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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名叫 白魚湖 的 地方 度假 , 而 這裡 的 景色 是 如何 令 我 回想起 那些 美好 的 時光 。 我 告訴 他們 我 很 好 。 我 告訴 他們 我 會 從 溫尼伯 、 蒙特婁 或 任何 落腳 之 處 再 寫信 給 他們 。 __UNDEF__ 我 臨行 前 最後 一 個 整 天 , 老人 帶 我 到 雷尼河 上 釣魚 。 下午 晴朗 寒冷 , 北方 吹來 料峭 的 微風 , 我 還 記得 把 船 推離 碼頭 時 , 那 艘 四 公尺 多 的 小 船 是 如何 急劇 搖晃 。 水流 湍急 。 四周 一 片 浩瀚 , 原始 、 杳 無 人跡 , 只有 樹 、 天 、 水 蔓延 至 無涯 。 空氣 瀰漫 著 十月 的 清泠 。 艾洛伊 的 船 向 上游 而 行 , 開 了 十 到 十五 分鐘 左右 , 河波 起伏 泛 著 銀灰 , 然後 他 直駛 向 北 , 引擎 油門 全開 。 我 感到 身 下 的 船首 抬起 , 我 記得 耳 旁 的 風 和 老舊 舷外機 的 聲響 。 我 一度 沒有 注意到 任何 事 , 只 感覺 冰冷 的 風 吹上 我 的 臉 , 但 後來 我 在 某 一 刻 想到 , 我們 一定 越過 了 加拿大 水域 , 越過 了 分隔 兩 個 不同 世界 的 虛線 , 我 記得 胸口 突如其來 的 糾結 , 我 抬頭 望見 遙遠 的 河岸 朝 我 逼近 。 這 不 是 白日夢 , 一切 有形 而 真實 。 我們 靠近 陸地 時 , 艾洛伊 把 引擎 關 了 , 放 船 輕 漂 , 離岸 約 二十 公尺 。 老人 沒 看 我 , 也 沒 開口 。 他 彎身 打開 釣具箱 , 忙著 處理 浮標 和 前導線 , 哼 著 小調 , 目光 朝下 。 我 那時 才 驚覺 他 一定 是 計畫 好 的 。 當然 , 我 永遠 無法 確定 , 但 我 想 他 意在 帶 我 面對 現實 , 帶 我 過 河 , 帶 我 到 邊界 , 如 守護 者 般 站 在 一 旁 , 由 我 選擇 自己 的 人生 。 我 記得 我 望 著 那 老人 , 然後 望 著 我 的 手 , 然後 再 望 向 加拿大 。 河岸 林木 濃密 。 我 看 得 到 矮 樹叢 中 的 小 紅莓 。 我 看 得 到 一 棵 樺樹 上 的 麻雀 , 一 隻 大 烏鴉 在 河 旁 一 顆 巨石 上 看 著 我 。 那麼 近 ─ 二十 公尺 ─ 我 看 得 到 樹葉 如何 細緻 交織 , 泥土 的 質地 , 松樹 下 褐色 的 松針 , 地貌 和 人跡 。 二十 公尺 。 我 原本 可以 的 。 我 原本 可以 跳下 船 , 舉臂 游 向 我 的 人生 。 我 胸 中 , 我 的 內心 , 感到 一 股 可怕 、 不斷 緊縮 的 壓力 。 就 連 現在 , 我 一邊 寫 , 仍然 能 感受到 那 股 糾結 。 我 希望 你們 也 能 感受到 ─ 風 從 河 上 吹來 , 那 浪 , 那 靜 , 那 繁茂 的 邊界 。 你 在 雷尼河 上 一 艘 船 的 船首 。 你 二十一 歲 , 你 很 害怕 , 你 胸 中 有 一 股 強大 緊縮 的 壓力 。 你 會 怎麼 做 ? 你 會 跳下 河 嗎 ? 你 會 為 自己 感到 悲哀 嗎 ? 你 會 想到 你 的 家人 、 你 的 童年 、 你 的 夢想 和 你 拋下 的 一切 嗎 ? 會 心痛 嗎 ? 會 覺得 就 像 死亡 一樣 嗎 ? 你 會 哭 嗎 ? 和 我 一樣 ? 我 試 著 壓下 這些 念頭 。 我 想 笑 , 但 我 哭 了 。 也許 , 你 現在 能 了解 我 為何 從來 沒 說 過 這 個 故事 。 不只 是 因為 淚水 感到 丟臉 。 那 只 是 一 部分 , 的確 , 但 最 叫 人 丟臉 的 , 永遠 叫 人 丟臉 的 , 是 內心 的 癱瘓 。 道德 失措 : 我 無法 決定 , 我 無法 動作 , 我 無法 舉止 , 就 連 裝模作樣 假裝出 人性 尊嚴 也 辦 不 到 。 我 唯一 能 做 的 就 是 哭 。 靜靜 的 , 沒有 放聲 大哭 , 只是 胸口 抽搐 。 艾洛伊. 勃達 在 船尾 假裝 沒 注意 。 他 手 拿 釣魚竿 , 頭 低低 的 , 藏 著 他 的 眼 。 他 不斷 哼 著 輕柔 、 單調 的 小曲 。 似乎 每 個 地方 , 包括 樹林 、 河水 和 天空 , 全 世界 巨大 的 悲傷 都 壓到 我 身 上 , 壓倒性 的 悲痛 , 好似 過去 未曾 經歷 過 的 悲痛 。 而 我 才 明白 , 一切 之所以 如此 悲傷 , 是 因為 加拿大 成 了 一 場 可悲 的 幻夢 。 荒唐 而 絕望 。 我 不可能 過去 。 那 一 刻 , 河岸 如此 近 , 我 明白 了 我 不會 做 我 該 做 的 事 。 我 不會 游離 我 的 家鄉 , 我 的 國家 , 我 的 生活 。 我 不會 勇敢 向 前 。 我 身為 一 位 英雄 的 畫面 , 一 個 擁有 良知 和 勇氣 的 男人 形像 , 那 一切 都 只 是 俗爛 的 空想 。 在 雷尼河 上 搖晃 , 我 回望 明尼蘇達 方向 的 河岸 , 倏地 感到 一 股 滿 腔 的 絕望 襲來 , 有種 被 淹沒 的 感覺 , 彷彿 自己 落下 船 , 被 銀色 的 浪 捲走 。 一段段 個人 歷史 閃過 。 我 看到 七 歲 的 小 男孩 , 戴 著 白色 的 牛仔帽 和 獨行俠 的 面罩 , 拿 一 對 附 槍套 的 左輪手槍 ; 我 看到 一 個 十二 歲 的 少棒 聯盟 遊擊手 傳 球 要 抓下 雙殺 ; 我 看到 十六 歲 的 孩子 為 他 第一 個 畢業 舞會 盛裝 打扮 , 身穿 白 西裝 , 戴上 黑領結 , 一 身 俐落 , 他 的 頭髮 平短 , 鞋子 剛 刷好 。 我 整 個 人生 似乎 溢入 河水 之中 , 隨著 渦流 遠離 我 身旁 , 我 過去 的 一切 和 未來 我 想 成為 的 一切 都 隨之 而 去 。 我 無法 呼吸 。 我 無法 留在 原地 漂浮 。 我 無法 判斷 要 游 向 何方 。 幻覺 , 我 想 , 但 那 比 我 感受 過 的 任何 東西 都 還 真實 。 我 看到 我 父母 從 遠處 的 河岸 呼喚 我 。 我 看到 我 的 兄弟 姊妹 、 所有 的 鎮民 、 市長 和 商會 、 我 過去 所有 的 老師 、 女朋友 和 高中 死黨 。 像 某 種 奇異 的 運動 活動 : 所有人 都 在 邊線 大叫 , 為 我 加油 ─ 運動場 的 吼叫 。 熱狗 和 爆米花 ─ 運動場 的 味道 , 運動場 的 熱浪 。 一 群 啦啦隊 沿 雷尼河 畔 側 手 翻 。 他們 有 擴音器 、 彩球 和 平滑 的 古銅 大腿 。 群眾 左右 搖擺 。 樂隊 演奏 戰歌 。 我 所有 叔叔 伯伯 、 姑姑 阿姨 來 了 , 亞伯拉罕 . 林肯 、 聖喬治 都 來 了 , ③ 五年級 時 一 個 死 於 腦瘤 名叫 琳達 的 九 歲 女孩 也 來 了 , 好幾 位 美國 參議院 議員 也 來 了 , 還 有 一 個 正在 寫 字條 的 盲眼 詩人 。 詹森 總統 來 了 , 哈克 . 芬恩 來 了 , ④ 艾比 . 霍夫曼 來 了 , ⑤ 還 有 所有 死去 的 軍人 都 起死回生 了 , 成千上萬 後來 要 死 的 也 來 了 ( 嚴重 燒傷 的 村民 、 沒 手 沒 腳 的 小孩子 們 ) , 沒 錯 , 美國 參謀 首長 聯席 會議 全體 也 到場 , 幾 位 教宗 , 還 有 一 個 叫 吉米 . 克勞斯 的 中尉 , 以及 美國 內戰 最後 一 個 倖存 的 老兵 , 還 有 打扮成 電影 《 上空 英雌 》 角色 芭芭瑞拉 的 珍 . 芳達 , ⑥ 一 個 躺臥 在 豬舍 旁 的 老人 , 還 有 我 的 祖父 , 還 有 賈利 . 古柏 , ⑦ 一 個 慈眉善目 的 女人 拿 著 一 把 雨傘 和 一 本 柏拉圖 的 《 理想國 》 , 還 有 一百萬 個 熱情 的 民眾 , 搖 著 各 種 形狀 和 顏色 的 國旗 ( 頭 帶 安全帽 的 人 , 頭 戴 頭帶 的 人 ) , 他們 全 都 在 吶喊 、 唱誦 , 將 我 推向 河 的 兩岸 。 我 看到 了 好多 臉孔 , 來自 遙遠 的 過去 和 遙遠 的 未來 。 我 妻子 在 那裡 。 我 未 出生 的 女兒 朝 我 揮手 , 我 兩 個 兒子 跳上跳下 , 一 個 叫 布萊頓 的 訓練 軍官 冷笑 著 , 他 比 中指 , 搖搖頭 。 那裡 有 穿 藍色 詩歌袍 的 合唱團 。 那裡 有 來自 布朗克斯 的 計程車 司機 。 那裡 有 個 精瘦 的 年輕人 , 有 一 天 我 會 在 河內村 外 的 紅磚道 上 用 手榴彈 殺 了 他 。 那 艘 鋁製 小 船 微微 在 我 腳 下 搖晃 。 風 吹 , 天空 在 上 。 我 試 著 把 我 自己 弄下 船 。 我 抓著 船 側 , 傾身 , 然後 心想 , 就 是 現在 。 我 真的 嘗試 了 。 但 就是 沒辦法 。 所有 望 著 我 的 那些 眼睛 ─ 全 鎮 、 全 世界 ─ 我 無法 冒 著 丟臉 的 風險 。 彷彿 我 的 人生 有 一 群 觀眾 , 沿 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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