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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 的 球 , 陡然 一 縮 , 怕 弄壞 了 什麼 。 以前 , 不 知道 媽肚 裡 的 球 會 變出 什麼 , 這 次 , 雖 知道 球 會 變出 人 , 卻 不 知道 會 是 弟弟 或 妹妹 , 所以 , 我 依舊 只 能 稱 它 是 球 。 我 側 頭 , 看 爸 那 張 不 帶 表情 的 臉 。 他 會不會 拋 我們 下車 後 , 不再 回來 ? 到 了 外婆家 , 毫無 意外 , 爸 沒 下車 , 一 聲 招呼 都 不 給 外婆 , 隨即 重 踩 油門 離去 。 外婆 瞪 著 我 , 好像 我 隨 爸 媽 離開 是 背叛 了 她 。 接著 她 又 瞪 媽 : 「 那麼 愛 生 , 整 個 台北市 被 妳 生滿 了 啦 ! 」 快步 走來 的 舅舅 化解 了 兩 女人 若 有 似 無 的 對峙 。 舅舅 一把 將 我 抱起 , 用 鼻子 摩蹭 我 的 臉 : 「 小鬼 , 好 大 了 , 長 那麼 大 喔 , 舅舅 都 不 認識 你 了 。 」 弟弟 沒 受到 這 等 歡迎 , 我 心 底 偷偷 得意 了 好一下子 。 舅舅 還 在 念書 , 十七 、 八 歲 吧 , 看到 他 , 我 就 想 快快 長大 , 變 得 跟 他 一樣 高大 、 挺拔 。 我們 哪 , 臉 一旦 被 記住 , 就是 被 記住 了 , 哪裡 都 去不了 了 。 」 淑娟姐 還 說 , 老頭 欠 她 一 堆 錢 , 她 窮 到 發慌 , 逼不得已 找上門 , 可是 老頭 請 她 先 在 廚房 坐下 , 然後 說 他 去 外面 湊 錢 還 她 , 就 牽 著 阿振 出門 了 。 「 誰 知道 , 湊 著 湊 著 , 就 不 回來 了 。 」 眼看 天色 漸 暗 , 淑娟姐 不可能 待到 媽 下班 回家 , 否則 肯定 又 是 一 場 混仗 。 我 想 了 想 , 跑去 房間 將 聚寶盒 打開 , 想 拿 一些 錢 給 淑娟 姐 。 誰 知 , 盒 內 的 錢 也 不見了 。 全 被 老頭 偷去 賭 了 。 我 掏 掏 口袋 , 只 有 公車 月票 。 「 淑娟 姐 , 這 月票 給 妳 , 妳 可以 用 我 的 月票 去 坐車 。 」 她 點頭 收下 , 走 前 , 我 再 問 她 : 「 可以 給 我 妳 的 住址 嗎 ? 等 我 有錢 , 再 寄給 妳 。 」 淑娟姐 笑笑 搖頭 , 轉身 離去 。 § 為了 那 一 個 背影 , 我 心情 糟 到 極點 。 心情 最 差 的 時候 , 我 的 生日 到 了 。 這 寒冬 中 的 生日 , 一 完 , 就 要 過年 了 。 印清 幫 我 辦 了 一 個 派對 , 「 我們 要 扮成 阿拉伯人 ! 」 他 提議 。 我 點點頭 。 他 邀 了 好多 建成 國中 的 同學 , 各 個 笑容 滿 面 , 壓根兒 看 不 出 考 好 考 壞 ; 我 陽明 國中 的 同學 , 一 個 都 沒有 。 牆 上 是 淺藍 、 粉紅 、 黃綠 等 柔和 顏色 的 壁報紙 , 上面 滿滿 的 放大 十 倍 的 字跡 。 放大 十 倍 的 字 , 看起來 像 小丑 鬼臉 , 但 我 就是 辨識 得 出 , 是 印清 寫 的 。 周遭 這麼多 建成 國中 的 眼睛 , 我 的 處境 , 會不會 也 被 放大 十 倍 ? 一切 的 一切 , 像 旋轉 木馬 繞 著 我 。 突然間 , 我 意識到 , 我 與 阿清 之間 的 距離 有 多 遙遠 。 不僅 是 他 家 比 我 家 有錢 太多 , 也 因為 , 我 自認 永遠 無法 成為 一 個 跟 他 一樣 好 的 人 ! 他 所謂 的 實現 夢想 , 就是 興高采烈 抱起 一 台 由天而降 的 遙控車 。 我 的 實現 夢想 是 什麼 呢 ? 手 裡 捧 著 他 給 我 的 阿拉伯服 , 面對 那麼多 不 認識 的 人 , 我 愣愣 站 在 原地 , 不 知 該 跟 誰 講話 。 突然 , 老頭 那 張 猙獰 的 臉 , 又 盤據 了 我 的 視線 。 從未 有 人 為 我 辦 生日 派對 , 我 直覺 幸福 不會 來得 那麼 順利 。 老頭 會 突然 衝進來 , 對 我們 破口大罵 嗎 ? 他 都 能 找到 樹林 去 , 要 找到 印清 家 一定 也 不 難 。 不 難 … … 我 呼吸 困難 。 「 欸 , 換 你 了 ! 」 阿清 換好 了 , 一 副 小 大人 的 模樣 。 「 不准 笑 ! 換 你 了 ! 」 他 朝 我 肚子 哈 癢 。 「 哈 哈 哈 ︱ 」 「 快 點 啦 ! 」 他 掀起 我 上衣 。 「 不要 啦 ! 」 「 那 是 什麼 ? 」 他 突然 發現 什麼 似的 。 我 一愣 。 「 你 背後 有 疤 耶 。 」 話 一 說完 , 大家 視線 往 這邊 射 過來 。 「 阿豐 , 你 是 不 是 受傷 了 ? 」 「 沒有 啦 ! 哪 有 ! 」 我 跳開 一 步 。 「 真的 啊 ! 我 剛剛 有 看到 ︱ 」 他 往 我 靠近 。 「 走開 啦 ! 」 「 給 我 看 一下 啦 ! 」 「 吼 ! 煩 耶 ︱ 」 我 用力 將 他 推開 。 滿 室 的 歡笑聲 驟然 停止 , 蛋糕 靜靜 看 著 我們 。 「 欸 ! 你 為什麼 推 我 哥 啊 ? 」 空氣 凝結 。 宿命 般 的 , 我 的 生日 , 定格 在 如此 不堪 的 一 刻 。 § 「 怎麼 那麼 晚 才 回家 ? 」 老頭 問 。 不 想 回答 他 , 我 繼續 走回 房 。 「 你 同學 打電話 過來 。 」 我 一 怔 , 停 步 。 「 一 個 姓 鄭 的 。 」 「 喔 , 我 知道 了 。 」 關 起 門 來 , 一 想到 老頭 跟 印清 講 過 了 話 , 我 一 陣 忐忑 , 卻 做不了 什麼 。 現在 的 生活 , 雖 不 像 以前 三不五時 被 毆 , 但 老頭 的 存在 , 就 像 一 股 悶 在 胸口 的 病痛 , 教 我 沉滯 在 原地 , 無法 踏步 向 前 ; 他 的 存在 , 無時無刻 提醒 著 我 自己 難以 蛻變 的 事實 。 我 看 著 鏡 中 的 自己 。 我 究竟 是 什麼 樣 的 一 個 人 ? 為什麼 就是 羞於 示 人 ? 不過 就 是 以往 發生 了 一些 事 而已 , 那些 事 根本 不 是 一 個 人 真正 的 自我 。 我 到底 有 什麼 見不得人 的 ? 好多 事 , 不會 有 答案 的 。 放學 後 , 我 不再 直接 回家 了 , 反而 停留 在 公車站 徘徊 , 免得 在 公車 上 碰到 印清 。 再 要好 的 朋友 , 都 沒辦法 對望 太 久 , 一如 我 仰視 太陽 , 也 只 能 一下子 。 夜深人靜 , 我 盡量 不 去 想 許久 未 見 的 印清 。 溫熱 友誼 要 很 久 , 毀壞 只要 一 秒鐘 , 況且 , 有 些 先天 注定 的 差距 是 消弭不了 的 。 我 在 床 上 翻 個 身 又 想到 , 滋滋 好 久 沒 出現 了 。 以前 老頭 打 我 , 是 滋滋 最 常 出現 的 時候 。 現在 老頭 纏上 我們 , 滋滋 沒 跟 著 回來 。 § 我 正 蹲 在 一樓 砌 磚塊 , 卻 看到 印清 遠遠 走過來 了 。 我 本能 似的 立刻 轉頭 望 著 路 的 另 一 邊 , 擔心 剛 去 買 酒 的 老頭 突然 走出來 。 「 阿豐 , 你 為什麼 都 不 來 找 我 了 ? 」 他 臉 上 當然 不 是 往常 友善 的 笑容 , 而是 淡淡 的 、 渴望 友誼 的 疲憊 。 我 心生不捨 , 卻 更 怕 老頭 突然 走來 , 毀 了 一切 。 「 我們 去 別 處 好 嗎 ? 」 「 不要 , 你 告訴 我 , 我 哪裡 不 好 。 」 「 印清 …… 」 「 我 保證 不會 再 追問 你 傷疤 的 事 , 你 再 來 我們 家 好不好 ? 」 我 強忍 淚 : 「 我們 到 別的 地方 去 … … 」 「 不要 , 你 不要 趕 我 走 ! 」 他 眼淚 迸出 眼眶 , 「 我 要 繼續 當 你 的 朋友 、 我 不要 走 ! 」 強風 吹動 不 知名 處 的 鐵罐 , 我 心 底 一 抖 , 往 路 的 右邊 看去 , 確實 有 個 黑影 , 正在 慢慢 逼近 。 我 急 了 , 抓起 他 的 手 , 想 往 另 一 邊 逃跑 。 印清 用力 甩開 : 「 不要 ! 你 不 讓 我 進去 你 家 , 是 不 是 不 想 跟 我 做 朋友 了 ? 」 「 阿清 ! 」 「 是 不 是 ? 你 說 ! 」 我 往 另 一 端 望去 , 那 個 黑影 手 提 著 兩 個 瓶子 , 我 心跳 不禁 加快 。 「 你 說 啊 ! 」 「 對 啦 ! 你 走 、 你 回家 啦 ! 」 印清 愣住 。 「 你 走 啦 ! 我 再 也 不 想 跟 你 碰面 了 ! 」 我 喊 到 沙啞 , 趕緊 收住 哽咽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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