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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寫 或 抄錄 的 工作 , 也 是 簡單 不過 的 事情 。 當初 華 先生 誤會 你 是 左撇子 , 是 因為 看見 你 左手 掌緣 沾上 了 墨汁 , 但 我 告訴 他 , 這 其實 是 你 使用 枕腕法 來 書寫 之 故 。 使用 這 個 姿勢 , 除了 方便 寫 小 字 , 另 一 個 好處 是 寫字 寫 得 太 久 , 用 左手 來 枕 著 右腕 便 沒 那麼 累 ; 而 除非 書法 欠佳 , 也 只有 用 這 姿勢 寫 了 很 長 時間 的 字 , 左手 掌緣 才 難免 沾上 一點 墨汁 。 」 說罷 又 指指 季連德 身 上 用來 掛袋錶 的 銀鏈 , 繼續 道 : 「 再 看 你 錶鏈 上 掛 著 的 飾物 , 並非 常見 的 玉佩玉墜 , 而是 兩 個 特別 小巧 的 長命 鎖 , 是 給 襁褓 嬰兒 佩戴 的 那 種 。 一 個 是 麒麟 圖案 , 『 喜獲麟兒 』 所 指 的 當然 是 你 的 男孫 , 而 另 一 個 則 是 燕子 形狀 , 意即 『 玉燕 鍾祥 』 , 所以 我 便 知道 你 還 有 一 個 孫女 。 兩 個 小 鎖 都 是 銀製 的 , 從 色澤 深淺 可以 判斷 孰 新 孰舊 , 所以 看 得 出 你 的 男孫 為 長 、 女孫 為 幼 。 」 季連德 越 聽 越 奇 , 便 問 : 「 那麼 你 又 怎會 知道 我 兒子 帶 同 妻兒 搬去 了 省城 呢 ? 」 福邇謙 道 : 「 我 可 沒 那麼 神通廣大 , 不 知道 令郎 和 妻兒 搬去 了 哪裡 , 只 知道 他們 已經 離開 了 香港 。 你 既然 把 兩 個 孫子 幼年 時 的 飾物 佩戴 在 身 上 , 不僅 是 因為 對 他們 寵愛 有加 , 以 我 推測 也 像是 為了 留念 , 因為 我 又 看見 你 的 口袋 , 露出 一 封 信件 的 一角 , 信封 已經 有點 殘舊 , 似乎 一直 帶 在 身 上 多時 , 不斷 拿出來 看 、 看完 又 放回 袋 裡 的 樣子 。 既然 你 一早 告訴 了 我 , 你們 季 連 家 到 了 你 的 長孫 , 已 是 第五 代 單傳 , 那麼 這 封 信 除了 是 你 兒子 從 別 處 寄來 給 你 的 家書 還 會 是 甚麼 呢 ? 」 季連德 再 問 : 「 還 有 我 老婆 已經 過 了 身 , 又 怎麼 說法 ? 」 福邇 道 : 「 知道 尊 夫人 已故 , 以及 你 沒有 雇用 傭人 , 更 是 簡單 不過 。 你 身 上 的 衣服 看 得 出 剛 洗滌 過 , 有 明顯 的 漿燙摺痕 , 所以 知道 是 拿到 洗衣店 漿洗 燙乾 , 而 不 是 在 家 裡 手 洗晾曬 。 不過 衣服 雖然 剛 洗 過 , 卻 已 有 多 處 給 醬油 菜汁 弄汙 了 ; 很少 人 會 穿 這麼 光鮮 的 褂子 在 家 裡 吃飯 , 反之 , 你 衣服 上面 的 汙跡 , 也 像是 上 館子 才 會 弄到 的 。 香港 的 酒樓 飯館 大多 狹窄 逼仄 , 坐位 緊擠 , 較之 在 家 裡 , 餸菜 也 會 放 得 更 貼近 。 請 你 看看 自己 的 衣襟 : 小二 給 你 上菜 時 太 匆忙 , 就 會 把 這樣子 的 幾 點 油跡 濺到 你 胸 前 , 見到 嗎 ? 再 看看 你 的 衣袖 : 飯桌 抹 得 不 夠 乾淨 , 茶杯 留下 濕印 , 你 把 手臂 按 了 上去 , 袖子 便會 留有 這樣 大小 的 圓形 汙跡 。 各 汙處 新舊 不一 , 而 你 穿上 這 套 新 洗淨 的 衣服 應 只不過 三 兩 天 , 可 見 是 餐餐 出外 用膳 才 會 如是 。 既然 衣服 不 在 家 裡 洗 、 飯 也 出外 吃 , 那麼 你 分明 沒有 聘請 傭人 。 你 自己 眼睛 弱 , 沒有 留意 衣服 上 的 汙跡 , 但 難道 家人 會 對 之 視而不見 嗎 ? 雖然 已 知 令 郎 跟 妻兒 不再 跟 你 同住 , 可是 尊 夫人 呢 ? 你 一直 沒有 提起 她 , 而 若 她 尚 在 的話 , 也 絕無 不 聘 傭人 、 灶 不 生火 之 理 , 所以 我 才 敢 斷定 令 閫 一定 已經 作古 。 」 季連德 恍然大悟 , 道 : 「 內子 的確 四 年 前 過 了 身 , 那時 兩 個 孫子 還 很 小 。 之前 家 裡 人 多 , 又 有 小孩子 , 的確 請 過 一 個 馬姐 , 但 現在 我 自己 一 個 人 , 又 還 未 老 得 要 人 照顧 , 還 要 傭人 作 甚 ? 肚子 餓 了 , 一 出門口 , 吃飯 的 地方 多得是 , 衣服 髒 了 , 街角 又 有 店子 給 我 洗燙 , 再 花錢 請 傭人 豈不是 浪費 ? 反而 自己 一 個 來得 自由自在 。 」 好 一 個 精打細算 的 老人家 , 難怪 手頭 頗為 饒裕 。 福邇 道 : 「 言歸正傳 , 季連 先生 , 你 說 最近 遇上 了 兩 件 奇怪 事情 , 不妨 說來 聽聽 , 雖然 我 不 懂 占卜星相 , 但 說不定 也 可以 幫忙 。 」 季連 德 聞 之 大喜 , 道 : 「 福 先生 肯 給 我 指點 迷津 , 那 便 太 好 了 ! 先 跟 你 說 第一 件 怪事 。 我 本來 是 在 上 環 開 南北行 鋪頭 的 3 , 但 自從 老婆 過 了 身 之後 , 我 也 不 想 再 繼續 做下去 了 , 兒子 在 外面 又 有 自己 的 生意 , 無心 接手 , 於是 我 便 把 全盤 業務 賣 了 給 人 , 打算 拿 著 這 筆 錢 養老 。 但 大前年 中環 耶誕 大火 之後 4 , 燒光 了 的 地方 有 很多 地皮 出售 , 我 剛好 夠 錢 在 吉士笠街 買下 一 塊 來 蓋 一 棟 房子 , 有點 像 你 這兒 的 模樣 , 有 三 層 高 , 樓下街 鋪租 了 出去 給 人 做 裁縫店 , 二樓 和 三樓 則 留給 自己 跟 兒子 媳婦 和 孫子 一起 住 , 一 家 三代 同堂 , 生活 得 非常 融洽 。 可是 到 了 幾 個 月 前 , 兒子 因為 長期 要 在 廣州 做生意 , 便 接 了 妻兒 搬上去 住 , 所以 如今 便 只 剩下 我 孤零零一 個 人 。 我 兒子 很 孝順 , 本來 想 接 我 上 省城 跟 他 一起 住 的 , 但 我 在 香港 住 了 這麼多 年 , 實在 捨不得 說 走 便 走 , 況且 吉士笠街 這 棟 樓 又 怎麼辦 呢 ? 若 說 把 它 賣掉 , 不巧 去年 房價 又 大跌 , 這 個 時候 出售 不會 得到 好 價錢 。 於是 我 心想 , 反正 我 一 個 人 也 住不了 兩 層 樓 這麼多 地方 , 不如 索性 把 三樓 也 租出去 吧 。 誰 知 這樣 便 遇上 怪事 了 ! 你 道 是 甚麼 怪事 ? 竟然 有 個 洋人 來 找 我 租房 ! 」 我 聽 了 差點 又 失笑 , 便 道 : 「 就算 那 不 是 太 常 有 的 事情 , 也 不能 稱得上 是 怪事 啊 。 」 他 搖頭 道 : 「 華 先生 你 有所 不 知 了 。 這 個 洋租客 是 個 寡婦 , 總是 穿著 一 身 黑色 的 衣服 , 頭 上 還 罩 著 面紗 , 從來 都 不 脫下 , 也 不 知道 是 老是 嫩 、 生 得 甚麼 樣子 , 陰陰 森森 的 , 想起 也 有點 心寒 ! 」 福邇 道 : 「 既然 你 知道 人家 是 寡婦 , 那麼 也 應該 知道 西人 的 喪服 是 這樣 的 吧 ? 沒有 甚麼 好 怕 的 。 請 你 由 頭 說起 , 這 位 洋寡婦 是 怎樣 來 找 你 租房 的 ? 」 季連德 道 : 「 我 兒子 一 家 搬上 廣州 之後 , 我 花 了 一 兩 個 月 時間 , 清理好 樓上 傢俬 雜物 , 丟 的 丟 、 賣 的 賣 , 再 找 人 來 把 地方 粉飾 一 番 , 然後 便 一口氣 親手 寫 了 幾十 張 『 吉樓 出租 』 的 告示 , 每 次 出街 便 貼 一些 在 附近 。 也 不 知 是 不 是 我 開 的 租金 太 貴 , 還是 因為 年 近歲 晚 , 很少 人 這 個 時候 搬遷 , 過 了 一兩 個 禮拜 也 照樣 無 人 問津 。 這 個 時候 已經 剛剛 過 了 新年 , 正當 我 心想 , 可能 要 減 一 減租 的 時候 , 卻 突然 有 一 個 叫做 盧六姑 的 女人 帶 了 這 個 洋寡婦 上門 , 說 叫做 羅拔士 太太 , 想 租 我 三樓 的 地方 來 住 。 」 他 正 要 繼續 , 福邇 卻 插口 道 : 「 等等 , 這 個 盧六姑 跟 羅拔士 太太 是 甚麼 關係 ? 還 有 , 我 也 想 請 你 順便 描述 一下 她們 的 樣子 。 」 季連德 道 : 「 盧六姑 是 個 胖 女人 , 我 想 大概 四五十 歲 吧 , 下巴 長 了 一 顆 風騷 痣 , 跟 羅拔士 太太 是 甚麼 關係 倒 真 難說 , 總之 看 衣服 談吐 都 一定 不 是 傭人 , 我 想 應該 是 朋友 吧 。 盧六姑 懂得 說 英文 , 不但 有 甚麼 話 都 是 六姑 替 羅拔士 太太 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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