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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他 三 個 弟兄 。 這 是 真 的 嗎 ? 答案 很 重要 。 若 從未 發生 過 , 你 會 感到 受騙 。 沒有 現實 支撐 , 這 只 是 平庸 、 誇大其實 的 屁話 , 純粹 就 像 好萊塢 , 像 所有 這 類 故事 一樣 不 真實 。 但 若 確實 發生 過 ( 也許 真 發生 過 , 沒有 什麼 是 不可能 的 ) , 即使 如此 , 你 仍 知道 這 不可能 是 真 的 , 因為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不會 奠基 於 這樣 的 事實 。 絕對 的 事實 和 真實 是 毫不 相干 的 。 一 件 可能 發生 的 事 , 可能 是 完全 的 謊言 ; 另 一 件 可能 不 曾 發生 的 事 , 可能 比 真相 還 真實 。 例如 : 四 個 人 走 在 小徑 上 , 一 枚 手榴彈 滾出 。 一 人 撲上去 要 承受 爆炸 , 但 那 是 一 枚 超強 的 手榴彈 , 最終 大家 仍 全 死 了 。 不過 他們 死前 , 要 被 炸死 的 一 人 說 : 「 幹 , 你 幹嘛 要 這樣 ? 」 那 跳上去 的 人 說 : 「 這 是 我 生命 的 寫照 啊 , 唉 。 」 然後 另 一 個 人 露出 微笑 , 但 他 也 死 了 。 這 就 是 從來 沒 發生 過 的 真實 故事 。 __UNDEF__ 二十 年 後 , 我 仍 看 得 到 寧蒙 臉 上 的 陽光 。 我 看 得 到 他 轉身 , 回望 著 列特.凱利 , 然後 他 大笑 , 踏下 了 那 耐人尋味 的 半 步 , 從 陰影 走到 陽光 下 , 他 的 臉 剎那間 古銅 而 發亮 , 他 的 腳 落地 時 , 那 一瞬間 , 他 一定 覺得 是 陽光 殺死 他 的 。 但 那 不 是 陽光 。 是 一 枚 一○五 厘米 的 砲彈 詭雷 。 但 若 我 要 好好 說清楚 這 故事 , 陽光 是 如何 彷彿 包圍 了 他 , 將 他 舉起 , 抬高到 樹 上 , 若 我 能 設法 重現 那 光線 致命 的 白 , 那 迅速 又 刺目 的 光 , 其中 明 擺 著 的 因果 關係 , 那麼 你 就 會 相信 寇特 .寧蒙 最後 相信 的 事 。 對 他 而言 , 那 必定 是 最終 的 真實 。 __UNDEF__ 偶爾 , 我 說 這 個 故事 時 , 有 人 會 在 事 後 來 找 我 , 說 她 喜歡 這 個 故事 。 永遠 是 個 女人 。 通常 是 個 較 年長 的 女人 , 個性 溫和 、 多愁善感 , 富 人道 關懷 。 她 會 解釋 說 , 一般來說 , 她 很 討厭 戰爭 故事 , 她 不 明白 為什麼 大眾 會 沉迷 於 頭顱 鮮血 , 但 這 故事 她 喜歡 。 那 可憐 的 小 水牛 , 聽 得 令 她 難過 。 有時 , 對方 甚至 還 會 流 一點 淚 。 她 會 說 , 你 該 做 的 , 就 是 把 一切 放下 。 找 個 新 的 故事 來 說 。 我 不會 說出口 , 但 我 會 想想 看 。 我 會 想像 列特.凱利 的 臉 , 想像 他 的 悲傷 , 然後 我 會 想 : 妳 這 蠢屄 。 因為 她 沒有 在 聽 。 那 不 是 戰爭 故事 。 那 是 關於 愛 的 故事 。 但 你 不能 這麼 說 。 你 唯一 能 做 的 , 就 是 再 說 一 次 , 耐 著 性子 , 增增減減 , 編 幾 件 事 以 彰顯 真正 的 真相 。 沒有 米切爾.山德斯 , 你 跟 她 說 。 沒有 寧蒙 , 沒有 列特.凱利 。 沒有 小徑 分叉處 。 沒有 小 水牛 。 沒有 藤蔓 、 苔蘚 和 白 花 。 你 跟 她 說 , 從頭到尾 , 一切 都 是 捏造 的 。 每 一 個 他媽的 細節 ─ 那 山 , 那 河 , 尤其 是 那 可憐 的 蠢 小 水牛 , 沒有 任何 一 件 事 發生 過 。 沒有 任何 一 件 。 就算 發生 過 , 也 沒有 發生 在 山 裡 , 而是 發生 在 那 八塔干半島 的 小 村落 , 雨 下 得 像 發瘋 一樣 。 一 天 晚上 , 一 個 叫 史汀 . 哈理斯 的 人 尖叫 醒來 , 舌頭 上 有 一 隻 水蛭 。 你 只要 一直 說 , 你 就 能 述說 一 個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。 最後 , 當然 , 真實 的 戰爭 故事 從來 無關乎 戰爭 。 而是 關於 陽光 。 關於 暮色 灑 在 河 上 獨特 的 方式 , 關於 你 了解 自己 必須 過 河 , 走進 山 裡 , 做 你 所 怕 的 事 。 關於 愛 和 回憶 。 關於 悲傷 。 關於 從未 回信 的 妹妹 和 從不 聆聽 的 人們 。 牙醫 __UNDEF__ 寇特 . 寧蒙 被 炸死 時 , 我 沒有 太 大 哀痛 。 我 不 太 認識 他 , 我 知道 的 印象 也 不 深刻 。 他 慣於 扮演 強悍 的 軍人 , 老是 裝腔作勢 , 老是 吹噓 自己 多 強 , 有時 他 會 吹噓 過頭 。 確實 , 他 做 過 一些 危險 的 特技 表演 , 有些 甚至 就是 純粹 的 瘋狂 , 好比 那 次 萬聖節 , 他 在 身體 塗上 顏料 , 戴上 鬼面具 跑出去 玩 不 給 糖 就 搗蛋 。 後來 , 他 忍不住 吹噓 起來 , 一直 重覆 吹捧 自己 的 功績 , 幫 自己 安上 各 種 從未 發生 的 小小 榮光 。 我 想 , 他 對 自己 的 評價 , 實在 是 高 過於 實 。 但 也許 正好 相反 。 也許 , 他 其實 一直 想 抹除 內心 的 自卑 。 總之 , 死亡 容易 令 人 感傷 , 為了 不 陷入 感傷 , 我 想 簡短 說 個 寇特 . 寧蒙 的 故事 。 二月 , 我們 在 一 個 叫 火箭袋 的 作戰 區域 作業 , 這 地方 叫 這 名字 是 因為 敵人 有時 會 從 這 區域 發射 火箭 攻擊 茱萊 機場 。 但 對 我們 而言 , 那 就 像 兩 週 的 假期 。 作戰 區域 位於 南 中國 海岸 , 感覺 像 渡假 聖地 , 白色 的 沙灘 、 棕櫚樹 和 友善 的 小 村莊 。 一 段 寧靜 的 時光 。 沒有 傷亡 , 完全 沒有 和 敵 接觸 。 不過 , 一如 往常 , 高層 就是 愛 無事生非 。 一 天 下午 , 一 名 陸軍 牙醫 搭 直升機 來 幫 我們 看 牙 、 補 牙 等 簡單 治療 。 他 是 個 高瘦 的 年輕 上尉 , 有 口臭 。 他 花 了 半 個 小時 , 向 我們 宣導 口腔 健康 , 示範 牙線 和 牙刷 正確 的 使用 技巧 , 之後 他 在 野戰 帳篷 內 開 起 了 牙醫 診所 , 我們 全部 輪流 進去 做 檢查 。 裡頭 就 是 非常 簡陋 的 配置 , 有 個 電池 供電 的 牙鑽 、 一 張 帆布床 、 漱口用 的 一 桶 海水 、 一 個 金屬 行李箱 , 裡面 裝滿 各 種 工具 。 結果 他 就 像 一 個 站 在 生產線 上 的 牙醫 , 動作 迅速 , 不 帶 感情 , 而且 年輕 的 上尉 最 注意 的 似乎 是 時鐘 。 我們 坐下 等待 時 , 寇特 .寧蒙 開始 緊張 。 他 一直 坐立難安 , 玩 著 他 的 狗牌 。 最後 , 有 人 問 到底 有 什麼 問題 , 寧蒙 低頭 看 著 雙手 , 說 他 高中 時 有 過 幾 次 看 牙醫 的 不 好 經驗 。 真的 是 虐待 , 他 說 , 就 像 是 拷問室 一樣 。 他 不 怕 血 或 疼痛 ( 他 其實 很 享受 戰鬥 ) , 但 牙醫 就是 莫名 令 他 感到 毛骨悚然 。 他 望 著 野戰 帳篷 說 : 「 想 都 別 想 。 我 不 去 。 誰 都 別 想來 亂 搞 我 這 一 口 牙 。 」 幾 分鐘 後 , 牙醫 叫到 他 的 名字 , 寧蒙 起身 走進 了 帳篷 。 結果 很 快 就 結束 了 。 那 人 還 沒 碰 他 , 他 就 昏倒 了 。 我們 只好 由 四 個 人 把 他 抬起 , 放上 帆布床 。 他 醒來 時 , 臉 上 露出 一 個 很 好笑 的 新 表情 , 幾乎 可 說 是 靦腆 , 彷彿 他 是 因為 犯 了 什麼 可怕 的 罪 被 抓到 似的 。 他 沒 跟 任何 人 說話 。 那 天 剩下 的 時間 , 他 一 人 離 大家 遠遠 的 , 獨自 坐 在 一 棵 樹 下 , 就 這麼 盯 著 野戰 帳篷 。 他 似乎 有點 輕微 頭暈 。 我們 不時 聽到 他 咒罵 、 痛哭失聲 。 換作 別人 都 會 一笑置之 , 但 對 寇特 . 寧蒙 來 說 難以 承受 , 羞恥感 一定 如 螺釘 鑽到 他 腦子 裡 。 那 天 晚上 , 他 爬進 牙醫 帳篷 , 把 手電筒 扭開 , 叫醒 年輕 的 上尉 , 跟 他 說 他 有 顆 牙 超級 痛 , 痛 到 要 死 ─ 就 像 下巴 有 根 釘子 。 牙醫 找不 出 問題 , 但 寧蒙 一直 堅持 , 那 人 終於 聳聳肩 , 注入 麻醉 , 拔出 一 顆 完全 健康 的 牙齒 。 有點 痛 , 當然 , 但 早上 寇特.寧蒙 臉 上 堆滿 了 笑容 。 茶蓬河 甜心 __UNDEF__ 越南 充滿 奇怪 的 故事 , 有些 不 太 可信 , 有些 更 扯 , 但 留存下來 的 , 永遠 是 那些 來來回回 擺盪 於 瑣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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