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趾 一樣 。 然後 他 慌 了 。 他 想 起身 跑走 ， 但 斷肢 無法 奔跑 。 他 重重 摔下 ， 右腿 的 殘肢 痙攣 ， 銀色 的 骨頭 外露 ， 血 像 幫浦 的 水 迅速 噴出 。 他 似乎 很 疑惑 。 他 手 向 下 伸 ， 彷彿 要 按摩 他 消失 的 腿 ， 然後 他 昏倒 了 。 列特 ．凱利 為 他 綁上 止血帶 ， 給 他 嗎啡 ， 把 血漿 注入 。 所有人 都 無能為力 ， 只 能 等 救護 直升機 。 我們 鞏固 了 降落區 之後 ， 戴夫 ． 詹森 走過去 ， 跪 在 史壯 身旁 。 殘肢 現在 已 不再 痙攣 。 那 一 刻 ， 大家 都 在 問 史壯 是否 仍 活 著 ， 但 這時 他 睜開 眼 ， 抬頭 看 著 戴夫 ． 詹森 。 「 喔 ， 老天 。 」 他 說 ， 然後 呻吟 ， 一邊 想 向 側邊 躲開 ， 一邊 說 ： 「 老天 ， 老兄 ， 別 殺 我 。 」 「 放輕鬆 。 」 詹森 說 。 李 ． 史壯 似乎 虛弱 又 困惑 。 他 靜 躺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他 腿 動 了 動 。 「 真的 ， 沒 那麼 糟 。 沒 那麼 慘 。 嘿 ， 真的 ─ 他們 可以 縫 回去 ─ 真的 。 」 「 對 ， 我 敢 說 他們 縫 得 回去 。 」 「 你 真的 覺得 是 這樣 嗎 ？ 」 「 當然 。 」 史壯 朝 天空 皺眉 。 他 又 昏倒 了 ， 然後 醒來 說 ： 「 別 殺 我 。 」 「 我 不會 。 」 詹森 說 。 「 我 是 說 真 的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「 可是 你 一定 要 保證 。 要 發誓 ─ 發誓 你 不會 殺 我 。 」 詹森 點頭 說 ： 「 我 發誓 。 」 一會兒 後 ， 我們 把 史壯 抬上 救護 直升機 。 詹森 伸出 手 ， 摸 了 摸 他 完好 的 那 條 腿 。 「 去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後來 我們 聽說 史壯 死 在 茱萊 附近 。 戴夫 ． 詹森 似乎 因此 卸下 了 心 中 沉重 的 負擔 。 如何 述說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__UNDEF__ __UNDEF__ __UNDEF__ 這 故事 是 真 的 。 我 在 越南 有 個 好兄弟 。 他 的 名字 是 巴布 ． 凱利 ， 但 大家 都 叫 他 列特 ． 凱利 。 他 有 個 朋友 戰死 了 ， 於是 約莫 一 星期 後 ， 列特 坐下 寫信 給 那 人 的 妹妹 。 列特 告訴 她 ， 她 哥哥 有 多 棒 ， 多麼 沉穩 ， 是 最 棒 的 朋友 和 同袍 ， 軍人 中 的 真 軍人 。 然後 他 說 了 幾 個 故事 來 解釋 ， 他 的 哥哥 是 如何 一直 自願 做 一百萬 年 內 都 不會 有 人 自願 去 做 的 事 ， 也 就 是 危險 的 事 ， 例如 單兵 偵察 ， 或 在 真正 糟 到 不行 的 夜晚 擔任 巡邏 。 列特 告訴 她 ， 他 就 像 不鏽鋼 一樣 有種 。 那 人 有點 瘋 ， 當然 ， 是 好 的 瘋 ， 一 個 真的 不 怕死 的 人 ， 因為 他 喜歡 冒險 中 的 挑戰 ， 他 喜歡 測試 自己 的 能耐 ， 隻身 一 人 對抗 越鬼 。 一 個 很 棒 、 很 棒 的 人 ， 列特 說 。 總之 ， 那 是 一 封 很 精采 的 信 ， 帶有 情感 ， 賺 人 熱淚 。 列特 寫信 時 差點 痛哭失聲 。 他 談到 他們 在一起 的 美好 時光 ， 眼眶 都 泛 了 淚 ， 說 她 哥哥 讓 戰爭 變 得 幾乎 很 有趣 ， 一直 大 鬧 特 鬧 ， 為 村莊 帶來 活力 ， 叼 菸 以便 忍受 一切 狗屁倒灶 的 事 。 也 很 幽默 ， 像 那 次 在 一 條 河 邊 ， 他 帶 著 他 媽一 整 箱 的 手榴彈 說 要 去 捕 魚 。 特列 說 ， 這 大概 是 世界 歷史 中 最 好笑 的 一 件 事 ， 場面 不忍卒睹 ， 無以 計數 的 越共 死 魚 。 她 哥哥 的 態度 是 正向 的 __UNDEF__ ， 他 知道 怎麼 苦中作樂 。 萬聖節 ， 這 個 真的 逼 人 發毛 的 夜晚 ， 那 傢伙 把 身體 塗 得 五顏六色 ， 帶 著 怪異 的 面具 ， 走進 一 個 村莊 玩 「 不 給 糖 就 搗蛋 」 ， 他 全身 幾乎 一絲不掛 ， 只 穿 靴子 和 帶 著 M16 步槍 而已 。 夠 帶種 ， 很 了不起 的 人類 ， 列特 說 。 他 有時 滿 神經 的 ， 但 值得 信賴 ， 能 將 性命 交給 他 。 接著 信 內 話鋒 一 轉 ， 語調 變 得 悲傷 嚴肅 。 列特 傾吐 著 內心 ， 說 他 愛 那 傢伙 ， 說 那 人 是 他 世界 上 最 好 的 朋友 ， 他們 就 像 靈魂 伴侶 ， 像 雙胞胎 ， 他們 有 好多 共通 之 處 。 他 告訴 那 人 的 妹妹 ， 戰爭 結束 後 ， 他 會 去 找 她 。 結果 後來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列特 把 信 寄 了 。 他 等 了 兩 個 月 。 那 蠢 屄 從來 沒有 回信 。  __UNDEF__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一點 都 不道德 。 沒有 教化 功能 ， 不 鼓勵 品德 ， 也 無法 提供 人類 合宜 舉止 的 典範 ， 更 不能 遏止 人類 一直 在 做 的 事 。 若 故事 似乎 關乎 道德 ， 別 相信 了 。 戰爭 故事 如果 最後 令 你 感到 激昂 ， 或 令 你 感到 在 更多 的 白費 力氣 中 救回 了 一絲絲 的 正義 ， 那 你 就 是 一 個 老舊 又 可怕 的 謊言 的 受害 者 。 不論 怎麼說 ， 都 沒有 正義 ， 沒有 品德 。 因此 ， 基本 原則 一 ， 真正 的 戰爭 故事 中 ， 會 絕對 、 毫不 矯飾 地 忠實 呈現 汙穢 與 邪惡 。 聽聽 列特 ．凱利 怎麼說 的 。 蠢 屄 ， 他 說 。 他 沒有 說 婊子 。 他 絕對 不會 說 「 那 女 的 」 或 「 女孩 」 ， 他 說 蠢 屄 。 然後 他 吐 口水 ， 瞪視 著 。 他 十九 歲 ─ 一切 對 他 來說 太 沉重 ─ 所以 他 用 那 雙 難過 、 溫柔 的 冷酷 眼神 說出 「 蠢 屄 」 ， 因為 他 朋友 死 了 ， 因為 一切 難過 、 真實 得 如此 不可思議 ： 她 從來 沒有 回信 。 如果 那 個 故事 讓 你 感到 不安 ， 那 就 是 真 的 。 如果 你 不 想 看到 髒話 ， 就 代表 你 不 想 看到 事實 ； 如果 你 不 在乎 事實 ， 就 請 注意 一下 自己 的 選票 。 國家 派 人 去 海外 打仗 ， 他們 回家 的 時候 就 是 滿 口 髒話 。 聽聽 列特 ．凱利 怎麼說 的 。 「 老天 ， 拜託 ， 我 寫 了 這麼 漂亮 的 信 ， 花 了 很多 力氣 咧 ， 然後 呢 ？ 那 傻屄 竟然 回 也 不 回信 。 」  __UNDEF__ 死 的 人 名字 叫 寇特 ． 寧蒙 。 事情 是 這樣子 的 ： 我們 越過 一 條 泥濘 的 河 ， 向 西 走入 山區 ， 第三 天 ， 我們 在 叢林 深處 小徑 分叉處 休息 。 寧蒙 和 列特．凱利 馬上 就 開始 鬧 。 他們 不 懂 什麼 叫 發毛 。 他們 是 孩子 ， 他們 就 是 不 懂 。 他們 覺得 這 是 野外 健行 ， 甚至 稱不上 戰爭 ， 他們 跑到 幾 棵 巨樹 的 樹蔭 下 （ 遮陰 四方 的 樹層 ， 完全 沒有 陽光 ） ， 咯咯 笑 著 ， 稱呼 彼此 「 黃 老媽 」 ， 玩 他們 發明 的 蠢 遊戲 。 那 遊戲 是 拿 煙霧彈 來 玩 ， 只要 不 亂來 ， 煙霧彈 通常 是 無害 的 ， 而 他們 的 遊戲 就 是 把 保險 拉開 ， 兩 人 站離 幾 公尺 遠 ， 在 巨樹 的 樹蔭 下 投接 。 誰 怕 了 不 敢 接 就 是 黃 老媽 。 兩 人 都 堅持 不 躲開 的話 ， 最後 煙霧 手榴彈 會 輕輕 「 砰 」 一 聲 ， 他們 就 會 全 身 是 煙 ， 然後 他們 就 大笑 ， 叫叫 跳跳 ， 接著 再 玩 一 次 。 千真萬確 。 對 我 而言 ， 這 事 發生 快 二十 年 了 ， 但 我 仍 記得 那 小徑 分叉處 、 那些 巨樹 和 那些 樹 後 傳來 的 輕柔 滴水聲 。 我 記得 苔蘚 的 氣味 。 在 樹層 上 有 小小 的 白色 花朵 ， 但 樹 下 完全 沒有 陽光 。 我 記得 寇特．寧蒙 和 列特．凱利 拿 煙霧彈 投來投去 的 地方 ， 那 樹 下 陰影 延伸 的 樣子 。 米切爾．山德斯 坐 在 那裡 耍 溜溜球 。 諾曼．包柯 、 凱歐瓦 和 戴夫．詹森 在 打盹 或 閉目養神 。 我們 四周 就 是 那 高低 起伏 的 綠色 山巒 。 除了 笑聲 ， 四周 一 片 寧靜 。 我 記得 ， 米切爾．山德斯 有 一 刻 轉頭 望 著 我 ， 略 點 了 頭 ， 彷彿 要 警告 我 什麼 ， 但 過 了 一會兒 ， 他 就 收起 溜溜球 走 了 。 接下來 發生 的 事 很 難 描述 。 他們 就 在 鬧 。 有 個 聲音 ， 我 想 ， 一定 是 引信 ， 於是 我 向 身後 一 望 ， 看到 寧蒙 從 陰影 走入 明亮 的 陽光 中 。 他 的 臉 剎那間 古銅 而 發亮 。 英俊 的 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