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文字 和 圖片 在 我 眼前 晃動 ， 各 種 形容詞 混 在一起 ， 「 精緻 … … 閃耀 … … 豪華 … … 手作 … … 工匠 …… 」 。 我 打 了 個 呵欠 ， 放下 資料 ， 看看 手錶 ， 才 發現 超過 九點 了 。 我 可以 上床 睡覺 了 ， 感謝 老天 。 我 反覆 檢查 門鎖 ， 心想 這麼 疲倦 至少 有 個 好處 ， 就 是 昨晚 失眠 慘劇 不可能 重演 了 。 我 實在 太 累 ， 就算 小偷 真的 來 了 ， 我 大概 也 不會 醒來 。 晚上 十點 四十七分 ， 我 發現 我 錯 了 。 十一點 二十三分 的 時候 ， 我 開始 愚蠢 地 輕輕 哭 了 起來 。 就 這樣 了 嗎 ？ 我 再 也 睡 不 著 了 嗎 ？ 我 必須 睡著 ， 我 非 睡 不可 。 我 才 … … 我 無法 在 腦 中 計算 ， 只得 扳 起 手指 。 過去 三 天 ， 我 才 睡 了 不 到 四 個 小時 。 我 嘗 得 到 睡意 ， 我 感覺 得 到 ， 就 在 咫尺 之外 。 我 必須 睡著 ， 我 非 睡 不可 ， 再 不 睡 我 會 發瘋 。 眼淚 又 湧 了 上來 ， 我 甚至 不 知道 為什麼 。 因為 挫折 嗎 ？ 還是 憤怒 ， 氣 自己 ， 氣 那 個 小偷 ？ 或者 只是 疲倦 ？ 我 只 知道 我 睡 不 著 ， 睡意 就 像 無法 兌現 的 承諾 ， 吊 在 我 眼前 幾 公分 。 我 彷彿 跑 向 不斷 後退 的 海市蜃樓 ， 跑 得 越 急 ， 目標 就 退 得 越 快 。 夢鄉 就 像 水 裡 的 魚 ， 我 必須 抓住 抓緊 ， 但 牠 不斷 從 我 手 中 溜走 。 喔 天哪 ， 我 想要 睡覺 …… __UNDEF__ 狄萊拉 驚訝 地 轉頭 看 我 。 我 難道 說出來 了 嗎 ？ 我 無法 確定 。 老天 ， 我 快 崩潰 了 。 驚鴻一瞥 的 臉 ── 黑暗 中 閃耀 的 水亮 雙眼 。 我 坐起來 ， 心臟 跳 得 飛快 ， 連 後腦杓 都 感覺 得 到 節奏 。 我 必須 離開 這裡 。 我 爬下 床 ， 累 得 跌跌撞撞 ， 彷彿 夢遊 似的 。 我 把 腳 塞進 鞋子 ， 手臂 戳進 外套 ， 罩 在 睡衣 外面 ， 然後 拿起 包包 。 如果 睡 不 著 ， 就 出去 走走 ， 去 哪兒 都 好 。 假如 睡魔 不 來 找 我 ， 我 就 要 發狠 追到 它 。 第三 章 __UNDEF__ 午夜 的 街道 並 不 寂寥 ， 但 跟 我 每 天 走去 上班 的 樣貌 也 不 一樣 。 硫磺色 的 街燈 光暈 之間 ， 是 壟罩 在 灰暗 陰影 中 的 路面 ， 冷 風 將 廢紙 吹到 我 腿 上 ， 落葉 和 垃圾 在 水溝 裡 翻騰 。 我 應該 害怕 才 對 ── 三十二 歲 的 女人 ， 大喇喇 穿著 睡衣 ， 夜半 時分 在 路 上 閒晃 。 但 我 在 外頭 感覺 比 在 公寓 裡 安全 ， 至少 在 這兒 尖叫 有 人 聽 得 見 。 我 沒有 目的地 ， 沒有 特定 路線 ， 只是 沿 著 街道 走 ， 直到 累 得 站不住 。 大約 走到 海布里 及 伊斯林頓站 附近 時 ， 我 發覺 下雨 了 ， 而且 一定 已經 下 了 一陣子 ， 因為 我 全 身 都 溼透 了 。 我 踩 著 溼答答 的 鞋子 ， 頭腦 疲倦 混亂 地 試圖 想出 對策 。 我 的 雙腳 幾乎 自顧自 又 走 了 起來 ， 但 不 是 回家 ， 而是 往 南 朝 安吉爾站 走去 。 我 沒有 意識到 我 往 哪裡 去 ， 直到 我 走到 那裡 ， 站 在 他 的 公寓 大樓 門廊 下 ， 恍惚 地 皺眉 看 著 門鈴 。 他 小巧 整齊 的 筆跡 在 門鈴 旁邊 寫 著 他 的 姓氏 ： 「 路易斯 」 。 他 不 在 家 ， 他 遠 在 烏克蘭 ， 明天 才 會 回來 。 不過 我 外套 口袋 裡 有 他 的 備用 鑰匙 ， 況且 我 也 無法 面對 還 要 走路 回 我 公寓 這 件 事 。 妳 可以 搭 計程車 呀 ， 腦海 深處 微小 的 嘲諷 聲音 挑剔 道 ， 妳 害怕 的 不 是 回家 那 段 路 。 膽小鬼 。 我 搖搖頭 ， 灑 得 不鏽鋼 門鈴 面板 上 都 是 雨水 。 我 在 一 堆 鑰匙 中 翻找 ， 終於 找到 公寓 大門 的 鑰匙 。 我 溜進 大樓 ， 踏入 公共 走廊 令 人 窒息 的 溫暖 。 「 楊笙 ？ 」 他 補充 道 ， 「 朵貝 ‧ 楊笙 。 」 我 愚蠢 地 說 ， 「 喔 ， 當然 ， 嚕嚕米 的 作者 。 」 老天 ， 我 的 頭 好 痛 。 我們 來到 一 扇 木門 前 ， 門 上 有 一 塊 低調 的 飾牌 寫 著 「 9 林奈 」 。 喬瑟夫 推開 門 ， 退後 讓 我 進去 。 真的 不 誇張 ， 這 間 房間 大概 比 我 的 公寓 好上 七 到 八 倍 ， 面積 也 差不多 。 右手 邊 有 一 排 貼 著 鏡子 的 衣櫥 ， 房間 一 側 擺 著 沙發 ， 另 一 側 是 化妝桌 ， 中間 夾 著 一 張 巨大 的 雙人床 ， 寬廣 的 雪白 床單 平坦 又 整齊 ， 極為 誘人 。 但 我 印象 最 深 的 不 是 房間 本身 ── 雖然 也 夠 驚人 了 ── 而是 房 內 的 光線 。 離開 人工 照明 的 狹窄 走廊 ， 從 對面 陽台 門 流瀉 而 入 的 陽光 令 人 睜 不 開 眼 。 透白 的 窗簾 在 微風 中 擺動 ， 我 看到 陽台 滑門 開 著 ， 馬上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彷彿 緊繃 的 胸口 突然 鬆開 。 「 陽台 門 打開 後 可 用 閂鎖 固定 。 」 喬瑟夫 在 我 身後 解釋 ， 「 不過 碰到 惡劣 天氣 ， 閂鎖 會 自動 鬆開 。 」 我 含糊 地 說 ， 「 喔 ， 很 好 。 」 但 我 滿 腦子 只 希望 喬瑟夫 快點 離開 ， 讓 我 能 癱 在 床 上 ， 陷入 沉眠 。 不過 我 繼續 站 著 ， 笨拙 地 忍 著 呵欠 ， 聽 喬瑟夫 說明 浴室 的 功能 （ 嗯 ， 我 用 過 浴室 ， 謝謝 ） 、 冰箱 和 客房 飲品 （ 全部 免費 ── 對 我 的 肝 來說 可 是 壞 消息 ） ， 並 告訴 我 一 天 會 送來 兩 次 冰塊 ， 而 我 隨時 都 可以 打電話 找 他 或 卡拉 。 最終 我 疲累 的 呵欠 再 也 藏不住 了 。 他 又 鞠 了 個 躬 ， 先行 離開 ， 留 我 欣賞 艙房 。 沒 必要 假裝 我 不 驚豔 ， 因為 我 非常 滿意 ， 尤其 是 那 張 床 ， 簡直 尖叫 著 邀請 我 撲上去 ， 睡 上 三十 到 四十 個 小時 。 我 看 著 潔白 的 床單 和 金色 白色 的 抱枕 ， 感到 一 股 渴望 如 毒品 流過 全身 血管 ， 從 後頸 到 手 到 腳趾尖 一路 挑逗 我 。 我 需要 睡覺 ， 我 渴求 睡眠 ， 像 吸毒 成癮 的 人 ， 數 著 下 一 次 解放 的 時間 。 計程車 上 短短 三十 分鐘 不 舒服 的 假寐 只 讓 狀況 更加 惡化 。 但 我 現在 不能 睡 。 如果 睡 了 ， 我 可能 就 醒 不 過來 了 ， 今天 晚上 可 不能 缺席 。 我 也許 能 跳過 未來 一 週 的 某些 活動 ， 但 我 非得 參加 今晚 的 晚餐 和 說明會 。 今天 是 啟航 第一 天 ， 每 個 人 都 會 忙著 交換 聯絡 資訊 ， 建立 人脈 。 假如 錯過 了 ， 我 會 嚴重 失分 ， 永遠 趕 不 上 其他 人 。 於是 我 忍住 呵欠 走到 陽台 上 ， 希望 新鮮 空氣 能 使 我 清醒 一點 ， 否則 每 次 我 停止 移動 或 說話 ， 尾隨 的 倦意 似乎 就 會 一擁而上 。 陽台 很 舒服 ， 一如 想像 中 高級 遊輪 的 私人 陽台 。 陽台 圍欄 是 玻璃 ， 所以 坐 在 房間 裡 ， 幾乎 可以 想像 自己 和 大海 之間 毫無 阻隔 。 陽台 上 有 兩 張 椅子 和 一 張 小 桌子 ， 依照 出航 的 季節 ， 旅客 晚上 可以 坐 在 外頭 ， 欣賞 午夜 的 太陽 或 北極光 。 我 在 陽台 站 了 很 久 ， 看 著 小 船 在 赫爾港 進進出出 ， 鹹鹹 的 海風 吹拂 我 的 頭髮 。 突然 遊輪 的 感覺 變 了 ， 一 開始 我 想 不 出來 為什麼 ── 然後 我 懂 了 。 過去 半 小時 左右 ， 引擎 一直 默默 低聲 轉動 ， 現在 轉速 提高 了 一 個 檔位 ， 船身 似乎 也 隨之 移動 。 伴隨 巨大 的 摩擦 吼聲 ， 我們 開始 慢慢 前進 ， 離開 港 邊 ， 開 向 大海 。 我 站 在 陽台 上 ， 看 遊輪 從 標出 航道 的 綠燈 紅燈 之間 ， 緩緩 駛出 海港 。 我們 離開 港口 高 牆 的 保護 ， 進入 北海 ， 平穩 拍打 的 海浪 也 轉為 深海 劇烈 起伏 的 浪濤 ， 我 感到 船身 的 搖擺 也 跟著 改變 。 海岸線 逐漸 退去 ， 赫爾港 的 建築 退縮成 地平線 上 的 突起 ， 然後 變成 隨處 可 見 的 一 條 黑線 。 我 看 著 陸地 消失 ， 想起 了 朱達 ， 還 有 我 搞砸 的 一切 。 口袋 裡 的 手機 感覺 好 重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