 羅傑 刻意 揭露 自己 身為 「 褪形 者 」 的 祕密 , 寇米耶 也 用 「 自我 指涉 」 的 手法 , 讓 我們 相信 「 褪形 者 」 的 存在 。 「 褪形 者 」 確實 存在 著 , 不 是 嗎 ? 即使 在 台灣 , 過去 的 移民 、 新 移民 的 故事 也 不斷 發生 , 而 那些 「 褪形 者 」 渴望 被 我們 看見 。 以 愛 , 將 此 書 送給 我 的 妻子 康妮 1 Afterthe First Death 台灣 曾 有 中譯本 《 將軍 與 兒子 》 ( 中唐 志業 , 1997 ) 但 因 書名 典故 出自 英國 詩人 托馬斯 ( Dylan Thomas , 1914 - 1953 ) 一 首 悼念 倫敦 死 於 火災 兒童 的 詩 , 隱喻 寇米耶 小說 主角 所 經歷 的 不僅 是 第一 次 死亡 而已 , 因此 本 文 仍 還原 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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