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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人 過世 的 , 偏偏 亞力 的 好 爸爸 就 是 。 他們 說 , 他 出 了 一 個 奇怪 的 意外 , 在 他 抱 著 要 送給 亞力 的 禮物 回家 的 路 上 , 被 暴風雪 吹落 的 電線 砸中 了 。 亞力 和 他 媽媽 , 哭 了 一 整 夜 , 直到 冰冷 的 晨光 從 窗口 探進來 , 亞力 才 睡著 。 自從 好 爸爸 死 了 之後 , 亞力 的 媽媽 就 病 了 。 她 的 身體 原本 就 很 孱弱 , 不 像 個 女人 , 倒 像 個 小女孩 。 就 在 那 時候 , 老頭 史萊特 出現 了 。 他 其實 也 不 是 真的 很 老 , 只是 不 年輕 。 有 工作 的 時候 , 他 是 個 木工 , 全 身 上下 總 帶 著 一 股 木屑味 , 就 連 眼睛 好像 也 有 木屑 ; 在 他 的 黑 瞳孔 上 有 像 木屑 一樣 的 斑點 。 他 讓 亞力 跟 著 他 姓 , 給 了 亞力 一 個 法律 上 的 姓名 , 叫做 亞斯卡 . 史萊特 。 你 姓 史萊特 , 要 以 你 的 姓 為榮 , 亞力 的 新 爸爸 告訴 他 。 亞力 確實 曾經 試 著 以 這 個 姓氏 為榮 , 直到 新 爸爸 開始 甩 他 耳光 , 打 他 的 頭 , 最後 找上 他 的 鼻子 。 到底 是 出 了 什麼 事 , 把 這 個 新 爸爸 變成 這樣 一 個 怪物 ? 亞力 以前 不 知道 , 以後 也 不會 知道 。 事實 上 , 過 了 一 段 時間 , 他 就 記 不 得 這 個 冒牌 爸爸 有 什麼 時候 不 是 怪物 , 不會 打 他 和 媽媽 了 。 然後 , 他 的 媽媽 死 了 。 在 鴇客街 的 房子 裡 。 她 蒼白 而 衣不蔽體 地 躺 在 棺材 裡 。 亞力 在 夜裡 跪 著 , 看 著 燭火 低低 地 燃燒 。 他 想 哭 , 試 著 哭 , 也 必須 為 他 的 媽媽 哭 , 為 她 悲慘 的 人生 掉淚 , 卻 哭 不 出來 。 一丁點 也 哭 不 出來 。 為 此 , 他 更 痛恨 他 的 冒牌 爸爸 , 比 從前 更 恨 , 因為 是 他 奪走 他 哭 的 能力 。 以前 冒牌 爸爸 不准 他 哭 ; 現在 , 他 連 想要 為 媽媽 而 哭 , 都 哭 不 出來 了 。 他 無法 用 眼淚 來 悼念 她 , 只 能 頭痛 欲 裂 地 靠在 棺木 上 , 不停 流 鼻水 , 誓言 復仇 。 有 一 天 我 一定 要 殺 了 你 , 冒牌貨 ! 騙子 ! 亞力 立下 了 誓言 , 不只 為了 他 的 鼻子 和 他 所 挨 過 的 打 , 更 重要 的 是 , 為了 他 媽媽 所 遭受 的 一切 。 她 被 冒牌 爸爸 逼 得 離家 出走 , 住進 了 鴇客街 那 間 讓 小孩子 指指點點 、 鬼叫 , 還 丟 石頭 的 房子 裡 。 你 爸 是 窮 鬼 , 你 媽 是 妓女 。 對 ! 他 也 要 殺 了 那些 傢伙 。 一 個 接 一 個 。 從 布爾 和 包兒 小姐 開始 。 然後 , 是 那 個 留 了 一 頭 橘髮 、 嘴巴 刻薄 、 常常 編 一 堆 念謠 來 罵人 的 丹尼斯 . 奧西 。 那 傢伙 狡猾 得 不得了 , 總是 故意 絆倒 別人 , 再 裝出 一 副 無辜 的 表情 。 還 有 , 那些 女生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。 那 個 不管 走到 哪裡 都 帶 著 一 團 香水味 , 天天 穿著 時髦 衣服 、 高跟鞋 和 尼龍 絲襪 的 費歐娜 . 芬力 , 每 次 只要 一 看到 亞力 走近 , 就 把 鼻子 皺 得 好像 聞到 了 噁心 臭味 似的 。 還 有 那 個 愛麗思.羅比拉 , 她 邀請 班 上 每 一 個 同學 參加 她 的 生日 舞會 , 每 一 個 ! 卻 獨獨 漏掉 亞力 。 我 終於 開始 寫 了 。 不過 不 是 詩 。 以前 我 總是 把 內心 的 情感 化作 詩篇 , 但 這 一 次 我 寫 的 是 一 個 故事 。 我 讓 文字 自然 傾洩 , 不 刻意 蒐羅 押韻 的 字眼 。 我 寫 的 是 一 個 男孩 和 他 父親 , 還 有 參觀 打磨室 的 經歷 。 我 迅速 地 寫 , 完全 不 在意 故事 走向 , 只 盡力 把 造訪 工廠 的 經歷 捕捉到 紙 上 。 我 想 , 要是 我 可以 把 這 份 苦悶 釋放到 紙 上 , 也許 就 能 自在 地 寫出 關於 蘿珊娜 姑姑 的 事 了 。 我 一直 寫 到 肩膀 和 胳臂 都 痛 了 起來 。 寫到 語詞 枯竭 。 我 覺得 筋疲力盡 , 好像 跑 了 很 遠 的 路 。 然後 我 數 了 數字數 。 總共 是 兩千三百零三 個 字 。 我 踱到 陽台 上 , 讓 我 的 臉 迎 向 雨水 捎來 的 涼風 。 我 靠在 欄杆 上 , 呼喚 著 : 「 彼得 … … 彼得 … … 」 可是 樓下 沒有 回應 。 寂靜 中 , 只有 我 的 聲音 在 模糊 迴響 。 雨水 不停 落下 , 迷迷濛濛 地 落下 , 像 一道道 小 瀑布 似的 飛濺 在 院子 裡 , 形成 了 一條條 的 小溪 , 流 向 排水溝 。 一 陣 腳步聲 通過 了 樓下 的 陽台 , 停 在 階梯 下 。 「 彼得 ? 」 我 再次 呼喚 。 還是 沒有 回應 , 可是 有 人 跨上 了 樓梯 。 在 呢喃 的 細雨聲 中 , 腳步聲 越來越 近 了 。 「 進來 吧 ! 彼得 。 」 我 說 。 可是 , 出現 在 眼前 的 不 是 彼得 , 卻 是 亞德拉 叔叔 。 他 戴 著 一 頂 沾滿 雨滴 和 風沙 的 軟帽 , 遮住 了 大半 個 額頭 , 也 把 眼睛 藏進 了 帽緣 的 陰影 裡 。 「 沒有 人 在 家 , 亞德拉 叔叔 , 」 我 說 , 「 只有 我 在 。 」 他 把 我 爸爸 夏天 下班 後 坐 著 等 晚餐 的 椅子 拉 了 過來 , 然後 脫下 帽子 , 擺 在 地 上 。 他 的 脖子 上 , 繫 著 一 條 藍色 的 印花 大 手帕 , 就 跟 電影 裡面 的 牛仔 或 遊民 , 或 維克多 叔叔 口 中 的 流浪漢 一樣 。 「 沒關係 , 」 他 說 , 「 反正 , 我 本來 就是 來 找 你 的 。 」 「 我 ? 」 我 不可 置信 地 問 , 有些 受寵若驚 。 「 是 的 , 保羅 , 」 他 靠在 椅子 上 , 凝望 著 雨絲 。 我 想到 了 我 所 寫 的 那 個 故事 。 不 知道 我 有 沒 有 勇氣 拿給 他 看 ? 他 又 能否 了解 我 想 傳達到 紙 上 的 一切 ? 我 攀上 了 欄杆 , 不 太 穩 地 坐 在 潮溼 的 木頭 上 , 跟 他 一起 沉默 地 坐 了 一會兒 。 欄杆 上 的 水氣 不一會兒 就 穿透 了 我 的 褲子 。 四周 , 除了 低低 的 雨聲 , 寂靜 得 像是 無聲 的 電影 畫面 。 他 想 跟 我 談 什麼 ? 我 一向 受不了 跟 別人 相處 時 的 沉默 , 忍不住 坐 在 欄杆 上 晃 起 了 腿 , 玩 起 失去 平衡 的 遊戲 。 我 忽然 想到 了 一 個 可以 打破 沉默 的 問題 。 可是 , 我 敢 問 嗎 ? 意外 的 是 他 居然 主動 提 了 。 「 保羅 , 你 知道 那 張 照片 吧 ? 那 張 我們 家族 的 人 在 移居 加拿大 之前 所 拍 的 合照 ? 」 我 點 了 點頭 , 但 不 敢 吭氣 。 「 我 必須 跟 你 談談 那 張 照片 。 」 他 那 雙 眼睛 像 要 穿透 人 般 盯 著 我 。 「 這 也 是 我 這 次 回來 的 目的 。 」 「 那 張 照片 我 看 過 不下 一千 次 了 , 」 我 讀 了 讀 他 臉 上 的 表情 。 他 的 嘴 邊 爬滿 了 疲憊 的 紋路 , 眼睛 下方 的 眼袋 黑 得 像 瘀青 。 「 心 裡 也 常常 會 想到 它 。 」 「 說說 看 你 是 怎麼 想 的 ? 」 「 唔 , 你 應該 要 在 照片 裡 的 。 爺爺 奶奶 在 、 我 爸爸 在 、 所有 的 叔叔 和 嬸嬸 都 在 , 只有 你 … … 」 「 沒 錯 , 」 他 說 , 「 只有 我 不 在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聽起來 有種 沉重 的 憂傷 。 我 鼓起 了 勇氣 說 : 「 這 實在 是 太 奇怪 了 , 亞德拉 叔叔 。 大家 都 不 知道 你 到底 是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我 是 說 , 你 到底 在 那裡 , 或 不 在 那裡 ? 還是 你 是 在 惡作劇 ? 」 「 它 是 一 場 惡作劇 , 保羅 。 」 「 喔 ! 」 「 怎麼 了 ? 」 他 問 , 「 聽 你 的 語氣 好像 很 失望 ? 」 「 說起來 有點 瘋狂 , 亞德拉 叔叔 , 」 我 說 , 「 可是 , 我 一直 希望 你 不 是 惡作劇 , 不是 故意 躲開 了 , 而是 … … 」 我 突然 覺得 自己 的 話 很 蠢 , 再 也 說 不 下去 。 「 而是 消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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