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 ， 畢竟 小四 上 的 是 夜校 。 張 媽媽 端 菜 上來 。 小妹 張婉 又 抱怨 了 ： 天天 吃 蕃薯 葉子 ， 再 吃 臉 都 長 得 跟 地瓜 一樣 。 妳 喜歡 吃 什麼 都 行 ， 長大 以後 自己 賺錢 ， 買給 爸媽 吃 ！ 張道義 臉 一 沉 ， 喝斥 了 張婉 。 他 總 嫌 張 媽媽 偏心 慣壞 了 這 個 小 么女 。 張瓊 還 在 禱告 ， 張強 已經 等不及 大家 ， 開始 扒飯 。 爸爸 還 沒 動 筷子 ， 不許 動 ！ 張 媽媽 向來 要 大家 奉行 的 長幼有序 的 規矩 。 小四 已經 在 臉 上 擦 了 紅 藥水 ， 臉 不 痛 了 ， 但 心頭 一 股 氣 ， 像 火山口 還 在 噴 著 騰騰 滾滾 的 白 煙 ， 隨便 扒 了 幾 口 飯 ， 再 也 吃 不 下 。 就 吃 這麼少 ？ 張爸 問 。 吃飽 了 ， 吃 不 下 了 。 小四 鑽回 壁櫥 ， 埋進 被窩 用 手電筒 做 光源 ， 拿出 日記 ， 找到 一 頁 空白 ， 恨恨 寫下 ： 滑頭 你 絕對 逃 不 掉 。 張震 很 早 就 知道 小明 。 小明 是 建中 補校 二年級 的 女生 ， 在 條子 老哥 哈尼 還 沒 逃亡 的 時候 ， 小公園 幫 的 都管 小明 叫 大嫂 ， 當 她 是 哈尼 的 人 。 雖然 已經 不 講 男女授受不親 ， 但 這時 男女 關係 還是 很 風氣 未 開 ， 跟 個 女孩兒 走 在 路 上 ， 相隔 一 尺 遠 ， 也 有 人 一路 叫 ， 泡蜜斯 ， 泡蜜斯 。 泡蜜斯 這 三 個 字 給 人 的 感覺 ， 好像 一 個 人 平日無故 栽進 一 筒 糊糊 的 冰淇淋 去 ， 甜味 是 有 的 ， 但 多少 惹得 一 身 不乾不淨 不清不明 。 張震 只 知道 小明 是 哈尼 的 蜜斯 。 究竟 一 個 女生 變成 一 個 男生 的 蜜斯 ， 要 發生 什麼 事 才 算 ， 他 就 不 是 很 清楚 界線 所在 。 小 貓王 大概 都 還 沒 踏入 所謂 青春期 ， 已經 懂得 到 牯嶺街 的 舊書攤 買 小本 的 ， 買到 人 面 熟 了 ， 老板 見 小 貓王 從 牯嶺街 上游 晃過去 ， 都 會 叫住 他 ： 喂 ， 小不點 ， 有 新 貨色 ！ 小 貓王 也 曾經 要 小四 和 他 一起 眾 樂樂 。 兩三 個 肉團團 的 人 抱 在一起 ， 看 得 人 臉 上 一 陣 酒熱 ， 看多 了 也 沒 興趣 ， 不 明白 小 貓王 為什麼 樂此不疲 。 才 初一 ， 他 對 女生 只 有 一點 好奇 ， 泡蜜斯 當然 沒 經驗 。 不久 前 有 一 回 和 小 貓王 走過 操場 ， 小 貓王 告訴 他 ： 喂 ， 那 就 是 方小明 。 他 才 把 名字 和 人 連 在一起 。 小明 正 興緻勃勃 的 跟 小四 班 上 的 劉名虎 玩 籃球 。 劉名虎 單手 運 球 ， 小明 企圖 抄 球 ， 左 抄 右 抄 抄 不 到 ， 那 樣子 很 滑稽 。 她 的 長相 ， 張震 也 沒 看清楚 ， 只 知 是 白白淨淨 的 ， 不 胖 也 不 瘦 。 不 像是 人家 的 蜜斯 。 那 女孩 看來 很 乾淨 。 補校 校花 ， 哈尼 為 她 和 眷村 頭子 單挑 …… 知道 了 ， 這 話 小四 聽 人 傳 了 一百 遍 ， 真 笨 … … 小 貓王 說 ： 唉呀 ， 你 沒 到 為 女人 傷心 的 時候 ， 你 不 懂 啦 。 你 就 懂 ？ Areyoulonesometonight __UNDEF__ ?
 
小 貓王 又 叫 春 般 唱起 招牌歌 。 無論如何 ， 敢 在 籃球場 上 公然 和 一 個 男生 嬉耍 的 女生 還是 有點 馬蚤 ， 長 得 再 正 都 是 假 的 。 小四 那時 這麼 想 。 認識 小明 以後 又 不 這麼 想 了 。 他 在 醫護室 打 預防針 時 認識 小明 。 醫護室 人 多 手 雜 ， 真正 做 事 的 人 卻 只 有 護士 馬 小姐 一 個 。 馬 小姐 跟 小四 這 一 屆 一起 進 建中 當 護士 ， 剛 開始 還 有 一點 白衣天使 的 溫柔 和 慈悲 ， 給 一 常 進出 醫護室 、 各 懷 鬼胎 的 小鬼頭 鬧 久 了 ， 一 張 臉 愈 長 愈 像 馬臉 ， 這 是 小 貓王 批下 的 毒話 。 如果 不 是 規定 非 打 預防針 不可 ， 張震 可 一點 也 不 願意 進 醫護室 。 這會兒 馬 小姐 又 嫌 打 預防針 的 不會 排隊 ： 小 王八蛋 ， 一 個 一 個 來 ！ 一會兒 又 指 著 一 個 剛 進來 的 補校 學生 ： 你 什麼 毛病 ？ 肚子 痛 ？ 想 請假 呀 ？ 沒 那麼 簡單 。 有 個 矮 個兒 的 要 討 維他命丸 ， 她 也 不 喜 ： 維他命 ， 多 吃 了 也 會 死 ， 你 當 它 是 糖果 啊 ？ 就 在 輪到 小四 的 時候 ， 方小明 被 幾 個 女生 七手八腳 的 抬 了 進來 ， 看樣子 傷勢 頗 嚴重 的 ， 左 膝蓋 淌 著 血 ， 皮肉 爛糊糊 一 片 。 馬 小姐 打量 了 兩 眼 ， 肯定 這 下 不 是 裝 的 ， 轉身 到 診療室 喚 那 個 朝會 表揚 過 的 醫生 ， 喂 ， 真的 受傷 了 一 個 ！ 方小明 痛 得 淚珠兒 在 眼眶 打轉 ， 還 硬 撐 著 苦笑 。 怎麼 了 ？ 一 女生 在 診療室 七嘴八舌 的 做答 ， 太 吵 了 ， 醫生 要 她們 先 回去 。 馬 小姐 一邊 應付 來 討 藥 的 各 小鬼 ， 好不容易 才 幫 小四 打完 針 。 針頭 一 抽出 ， 上課 鈴 也 響 了 。 馬 小姐 又 喝 ： 去 ， 去 ， 上課 去 ， 沒 看 的 下課 再 來 ！ 趕 鴨子 趕 得 各 路 鬼神 鳥獸 散 。 小四 邊 揉 針口 ， 緩緩 挪 著 步子 離開 ， 方小明 腿 上 已經 裹好 了 紗布 ， 一 跛 一 跛 走出 診療室 。 本來 在 一邊 大談 眷村 之 役 英勇 事蹟 的 台客 ， 見 小四 曾經 和 自己 哥兒們 行動 過 ， 也 楞 著 沒 管 。 滑頭 禁不了 捶 ， 沒 三 下 整 個 人 攤 在 地 上 。 幾 個 台客 中 反而 有 人 爆出 笑聲 ： 幹你娘 的 ！ 沒 卵 就 莫 出來 ！ 日月 他 索性 直接 問 小馬 去 。 小馬 見到 他 來 ， 熱絡 得 不得了 ， 好 久 不 見 ！ 我 操 ， 你 躲到 哪 去 ？ 小四 見 了 小馬 ， 有 一 種 彷如 隔世 的 感覺 。 怎麼 來 啦 ， 你 現在 在 搞 什麼 ？ 沒 什麼 ， 成天 讀書 、 讀書 、 讀書 。 小四 試探性 的 問 ： 你 最近 是 不 是 有 什麼 事 ？ 我 能 有 什麼 事 ？ 小馬 說 得 很 輕鬆 。 還不是 一樣 混 日子 ， 上 無聊課 ， 哪 像 你 逍遙 自在 ！ 你 知道 小明 在 哪兒 吧 ？ 哦 ---- 小馬 豁然開曉 ， 媽的 ， 你 還 不 知道 啊 ， 小明 現在 就 住 我 家 。 上 次 我 不 是 告訴 你們 我 家 傭人 走 了 嗎 ？ 你 來 我 家 之後 幾 天 ， 小明 就 來 找 我 ， 問 她 媽 可不可以 到 我 家 做 事 ， 我 媽 很 喜歡 小明 ， 一 口 就 答應 了 。 小馬 說 得 很 不 在乎 ， 小四 卻 邊 聽 邊 生出 一 層 冷汗 ， 牙 咬 得 越 緊 。 小馬 沒有 看出 老同學 表情 的 變化 ， 猶 意味 無窮 的 說 著 ： ， 小明 這 馬子 挺 不錯 … … 小四 的 憤怒 已經 呼之欲出 了 。 他 像 個 石人 般 ， 身子 一點兒 也 挪 不 動 。 她 在 呀 ， 你 要不要 進來 看 她 。 小馬 仍然 很 熱烈 的 招呼 。 小四 咬 著 唇 ： 你 現在 跟 她 怎樣 ？ 小馬 這 才 發現 ， 小四 臉色 都 青 了 ， 沒想到 他 那麼 在意 ， 可是 嘴 還 不 放鬆 ： 還不是 一起 鬼混 一下 。 怎樣 ， 你 會 不 爽 啊 ？ 小馬 一向 認為 自己 夠 朋友 ， 看 小四 表情 不變 ， 接著 便 很 大方 似的 拍拍 小四 肩膀 ： 你 不 爽 的話 ， 我 就 不 玩 了 ， 哥兒們 嘛 ！ 你 看著辦 ！ 好 久 小四 才 冒出 這 句 話 ， 無疑 是 叫 小馬 等著瞧 。 小馬 見 自己 的 好意 不 被 接受 ， 反而 碰 了 一 鼻子 灰 ， 終於 惱羞成怒 ： 他媽的 ， 你 這 什麼 意思 ， 是 她 自己 送上門 的 ， 又 不 是 我 去 找 她 ！ 馬子 就 是 這 回 事兒 ， 她們 都 一樣 馬蚤 ！ 進 不 進去 ？ 小馬 再 問 了 一 遍 。 小四 又 不 答腔 ， 自己 轉身 回門 。 小四 反而 叫住 他 ： 我們 的 事 還 沒 了 。 小馬 脾氣 不見得 好 ， 耐 不 住 就 翻臉 了 ， 面對 小四 破口大罵 ： 操 你 媽的 ， 你 為 這 種 事 跟 哥兒們 翻臉 ， 什麼 玩意兒 嘛 ， 婆婆媽媽 跟 女人 一樣 ！ 我 又 不 是 第一 個 把 小明 的 ！ 小四 把 手 一 插 ， 一 股 悍氣 就 溢出來 ： 你 不要 再 哈啦 ！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