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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 沉默 、 謹慎 的 存在 。 六 天 後 , 一切 結束 , 我 找 不 到 一 個 合適 的 方法 感謝 他 , 我 也 從未 感謝 他 , 所以 , 既然 如此 , 我 就 以 這 個 故事 略 表 遲 來 二十 年 的 感激 之 意 。 即使 過 了 二十 年 , 我 閉上 眼 仍 能 回到 尖頂 度假村 。 我 看 得 到 那 老頭 盯 著 我 。 艾洛伊 . 勃達 : 八十一 歲 , 身材 細瘦 萎縮 , 頭 禿 大半 , 身 著 法蘭絨 襯衫 和 棕色 的 工作褲 。 我 記得 , 他 一 隻 手 拿 著 青蘋果 , 另 一 手 拿 著 削皮刀 , 雙眼 呈 藍灰色 , 如 刮鬍刀 刃 光潔 閃耀 , 他 盯 著 我 時 , 我 感到 一 股 奇特 的 犀利感 , 幾乎 令 人 發疼 , 一 股 切割 的 震撼 , 彷彿 他 的 目光 莫名 將 我 剖開 。 無疑 , 一 部分 是 出自 我 自身 的 罪惡感 , 即使 如此 , 我 完全 確定 那 老人 看 我 一 眼 , 就 直 視 事情 的 核心 ─ 有 心事 的 孩子 。 我 問 他 有 沒 有 房間 , 艾洛伊 小小 咂 了 聲 舌 , 點點頭 , 帶 我 去 其中 一 間 小 木屋 , 把 一 支 鑰匙 放到 我 手 中 。 我 記得 自己 朝 他 微笑 。 我 也 記得 我 當時 多 後悔 自己 這麼 做 。 那 老人 搖搖頭 , 彷彿 告訴 我 別 客氣 。 「 晚餐 五點半 。 」 他 說 : 「 你 吃 魚 嗎 ? 」 「 什麼 都 吃 。 」 我 說 。 艾洛伊 哼 了 一 聲 說 : 「 最好 是 。 」 __UNDEF__ 我們 在 尖頂 度假村 相處 六 天 , 就 我們 兩 個 。 旅遊季 已經 結束 , 河 上 沒有 船 , 荒野 似乎 沉入 永久 無垠 的 平靜 。 在 這 六 天 , 艾洛伊.勃達 和 我 經常 一起 用餐 。 早晨 , 我們 有時 會 到 森林 中 長時間 散步 , 晚上 , 我們 玩 拼字 遊戲 、 聽 音樂 或 坐 在 他 的 大 石 火爐 前 閱讀 。 有時 我 會 感到 尷尬 , 覺得 自己 是 外來 的 侵擾 者 , 但 艾洛伊 接納 了 我 , 不 費力 , 不拘 繁文 褥禮 , 引 我 進入 他 寧靜 的 例行 生活 。 在 他 眼 裡 , 我 的 存在 很 自然 , 好像 收留 了 一 隻 流浪貓 一樣 , 沒有 多餘 的 哀嘆 和 憐憫 , 從不 多 談 什麼 。 真的 沒 多 談 。 我 最 記得 的 , 其實 就 是 那 人 有意 、 近乎 是 殘暴 的 沉默 。 我們 共處 的 那些 時光 , 在一起 的 每 一 小時 , 他 從來 不 曾 問 過 眼前 的 基本 問題 : 我 為什麼 跑來 這裡 ? 為何 獨自 一 人 ? 為何 心事 重重 ? 即使 艾洛伊 曾 對 這些 問題 感到 好奇 , 他 也 細心 到 從未 說出口 。 不過 , 我 直覺 感到 他 對 一切 已 了然 於 心 。 至少 有 個 底 。 畢竟 , 那時 是 一九六八年 , 大家 都 在 焚燒 徵召令 , 加拿大 僅 在 一 船 之 遙 。 艾洛伊 . 勃達 不 是 沒 知識 的 人 。 我 記得 他 的 臥室 裡 堆滿 了 書 和 報紙 。 他 玩 拼字 遊戲 的 態度 漫心 隨意 , 就 已 能 殺 得 我 片甲不留 ; 他 開口 時 , 能 將 大量 思緒 壓縮 入 簡扼 、 玄奧 的 語言 組合 中 。 一 天 傍晚 , 正 值 日落 時分 , 他 指 著 西方 淡紫 霞光 照耀 , 森林 上 一 隻 盤旋 的 貓頭鷹 。 「 嘿 , 歐布萊恩 , 」 他 說 : 「 耶穌 就 在 那裡 。 」 那 人 很 敏銳 ─ 他 幾乎 什麼 都 能 注意到 。 那 雙 刀刃 般 的 眼 。 他 不時 看 我 望 著 河 , 遙望 著 彼岸 , 我 幾乎 聽 得 到 他 腦 中 的 思路 運作 。 也許 我 搞錯 了 , 但 我 不 信 。 有 件 事 是 確定 的 , 他 知道 我 身 陷 絕境 , 而且 , 他 知道 我 說 不 出 口 。 說錯 話 ( 即使 說 對話 ) , 我 就 會 消失 。 我 惶然 不安 , 戰戰兢兢 。 我 皮膚 太過 緊繃 。 有 天 晚上 吃完 飯 , 我 吐 了 , 回到 我 的 小屋 , 躺 了 一會兒 , 然後 又 吐 了 。 還 有 一 次 在 下午 的 時候 , 我 開始 冒 冷汗 , 無法 抑止 。 我 那 一陣子 滿心 悲傷 , 頭 都 昏昏沉沉 的 , 無法 入眠 , 坐立不安 。 夜晚 我 輾轉反側 , 半夢半醒 , 想像 我 會 如何 偷 溜到 河灘 , 悄悄 把 老人 的 船 推到 河 中 , 划 向 加拿大 。 有時 我 覺得 我 瀕臨 崩潰 邊緣 , 無法 分辨 上下 , 只是 不斷 墜落 。 半夜 , 我 會 躺 著 感受 奇異 的 畫面 出現 在 腦 中 , 被 邊境 巡邏隊 追趕 ( 直升機 、 探照燈 和 狗吠 ) , 我 衝過 樹林 , 連 滾 帶 爬 ( 大家 怒吼 著 我 的 名字 ) , 法律 自 四面八方 將 我 圍捕 ─ 家鄉 的 徵兵處 、 聯邦 調查局 和 加拿大 皇家 騎警 。 一切 既 瘋狂 又 不合 常理 。 二十一 歲 , 一 個 平凡 、 擁有 平凡 夢想 和 野心 的 孩子 , 我 唯一 想要 的 是 過 我 與生俱來 該 過 的 生活 ─ 主流 的 生活 ─ 我 愛 棒球 , 我 愛 漢堡 , 我 愛 櫻桃 可樂 ─ 如今 , 我 在 流放 邊緣 , 正 要 永遠 離開 我 的 國家 , 而 一切 看來 如此 詭譎 、 恐怖 又 悲傷 。 我 不 確定 那 六 天 我 是 怎麼 過 的 , 大多 已 不復 記憶 。 有 兩 、 三 天 下午 , 為 了 打發 時間 , 我 幫 艾洛伊 整理 那 地方 過冬 , 打掃 小屋 , 將 船 拖入 船屋 停妥 , 做 一些 維持 身體 活動 的 活兒 。 天氣 清爽 明朗 , 夜晚 相當 黑 。 一 天 早上 , 老人 教 我 劈柴 堆 柴 , 我們 就 在 他 屋 外 默默 工作 好幾 個 小時 。 有 一 刻 , 我 記得 , 艾洛伊 放下 錘斧 , 凝視 我 許久 , 他 有點 抿 著 嘴唇 , 彷彿 醞釀 著 一 個 難以 啟齒 的 問題 , 但 後來 , 他 搖搖頭 , 繼續 工作 。 那 人 的 自制力 驚人 , 從不 探問 私事 , 從來 不會 陷 我 於 必須 說謊 或 一概 否認 的 處境 。 我 想 , 他 的 寡言 , 應該 是 明尼蘇達 那 地區 的 典型 特質 吧 , 在 此 地 , 隱私 仍 受 重視 。 假設 我 是 個 三頭四臂 、 到處 亂跑 的 怪物 , 我 相信 那 老人 不管 說 什麼 , 就是 不會 提到 我 那 多出來 的 手 和 頭 。 部分 出於 純粹 的 禮貌 , 但 更 大 一 部分 , 我 想 , 是 因為 那 人 了解 , 有 些 事情 很 難以 話語道盡 , 有 些 問題 已 無從 討論 。 那 漫長 的 暑假 中 , 我 歷經 了 一 場 又 一 場 爭辯 , 討論 所有 優缺點 , 這 再 也 不 是 光 靠 單純 理性 就 能 決定 的 問題 。 理智 和 感性 相違 。 我 的 良知 叫 我 逃跑 , 但 某 種 不 理性 、 強大 的 力量 在 抗拒 , 像是 有 股 重力 將 我 推向 戰爭 , 最後 才 愚蠢 地 發現 , 其實 是 羞恥心 , 炙人 、 愚蠢 的 羞恥心 。 我 不 希望 大家 批評 我 : 我 的 父母 、 兄弟 姊妹 、 甚至 是 咖啡館 的 人們 。 身在 尖頂 度假村 , 我 感到 羞恥 。 我 為 自己 的 良知 感到 羞恥 , 我 為 做對 的 事 感到 羞恥 。 這些 事 , 有 一 部分 艾洛伊 一定 明白 。 當然 不 是 細節 , 而是 更 明顯 的 , 我 的 人生 遇到 了 危機 。 雖然 老人 從來 沒有 正面 問 過 我 , 但 有 一 次 , 他 差點 逼出 事情 全貌 , 那 是 某 天 傍晚 的 事 。 我們 剛 吃完 晚餐 , 喝 咖啡 和 吃 甜點 時 我 問 他 住宿費 的 事 , 我 目前 為止 欠 了 多少 錢 。 好一會兒 , 老人 只 瞇眼 望 著 桌巾 。 「 嗯 , 基本 的 住宿費 , 」 他 說 。 「 一 晚 是 五十 元 。 不 含 餐點 。 這樣 是 四 個 晚上 , 對 吧 ? 」 我 點點頭 。 我 皮夾 裡 有 三百一十二 元 。 艾洛伊 目光 仍 盯 著 桌巾 。 「 但 那 是 旺季 的 算法 。 以 公道 來 說 , 價格 我們 應該 要 砍下來 一點 。 」 他 在 椅子 向 後 一 靠 。 「 怎麼樣 才 算 合理 , 你 覺得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四十 ? 」 「 四十 不錯 。 一 晚上 四十 。 那 我們 加上 食物 ─ 那 就 再 加 一百 ? 總共 兩百六十 元 ? 」 「 差不多 。 」 他 眉毛 一 抬 。 「 太 貴 ? 」 「 不 , 很 公道 。 沒 問題 。 不過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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