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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口 喊 , 怕 士兵 抓狂 , 只 能 眼巴巴 地 盯 著 爸爸 , 跟 他 對看 , 而 我 的 眼眶 裡 都 是 淚水 … … 」 陳碧女 又 輕輕 地 擦拭 淚水 。 「 雖然 當時 我們 對 看 的 時間 可能 只 有 短短 的 不到 一 分鐘 , 但 對 我們 父女 來 說 , 卻 彷彿 有 一 世紀 那麼 長 。 直到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卡車 突然 加速 往 前 開 , 才 把 我倆 的 視線 拆開 , 於是 我 更加 用力 地 往 前 奔跑 , 拚命 跟隨 在 卡車 後面 , 不斷 撞到 騎樓 的 旁人 、 攤位 , 連 我 的 木屐 都 掉 了 … … 」 ◆◆◆ __UNDEF__ 一九四六年 三月 二十五日 , 嘉義 火車站 , 上午 九點 。 當 碧女 尾隨 軍卡車 一路 跟到 嘉義 火車站 時 , 弟弟 重光 已 早 一 步 到來 。 這時 , 軍卡車 停 在 火車站 正門 口 , 附近 民眾 好奇 地 看 著 車子 。 只 見 士兵 又 是 一陣 對 空 鳴槍 , 「 碰 ! 碰 ! 碰 ! 」 又 把 民眾 嚇 得 鳥獸 散 , 趕緊 躲 在 騎樓 柱子 後面 。 士兵 用 腳 把 車 上 被 五花大綁 的 議員 們 踢下 車 , 每 個 人 摔下 車 後 都 站立 不 穩 , 直接 跪倒 在 地 上 。 士兵 走到 議員 身旁 , 大聲 叫喊 : 「 跪 好 ! 」 接著 , 一 個 眼神 特別 肅殺 的 士兵 , 走到 議員 的 身後 , 沒有 說話 , 也 沒有 宣讀 任何 判詞 , 直接 舉起 槍 , 彷彿 以 在 廟會 遊樂場 射擊 氣球 般 的 心態 , 對著 跪 在 地 下 的 議員 直接 開槍 — — 「 碰 ! 」 倒下 一 個 議員 , 「 碰 ! 」 倒下 第二 個 議員 … … 圍觀 的 民眾 都 被 這 巨大 的 槍聲 驚嚇 得 魂飛魄散 , 同時 , 也 被 這 接連 當場 倒下 、 噴 血 死亡 的 「 和平團 議員 」 慘狀 給 震驚住 了 。 陳澄波 跪 在 最後 , 當 士兵 槍斃掉 前面 兩 名 議員 時 , 緊接著 就 要 槍斃 排 在 他 前面 的 議員 潘木枝 醫生 。 只 見 潘 副議長 突然 大喊 : 「 民主 萬歲 ! 」 隨後 士兵 毫不 留情 地 開槍 , 「 碰 ! 」 一 聲 響起 , 潘 醫師 中槍 後 , 整 個 人 倒 在 陳澄波 的 腳 邊 , 當場 斷氣 。 陳澄波 的 嘴角 不禁 喃喃 著 : 「 木枝 先 、 木枝 先 … … 」 __UNDEF__ 緊接著 , 士兵 橫跨 一 步 , 站到 陳澄波 的 身後 , 然後 舉起 槍 … … 突然間 , 碧女 衝過來 用 國語 大聲 喊 : 「 我 爸爸 是 好人 , 你們 要 打聽 清楚 , 不可以 亂 殺 無辜 ! 」 陳澄波 轉頭 一 看 , 看到 碧女 與 重光 兩 個 孩子 悍然 地 站 在 士兵 面前 。 「 碧女 、 重仔 ! 」 陳澄波 大呼 。 「 媽的 ! 滾開 ! 」 士兵 一 腳 把 碧女 踢開 。 碧女 摔倒 在 地 , 重光 連忙 跑過去 扶 著 二姐 。 就 在 這時 , 士兵 把 槍 對準 陳澄波 , 陳澄波 也 大聲 吶喊 : 「 公義 萬歲 ! 」 隨後 , 陳澄波 身後 的 槍 , 就 響起 「 碰 ! 」 的 一 聲 …… __UNDEF__ 碧女 與 重光 兩 人 大聲 尖叫 , 嚎啕大哭 : 「 阿爸 … … 」 ◆◆◆ __UNDEF__ 「 槍決 的 時候 , 兵仔 沒有 宣判 任何 罪行 , 『 碰 ! 碰 ! 碰 ! 』 的 一 個 接著 一 個 … … 」 碧女 阿姨 含 著 淚水 說 : 「 我 還 記得 當時 兵仔 第一 槍 沒 打到 我 爸爸 的 要害 , 開 第二 槍 時 我 爸爸 才 死掉 , 當時 我 發瘋 的 大哭 大喊 , 但 , 已經 喊 不 回 他 的 命 了 。 我 就 這樣 眼睜睜 看 著 爸爸 死 在 我 的 眼前 … … 」 __UNDEF__ 方燕 淚水 撲簌簌 地 直流 。 「 潘 醫師 的 二 兒子 當時 也 因為 靠近 軍卡車 而 被 槍殺 , 父子 同 日 作忌 , 人間 悲慘 莫過於 此 。 我 與 我 二 姐 能 活下來 , 可能 是 運氣 較 好 吧 。 」 陳重光 黯然 地 說 。 方燕 與 阿政 露出 驚訝 的 表情 。 空氣 好像 凝結住 了 , 逼 得 人 幾乎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碧女 阿姨 擦拭 著 淚水 , 卻 始終 止不住 淚水 直流 。 她 說 : 「 我 從小 是 個 活潑 開朗 的 女孩 , 學 過 芭蕾 , 也 跟隨 父親 學 油畫 , 我 從不 知道 人世間 有 什麼 罪惡 或 苦難 , 直到 父親 死 在 我 面前 , 而 我 卻 無力 救 他 … … 那 一 刻 , 我 才 知道 , 人世間 竟是 如此 的 邪惡 ! 嘉義 噴水池 是 我 父親 生前 常 去 作畫 的 地點 , 當 父親 被 五花大綁 經過 此 地 時 , 不 知 父親 心 中 作 何 感想 ? 他 曾 透過 畫作 歌頌 這 個 進步 文明 的 象徵 之 地 , 在 生命 的 最終 旅程 , 卻 被 以 極 不 文明 的 手段 逼迫 路過 此 地 , 這 何嘗 不 是 對 人類 文明 的 嘲弄 ? 而 我 從此 不 願 再 經過 噴水池 , 就算 路過 , 我 也 都 是 閉 著 眼睛 , 因為 我 只要 睜開 眼睛 , 就 會 看到 父親 睜大 雙眼 , 彷彿 要 跟 我 說話 的 神情 … … 」 __UNDEF__ 當 陳碧女 停下 話 之後 , 四周 陷入 一 陣 沉靜 , 時間 彷彿 停頓 了 。 片刻 後 , 碧女 阿姨 稍 平復 心情 , 才 又 慢慢 地 說 : 「 三月 二十五日 那 天 , 正好 是 中華民國 的 美術節 , 一 個 畫家 死 於 國家 的 美術節 當天 , 這 是 光榮 ? 或是 悲哀 ? 父親 死 後 , 我 與 那 位 軍官 男友 結婚 , 我 害怕 我們 兩 人 都 會 失去 工作 , 所以 特地 在 這 幅 〈 望山 〉 的 畫作 裡 補上 一 面 國旗 , 再 把 它 掛 在 新居 客廳 裡 , 希望 能 讓 那些 常 來 巡邏 的 特務 不要 再 傷害 我們 。 」 此時 , 方燕滿 臉頰 都 是 淚水 , 而 阿政 也 偷偷地 擦 著 眼淚 , 他 腦 中 想像 著 當 陳澄波 跟 女兒 碧女 四 目 相望 時 , 該 用 怎樣 的 筆觸 才 能 畫出 那樣 辛酸 的 處境 呢 ? 或許 面對 這 情景 , 所有 畫家 都 無力 提起 畫筆 吧 ! 阿政 內心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當夜 , 方燕 與 阿政 漫無 目標 地 走 著 , 不知不覺 走到 了 嘉義 公園 。 此刻 , 霓虹 街燈 已經 熄滅 , 嘉義 籠罩 在 黑夜 裡 , 只 剩下 偶爾 經過 的 摩托車燈 像 流星 般 地 畫 過 。 兩 人 坐 在 鐵椅 上 , 看 著 夜景 , 感覺 公園 竟 顯得 孤寂 與 傷感 。 阿政 感嘆 著 說 : 「 啊 ! 讓 我 想起 哥雅 的 一 幅 畫 ! 」 方燕 從 背包 裡 拿出 禦寒 的 披巾 , 披蓋 在 因 夜晚 氣溫 降低 而 略 感 微 冷 的 身 上 , 問 說 : 「 什麼 畫 ? 」 「 〈 一八○八年 五月 三日 〉 。 」 阿政 點起 一 根 菸 後 說 : 「 一八○八年 , 拿破崙 軍隊 來到 西班牙 , 當地 人民 以為 這些 軍隊 是 來 對抗 貴族 、 保護 他們 的 , 不料 軍隊 卻 對 人民 展開 屠殺 , 日以繼夜 , 殺戮 不停 , 鮮血 鋪滿 了 大地 。 哥雅 忍住 悲痛 , 畫下 歷史 上 第一 幅 政治 控訴 的 畫作 。 可惜 , 台灣 缺少 一 張 這樣 的 畫 。 」 「 說來 諷刺 , 」 方燕 把 披巾 拉 得 更 緊 些 , 「 動員戡亂時期 的 叛亂罪 死刑 名單 裡 沒有 陳澄波 , 是 因為 陳澄波 根本 沒有 經過 審判 就 被 槍殺 了 。 」 「 我 以前 從來 不 曉得 台灣 曾 發生 過 這樣 的 事 , 真是 悲哀 。 」 阿政 感嘆 道 。 「 因為 我們 都 被 蒙蔽 了 。 」 方燕 嘆 了 一 口 氣 後 說 : 「 還 記得 日前 我們 在 醉月湖 畔 , 關於 台灣 獨裁 體制 的 談話 嗎 ? 」 阿政 點點頭 。 方燕 繼續 說 : 「 其實 , 這些 天 我 想 了 不少 這 方面 的 事 , 也 思考 過 我們 該 努力 些 什麼 ? 」 「 你 意思 是 說 ? 」 「 雖然 我 早已 清楚 知道 台灣 不 是 個 民主 國家 , 但 我 認為 要 推動 民主 體制 , 不 是 簡單 一 句 話 , 說 要 把 獨裁 者 推翻 , 就 能夠 化解掉 所有 的 問題 , 除了 要 宣傳 民主 理念 , 還要 推動 文明 教育 與 啟蒙 運動 的 工作 。 」 「 你 是 說 ? 」 「 就 像 當年 蔣渭水 他們 推動 的 文明 改革 一樣 , 因為 人民 的 文明 素質 若 不 好 , 民主 制度 交到 他們 手 中 會 像是 不 守 交通 規則 的 駕駛 一樣 , 開 著 車 橫 衝 亂撞 , 這 也 是 買 票 有效 的 原因 。 人民 的 素質 才 是 民主 體制 成敗 的 關鍵 因素 , 所以 我 認為 推動 現代 文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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