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緣 ， 彷彿 她 被 攫入 克里夫蘭 高地 和 越南 叢林 深處 之間 的 無 人 之 境 。 十七 歲 。 只 是 個 孩子 ， 金髮 、 純真 ， 但 話 說回來 ， 他們 不 也 是 嗎 ？ 隔天 早上 ， 她 消失 了 。 六 位 特種 部隊 也 是 。 說來 ， 列特 說 ， 可憐 的 佛西 早 預料到 了 ， 或 早 有 感覺 ， 但 那 心痛 仍 難以 釋懷 。 那 孩子 連 行動 都 失能 了 ， 悲傷 掐 著 他 的 喉嚨 ， 用力 擠壓 ， 不 放手 。 「 失去 了 。 」 他 不斷 低語 。  __UNDEF__ 過 了 差不多 三 個 星期 之後 ， 她 終於 回來 了 。 但 若 細看 ， 她 並 沒有 回來 。 回來 的 不 是 完整 的 她 。 純屬 偶然 ， 列特 說 ， 他 剛好 醒 著 目睹 一切 。 潮溼 多 霧 的 晚上 ， 他 睡 不 著 ， 於是 到 外面 抽 一下 菸 。 他 就 站 在 那裡 ， 他 說 ， 望 著 月亮 ， 然後 他 轉頭 朝 西方 觀看 ， 叢林 邊緣 如 魔法 般 出現 一 排 剪影 。 起初 他 沒有 認出 她 ─ 一 個 嬌小 、 柔弱 的 身影 ， 伴 著 其他 六 個 身影 。 無聲無息 ， 沒有 實體 。 七 個 剪影 似乎 飄過 地球 表面 ， 如 幽靈 般 ， 虛無縹緲 而 不 真實 。 他 看 著 這 畫面 ， 列特 說 ， 讓 他 想起 瘋狂 的 鴉片 夢 。 剪影 ， 不 動 而 動 ， 似 動 非 動 。 默默 地 ， 一 個 接 一 個 ， 他們 上到 山 上 來 ， 穿過 刺網 ， 走過 救護站 。 那時 ， 列特 說 ， 他 才 看到 瑪麗 ． 安 的 臉 。 她 的 眼睛 似乎 在 黑暗 中 發光 ─ 但 不 是 藍 的 ， 而是 明亮 的 叢林 綠 。 她 沒有 在 佛西 的 碉堡 前 駐足 。 她 拿 著 武器 ， 敏捷 地 走向 特種 部隊 的 棚屋 ， 跟 其他 人 進到 裡面 。 不久 ， 燈 一 亮 ， 有 人 大笑 ， 然後 裡頭 又 變黑 了 。  __UNDEF__ 列特 每 次 說 這 個 故事 時 ， 總 習慣 不時 停下來 ， 打斷 氣氛 ， 加入 小 解釋 或 一點點 分析 和 個人 意見 。 米切爾．山德斯 說 那 是 個 壞 習慣 ， 因為 最 重要 的 是 敘述 ， 故事 本身 ， 你 不能 用 自己 膚淺 的 觀點 把 故事 弄得 亂七八槽 ， 那 只 會 打斷 故事 奇妙 之 處 ， 破壞 那 股 魔力 。 你 必須 做 的 ， 山德斯 說 ， 就是 相信 自己 的 故事 。 他媽的 別 礙手礙腳 ， 讓 故事 自己 說 故事 。 但 列特．凱利 就是 忍不住 。 他 想要 框住 全部 的 意義 。 「 我 知道 這 聽起來 很 玄 ， 」 他 跟 我們 說 ： 「 但 又 不 是 說 不可能 。 我們 聽 了 一 大 堆 瘋瘋顛顛 的 故事 。 有 人 從 叢林 回來 ， 跟 你 說 他 看到 聖母 瑪麗亞 在 那裡 ， 她 騎 著 他媽的 一 隻 鵝 之類 的 。 每 個 人 都 信 。 每 個 人 都 笑 著 問 她 跑 多 快 ， 她 鞋 上 有 沒 有 馬刺 。 哼 ， 不 是 那 種 事 。 這 個 瑪麗 ． 安 不 是 聖母 ， 她 不 是 處女 ， 但 至少 她 是 真實 的 。 她 那 天 晚上 穿過 刺網 回到 防區 ， 我 就 在 那裡 ， 我 看到 她 那 雙 眼睛 ， 我 看到 她 徹徹底底 變成 另 一 個 人 。 讓 人 不 敢 置信 的 是 什麼 ？ 她 是 個 女 的 ， 就 這樣 。 我 是 說 ， 如果 她 是 個 男 的 ， 大家 會 說 ， 嘿 ， 沒 什麼 了不起 ， 他 被 越南 的 鳥事 搞瘋 了 ， 他 被 特種 部隊 誘拐 走 了 。 懂 我 說 的 意思 嗎 ？ 說到 女人 ， 你們 的 眼睛 就 被 蒙蔽 了 。 她們 多 溫柔 、 多 和平 啊 。 滿 嘴 屁話 ， 說 什麼 我們 選 個 娘兒 們 總統 就 不會 再 有 戰爭 。 完全 就 垃圾話 。 你們 一定 要 把 性別 歧視 拋下 。 」 列特 會 一直 這樣 講 ， 直到 米切爾．山德斯 再 也 無法 忍受 。 他 內耳 都 不 舒服 了 。 「 故事 啦 ， 」 山德斯 會 說 。 「 整 個 基調 ， 真的 ， 你 都 搞砸 了 。 」 「 基調 ？ 」 「 聲調 。 你 聲調 一定 要 連貫 ， 快 或 慢 ， 好笑 還是 悲傷 。 你 說 的 那些 離題 的 事 ， 直接 把 你 故事 的 聲調 都 毀 了 。 專心 講 發生 什麼 事 就 好 了 。 」 列特 會 皺眉 ， 閉上眼 。 「 基調 ？ 」 他 會 說 。 「 我 不 知道 會 有 那麼 複雜 。 那 女孩 加入 了 動物園 。 多 了 一 隻 動物 ─ 故事 結束 。 」 「 對 ， 好 。 但 你 好好 說清楚 。 」  __UNDEF__ 隔天 破曉 ， 馬克 ． 佛西 聽說 她 回來 了 ， 就 去 站 在 特種 部隊 圍起 的 區域 前 就位 。 整 個 早上 他 都 在 等 她 ， 接著 又 等 了 整 個 下午 。 黃昏 時分 ， 列特 拿 吃 的 東西 去 給 他 。 「 她 一定 得 出來 。 」 佛西 說 。 「 遲早 的 事 ， 她 一定 會 出來 。 」 「 不然 呢 ？ 」 列特 說 。 「 不然 我 就 進去 找 她 。 我 要 把 她 帶出來 。 」 列特 搖搖頭 。 「 那 是 你 的 決定 。 不過 ， 我 的話 ， 我 絕對 不會 去 和 任何 一 支 特種 部隊 打交道 ， 不會 沒 事 找事 。 」 「 在 裡頭 的 人 是 瑪麗 ． 安 。 」 「 對 ， 我 知道 。 但 還是 一樣 ， 光 是 敲門 我 就 會 超 有 禮貌 的 。 」 夜裡 再 涼爽 ， 佛西 依舊 滿 臉 是 汗 。 他 看起來 病 了 。 他 的 雙眼 佈滿 血絲 ， 皮膚 泛白 ， 幾乎 毫無 血色 。 列特 和 他 一起 等 了 幾 分鐘 ， 靜靜 看 著 帳篷 ， 然後 他 拍拍 那 孩子 的 肩膀 ， 留 他 一 個 人 在 那裡 。 午夜 之後 ， 列特 和 艾迪．戴蒙 去 查看 他 的 狀況 。 夜晚 已經 變 冷 起 霧 ， 濃濃 山嵐 從 山岳 滑下 ， 黑暗 之中 有 音樂聲 。 不 大聲 ， 但 也 不 輕 。 有 一 種 混亂 ， 幾乎 難以 稱為 音樂 的 聲音 ， 沒有 旋律 、 結構 、 延續性 ， 像是 自然 的 聲響 。 聽起來 像是 合成 的 ， 或者 也許 是 電子 風琴 。 後面 依稀 可 聞 ， 是 一 個 女人 的 聲音 半 唱 半 誦 ， 但 歌詞 似乎 是 異國 語言 。 他們 發現 佛西 蹲 在 特種 部隊 區 前 靠近 大門 之 處 。 頭 低 著 ， 他 隨 音樂 晃動 ， 臉龐 溼亮 。 艾迪 在 他 身旁 彎下 腰 ， 那 孩子 眼睛 向 上 望 ， 一 臉 恍惚 ， 目光 白茫 而 迷濛 。 「 聽到 那 個 了 嗎 ？ 」 他 低聲 說 。 「 你們 聽到 了 嗎 ？ 那 是 瑪麗 ． 安 。 」 艾迪 ．戴蒙 抓住 他 手臂 。 「 我們 回 帳篷 裡面 。 那 是 人家 的 收音機 ， 就 只是 這樣 。 好了 走 了 。 」 「 瑪麗 ． 安 。 聽 啊 。 」 「 對 ， 可是 ─ 」 __UNDEF__ 「 聽 ！ 」 佛西 忽然 掙脫 ， 身子 往 旁邊 一 扭 ， 向 後 倒 在 大門 上 。 他 倒 在 那裡 閉 著 雙眼 。 音樂 ─ 或 雜音 ， 不管 是 什麼 ─ 從 沙包 後 的 棚屋 傳出 。 那 棚屋 一 片 黑 ， 只有 一 小 扇 窗 發 著 光 ， 窗 微 開 ， 窗框 亮紅 亮黃 舞曳 ， 彷彿 玻璃 著 了 火 。 現在 吟誦聲 似乎 變大 了 ， 也 更 猛烈 ， 音調 更 高 了 。 佛西 站起來 。 他 晃 了 一下 ， 然後 用力 推開 門 。 「 那 個 聲音 … … 」 他 說 。 「 是 瑪麗 ． 安 。 」 列特 向 前 一 步 ， 伸手 抓 他 ， 但 佛西 已 快速 走向 棚屋 。 他 跌 了 一 下 ， 站好 ， 用 雙臂 重重 撞 門 。 一 聲 尖銳 刺耳 的 聲音 ， 像 貓 叫 一般 ， 門 向 內 打開 ， 佛西 一瞬間 定格住 ， 伸出 雙臂 ， 然後 他 踉蹌 走 了 進去 。 沒 一會兒 ， 列特 和 艾迪 也 隨著 他 靜靜 進去 。 一 進 門 ， 他們 就 看到 佛西 單膝 彎 在 那裡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棚屋 內 的 另 一 邊 ， 有 十二 支 蠟燭 在 靠近 敞開 的 窗子 附近 的 地 上 燃燒 。 那 地方 似乎 迴盪 著 深邃 荒林 的 聲音 ─ 部落 音樂 ─ 竹笛 、 鼓 和 鐘 。 但 你 第一 個 察覺 的 ， 列特 說 ， 是 那 味道 。 裡頭 有 兩 種 味道 。 最 重 的 氣味 就 是 線香 和 薰香 ， 像是 異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