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 又 惱 ， 據說 後來 病死 了 ， 還 有 人 說 改嫁 了 ， 詳情 無從 盡 知 。 衛媼 對 衛青 格外 疼愛 。 因為 衛青 是 她 和 鄭季 情愛 的 結晶 ， 在 兒女 中 排行 最 小 ， 且 離散 多 年 ， 失而復得 ， 彌足珍貴 。 她 要 給 衛青 補償 盡可能 多 的 母愛 。 長君 也 很 喜歡 衛青 ， 因為 衛青 是 個 男孩 ， 長 得 健壯 有力 ， 自己 又 多 了 一 個 幫手 。 大妞 、 二妞 、 三妞 更 不必 說 ， 在 她們 看來 ， 長君 顯得 老實 蠢笨 ， 遠 不如 衛青 活潑 機靈 。 衛青 孤單 慣 了 ， 一下子 有 了 親娘 ， 有 了 哥哥 ， 有 了 三 個 姐姐 ， 真正 嘗到 了 家 的 樂趣 ， 非常 開心 。 衛青 移住 凹凹莊 兩三 年 以後 ， 曹府 裏 忙 辦 一 件 喜事 ： 曹壽 大婚 ， 娶 平陽 公主 為 妻 。 婚禮 早 在 兩 個 月 前 就 張羅 開 了 ， 全 府 的 人 十分 忙碌 。 府 內 府 外 ， 裝飾 一 新 ， 到處 貼 著 大紅 ﹁ 喜 ﹂ 字 ， 纏 著 彩綢 ， 大門 口 懸掛 著 抖 大 的 紅 燈籠 。 衛媼 給 曹壽 準備 新婚 禮服 ， 布置 洞房 。 那 洞房 可 真 闊氣 啊 ！ 床 是 檀香木 做 的 ， 床架 上 雕刻 著 各 種 精美 的 圖案 。 床架 前沿 懸掛 粉紅色 的 絲幔 ， 絲幔 四周 綴 有 珍珠 ， 閃閃發光 。 床 上 擺放 著 錦被 緞枕 ， 被 上 枕 上 都 繡 著 鮮活 美麗 的 鴛鴦 。 窗簾 紅 底 金邊 ， 窗簾 環兒 都 是 銀漢宮 艷后 衛子夫質 的 。 窗 前 一 張 橙紅色 的 梳妝檯 ， 上 置 一 面 草葉紋 大 銅鏡 ， 工匠 師傅 將 自然界 的 花卉 、 草 葉 經過 高度 的 修飾 ， 使 之 更加 圖案化 、 藝術化 。 銅鏡 的 銘文 為 ﹁ 長 貴 富 ， 樂 無 事 ， 日 有 熹 ， 宜 酒 食 ﹂ ， 語言 吉祥 ， 字體 娟秀 。 梳妝檯 上 擺 著 首飾盒 ， 打開 盒子 ， 裏邊 的 金釵 、 耳環 、 項鏈 等 ， 五光十色 ， 璀璨 耀眼 。 這 是 皇家 公主 和 列侯 的 聯姻 ， 排場 、 氣勢 自然 非同一般 。 新婚 之 日 ， 曹府 張 燈 結彩 ， 喜氣洋洋 。 曹壽 身穿 禮服 ， 肩 佩 紅綢 ， 胸 前 戴 花 ， 騎 一 匹 高頭 大 馬 ， 帶領 儀仗 和 鳳輿 ， 去 長樂宮 迎娶 新娘 。 長樂宮 位於 覆盎門 裏 ， 宮城 周長 一萬零六百 米 ， 面積 六 平方公里 ， 約 占 長安城 總面積 的 六分之一 。 其實 ， 審 與 不 審 是 一樣 的 ， 因為 他們 和 太子 都 有關係 ， 依法 當 坐 死罪 。 因此 ， 史良娣 、 劉光 、 劉輝 、 王氏 、 陳掌 以及 少兒 ， 還 有 賓客 、 宮監 、 宮女 等 ， 共 六百多 口 人 ， 都 被 斬首 。 沒有 人 敢 收葬 他們 ， 屍體 被 運到 渭河灘 ， 傾倒 在 那裏 ， 聽任 野狗 、 老鷹 吞食 ， 慘狀 目不忍睹 。 皇 曾孫 劉詢 是 唯一 的 倖存 者 。 他 當時 出生 才 三 個 月 ， 也 被 關進 監獄 。 行刑 的 那 一 天 ， 他 被 廷尉監 邴吉 抱出去 餵奶 了 ， 得 免 一 死 。 後來 ， 漢昭帝 劉弗陵 駕崩 無嗣 ， 有 人 覓得 劉詢 乃 皇家 血脈 ， 遂 將 他 扶上 皇帝 的 寶座 ， 他 就 是 漢宣帝 。 太子 逃亡 ， 其 母 猶 在 。 武帝 進而 想到 皇后 衛子夫 。 三十八 年 前 ， 他 立 子夫 為 皇后 ， 因為 子夫 是 衛青 的 姐姐 ， 而且 生 了 皇子 劉據 。 劉據 成為 太子 ， 母 以 子 貴 ， 加之 衛氏 外戚 正在 鼎盛 時期 ， 子夫 的 皇后 位置 非常 穩固 。 後來 ， 子夫 的 姿色 衰敗 ， 霍去病 和 衛青 先後 病死 ， 子夫 在 他 心目中 的 地位 就 不 那麼 重要 了 。 然而 就 子夫 個人 而言 ， 一貫 溫順 謙和 ， 沒有 什麼 過錯 ， 所以 他 儘管 疏遠 、 冷淡 子夫 ， 卻 無意於 廢 其 皇后 的 名號 。 誰 知 老 了 ， 子夫 竟敢 搞 巫蠱 ， 說不定 還 支持 劉據謀反 呢 ！ 實在 可惡 可恨 ！ 武帝 想到 這裏 ， 又 是 怒不可遏 ， 立命 宗正 劉長樂 、 執 金吾 劉敢 ， 前往 昭陽殿 ， 收取 皇后 的 璽綬 ， 就是說 ， 他 決定 廢去 子夫 的 皇后 名號 了 ， 將 四十多 年 的 夫妻 恩情 一 刀 斬斷 。 子夫 顯得 出奇 的 平靜 ， 沒有 哭泣 ， 沒有 悲傷 ， 靜靜 地 坐 著 ， 一言不發 。 這些 日子 裏 ， 她 想 了 很多 很多 ， 最後 歸結到 一 點 ， 就 是 榮華富貴 如 過眼雲煙 ， 不 值得 留戀 。 世界 是 皇帝 的 世界 ， 天下 是 皇帝 的 天下 ， 所有 的 皇帝 都 是 無情無義 的 ， 翻 手 為 雲 ， 覆 手 為 雨 ， 貪婪 、 自私 、 暴戾 、 冷酷 ， 看 官民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如 草芥 ， 視 后妃 為 玩物 ， 沒有 人性 ， 沒有 情感 ， 虎毒 尚 不 食 子 ， 可 皇帝 連 親生 兒女 都 恣意 殺戮 ！ 她 非常 後悔 當 了 皇后 ， 這 使得 她 的 多少 親人 枉 送 了 性命 啊 ！ 母親 衛媼 死 了 ， 姐姐 君孺 、 少兒 死 了 ， 弟弟 衛青 死 了 ， 女兒 劉妍 、 劉媚 、 劉娟 死 了 ， 侄兒 衛伉 、 衛伐 死 了 ， 兒媳 史良娣 、 孫子 劉光 、 孫媳 王氏 死 了 ， 兒子 劉據 和 孫子 劉進 、 劉序 雖然 逃亡 ， 恐怕 也 是 難免 一 死 的 。 罪孽 罪孽 呀 ！ 假若 自己 不 是 皇后 ， 還 會 出現 這樣 的 悲劇 嗎 ？ 劉長樂 和 劉敢 宣布 了 武帝 的 口諭 ， 子夫 努 嘴 示意 夏荷 和 冬梅 ， 把 皇后 的 璽綬 ， 連同 那 頂 鳳冠 ， 一起 交給 來人 。 她 早 就 等 著 這 個 時刻 了 ， 所以 看 也 沒 看 交出去 的 東西 ， 神態 安詳 而 坦然 。 劉長樂 和 劉敢 離去 ， 夏荷 和 冬梅 趴 在 子夫 腿 上 哭 了 起來 ， 嗚咽 著 說 ： ﹁ 怎麼 會 是 這樣 ？ 怎麼 會 是 這樣 ？ ﹂ 子夫 淡淡 地 一 笑 ， 說 ： ﹁ 這樣 不 是 很 好 嗎 ？ 璽綬 、 鳳冠 乃 身外之物 ， 要 它 何 用 ？ ﹂ 當夜 ， 子夫 用 一 條 黑色 絲繩 輕 紮 銀髮 ， 穿著 從 入宮 起 就 帶 在 身邊 的 粗 布 衣裙 ， 黑 鞋 白襪 ， 投繯 斃命 。 當年 ， 她 在 延年殿 投繯 自盡 ， 卻 被 春月 、 秋花 救 了 。 而今 ， 她 在 昭陽殿 投繯 自盡 ， 如願以償 ， 默默 地 死 了 。 衛子夫 ， 從 凹凹莊 走進 曹府 ， 從 曹府 走進 未央宮 ， 經歷 了 民女 ︱ 歌伎 ︱ 夫人 ︱ 皇后 傳奇 般 的 人生 里程 ， 終於 走到 生命 的 終點 ， 離開 了 充滿 喧囂 和 紛爭 的 人世 。 她 的 一生 並 不 壯懷 激烈 ， 只 像 一 株 鮮麗 的 花 ， 一 池 清澈 的 水 ， 開放 凋謝 ， 豐盈 乾涸 。 她 是 時代 的 寵兒 ， 曾 為 女性 世界 贏得 榮耀 ， 同時 又 是 時代 的 曇花 ， 匆匆 一 現 ， 最終 成為 那 個 時代 的 犧牲品 和 殉葬品 。 自古 紅顏 多 薄命 。 衛子夫 的 盛衰 榮辱 ， 向 世人 昭示 ： 封建 社會 后妃 生活 的 基調 是 悲苦 和 辛酸 的 ， 恨 多於 愛 ， 苦 多於 甜 ， 哀 多於 樂 ， 哭 多於 笑 。 一 部 后妃 史 ， 從 本質 上 說 ， 實是 古代 婦女 血淚史 的 縮影 。 淚河 血海 ， 恨 鬼 冤魂 夏荷 和 冬梅 侍候 了 子夫 多 年 ， 彼此 感情 深厚 。 子夫 一 死 ， 她們 如 失 魂魄 ， 淒然 無依 ， 亦 投繯 自盡 ， 追隨 子夫 而 去 。 武帝 聽說 子夫 自殺 身亡 ， 心頭 一 震 ， 臉 上 卻 沒有 任何 表示 。 他 要 保持 皇帝 的 尊嚴 ， 子夫 已 不 是 皇后 ， 死 了 就 死 了 吧 ， 不必 大驚小怪 。 李貴 早已 不 是 宮監 總管 ， 閒居 在 家 。 他 得知 子夫 死 後 無 人 殮葬 ， 乃 自備 一 口 薄 棺 ， 入 昭陽殿 殮 了 子夫 的 屍體 ， 牛車 載出 ， 葬 於 凹凹莊 衛媼 的 墳塚 旁 。 衛媼 和 子夫 生前 很少 歡聚 ， 死 後 倒 可以 長 相 廝守 了 。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武帝 並 不 放過 逃亡 的 兒孫 。 劉屈氂 和 李廣利 密約 ， 前者 全 家 處死 ， 後者 投降 匈奴 。 田千秋 仗義 直諫 ， 武帝 始 知 自己 大錯 ， 於是 有 了 「 輪臺 悔過 」 。 太子 劉據 在逃 ， 使得 武帝 寢食不安 。 他 一面 命 追查 太子 的 黨羽 ， 或 坐誅 ， 或 滅族 ； 一面 命 屯兵 長安 各 個 城門 ， 以防 太子 捲土重來 。 事實 上 ， 武帝 是 過 高 地 估計 了 太子 的 力量 ， 劉據 顧及 性命 尚且 不暇 ， 哪裏 還 能 捲土重來 呢 ？ 劉據 和 兩 個 兒子 拚命 逃跑 ， 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