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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 , 亞力 , 」 修女 建議 他 , 「 去 鎮 上 買 點 冰淇淋 吃 。 整 天 工作 , 沒有 玩樂 , 對 你 並 不 好 … … 」 她 碰 了 碰 他 的 肩膀 。 現在 , 亞力 對 安娜西塔 修女 所 說 的 每 句 話 , 都 必須 謹慎 評估 , 仔細 聽 清楚 , 再 判斷 是 不 是 別有 含義 。 「 擦完 窗戶 就 去 吧 ! 」 她 又 捏 了 捏 他 的 肩膀 。 亞力 不由得 懷疑 她 是 不 是 在 傳遞 什麼 訊息 , 也許 是 無言 的 訊息 , 給 他 。 「 好 的 , 修女 。 」 他 拿 著 抹布 繼續 工作 。 修女 緩緩 走開 了 , 雙腳 藏 在 一路 拂 過 走廊 的 長裙 底下 。 亞力 擦完 地板 , 掛 起 了 抹布 , 在 廚房 邊 的 小 房間 裡 換好 了 衣服 。 那 個 老頭兒 呢 ? 老頭兒 怎樣 ? 他 知道 的 太多 了 … … 啊 ! 可是 , 他 喜歡 那 個 老頭兒 。 也 不能 說真的 喜歡 , 而是 他 喜歡 有 老頭兒 的 陪伴 。 有 人 可以 讓 他 打 , 可以 讓 他 逗 。 有 一 回 , 他 在 鎮 上 鬧區 的 巷子 裡 , 看見 一 隻 貓 在 逗弄 被 困在 角落 裡 的 老鼠 。 那 隻 貓 用 貓 爪子 不停 地 摑 牠 , 鬧 牠 , 最後 乾脆 撲 了 上去 。 老頭兒 , 就 等於 是 亞力 的 老鼠 。 是 他 的 玩具 。 就 像 那 隻 貓 在 玩弄 那 隻 老鼠 一樣 。 當然 , 老頭兒 也 有 用處 。 比如說 , 關於 那 個 陌生人 的 事 , 就 是 老頭兒 忍 著 宿醉 , 一大早 蹣跚 過來 告訴 他 的 。 老頭兒 當時 一邊 說 , 一邊 渾身 抖 個 不停 , 吐 著 像 老皮 一樣 的 長舌頭 。 昔日 的 傷痛 就 會 再次 回來 。 這麼多 年 來 , 我 不 曾 見 過 她 , 也 沒有 她 的 音信 , 心 中 早 就 不再 有 期待 了 。 她 已經 從 我 的 生命 裡 完全 地 褪去 , 就 好像 我 從 別人 的 生命 褪形 了 一樣 。 褪形 , 不只 讓 我 的 形體 消失 , 也 讓 我 退出 了 別人 的 生活 , 包括 我 的 家人 。 這 是 另 一 種 形式 的 褪形 。 不過 , 話說回來 , 整 個 人生 不 也 是 某 種 形式 的 褪形 ? 愛 會 減弱 , 記憶 會 模糊 , 慾望 也 會 消退 。 你 為什麼 不 結婚 ? 保羅 叔叔 ? 我 的 姪女 們 ( 她們 比 我 的 姪子 們 要 感情 豐富 ) 開玩笑 地 問 我 。 我 總是 聳聳肩 , 開玩笑 地 說 : 我 是 特地 為 你們 其中 的 某 一 個 留下來 的 ! 多 年 來 , 我 一直 欺騙 自己 , 我 是 為了 忠於 美麗 的 蘿珊娜 的 幽靈 , 心 底 卻 很 清楚 , 其實 是 褪形 把 我 變 得 孤獨 而 又 疏離 。 也許 , 我 一直 把 褪形 當成 了 一 個 藉口 , 一 個 理由 , 以便 跟 人群 保持 距離 , 盡情 投入 寫作 。 我 躺 在 旅館 床 上 , 試 著 擺脫 所有 的 思緒 和 罪惡感 。 因為 我 已經 領悟到 人生 只 有 無限 的 問題 , 並 沒有 提供 答案 。 那 黑暗 中 窸窸窣窣 像 一 頭 動物 的 小小 磨擦聲 , 又 傳進 了 我 耳 裡 。 我 在 床 上 坐 了 起來 。 同時 , 我 身體 的 停頓 , 呼吸 的 暫停 , 也 宣告 了 褪形 即將 解除 。 我 忍 著 肌骨 中 的 刺痛 , 等待 寒氣 漸漸 消散 。 又 響 了 一 聲 , 我 終於 聽出來 那 是 門 的 磨擦聲 。 我 下 了 床 , 聽從 著 本能 , 忐忑不安 地 踮 著 腳尖 摸黑 走過 了 地板 , 將 耳朵 貼到 門 上 , 聽見 了 一 個 顫抖 的 聲音 。 「 請 … … 開門 … … 」 我 慢慢 地 扭開 門 , 發現 龐德爾 老先生 滿 身 瘀青 又 虛脫 無力 地 倒 在 地上 , 只 靠 一 隻 手肘 撐住 自己 。 他 的 一 隻 眼睛 哀傷 地 看 著 我 , 另 一 隻 則 陷 在 一 團 模糊 的 血肉 之中 。 嘴巴 像 魚 一樣 地 開開合合 , 卻 沒有 發出 聲音 。 我 跪下來 , 剛 要 伸手 去 碰 他 , 他 立刻 焦急 地 微微 搖 了 搖頭 。 「 不要 … … 」 他 喘 著 氣 說 。 「 痛 … … 太 … … 痛 … … 」 他 的 頭 已經 扁 了 半 邊 , 就 像 一 顆 瓜果 從 高處 掉下來 摔爛 了 那樣 。 「 是 誰 幹 的 ? 」 我 問 。 可是 我 不 問 也 知道 答案 。 「 我們 必須 去 醫院 , 去 看醫生 … … 」 他 搖 了 搖頭 , 嘴脣 上 滿 是 血 , 一邊 用 剩下 的 那 隻 眼睛 盯 著 我 , 一邊 抓 了 抓 空氣 , 示意 我 靠近 一點 。 於是 我 低下 頭 來 , 把 耳朵 靠到 了 他 的 嘴 前 。 他 的 聲音 乾啞 、 焦急 , 又 像 在 山洞 裡 低語 似地 迴響 著 。 「 那 孩子 … … 說 … … 修女 … … 是 下 一 個 … … 」 他 的 身體 不停 發抖 , 酸臭 的 口氣 向 我 直 逼 而 來 , 彷彿 死亡 的 氣息 已經 從 他 身 上 散發 了 出來 。 他 想 伸手 抓住 我 , 手臂 卻 抽搐 了 起來 。 「 快 去 ! 」 老人 一邊 囑咐 , 一邊 從 嘴 裡 噴出 了 血 , 彷彿 是 用盡 了 氣力 , 才 把 那 兩 個 字 從 靈魂 的 黑暗 血窖 裡 送出來 的 。 他 在 我 的 懷裡 癱軟 下來 , 從 我 的 掌 中 鬆脫 , 他 的 頭 輕輕 地 靠在 手肘 上 , 雖然 那 隻 眼睛 仍然 張 著 , 瞪 著 , 可是 其他 的 部分 都 關閉 了 。 所有 的 痛苦 和 焦慮 都 了結 了 。 我 摸 了 摸 他 的 脈搏 。 沒有 跳動 。 我 又 抱 了 他 一會兒 , 才 伸手 閤上 了 那 隻 嚇人 的 眼睛 。 修道院 , 在 遠遠 的 夜幕 中 , 就 像是 一 頭 休憩 的 恐龍 , 背後 襯 著 被 皎潔 的 夏 月 照亮 的 天空 。 我 藏身 在 院子 裡 的 磚牆 陰影 下 , 瞇 著 眼睛 望 向 明亮 如 正午 的 月光 。 整 棟 修道院 , 只有 靠近 中間 的 一 扇 又 高 又 窄 的 窗口 透著 閃爍 的 燈光 。 顯然 是 修女 們 日夜 禱告 的 禮拜堂 。 我 思考 著 下 一 步 該 怎麼 做 。 我 應不應該 去 按 門鈴 , 提出 警告 ? 我 會不會 已經 來遲 了 ? 我 這樣子 跑來 , 是 不 是 做錯 了 ? 在 來 之前 , 我 先 匿名 打 了 電話 給 警方 , 告訴 他們 在 葛蘭屋 的 走廊 上 有 一 具 屍體 ; 然後 再 沿 著 公路 , 避開 稀少 的 車輛 , 來到 了 這裡 。 我 知道 我 一 個 人 來 , 是 一 場 愚蠢 的 冒險 。 可是 , 我 覺得 我 必須 親自 面對 這 個 男孩 。 畢竟 , 除了 我 , 還 有 誰 能夠 了解 他 ? 還 有 誰 能夠 應付 褪形 ? 「 你 ! 」 從 黑暗 中 驀地 傳來 的 聲音 , 嚇 了 我 一 跳 。 「 你 在 哪裡 ? 」 我 慌亂 地 四下 張望 , 問道 。 「 你 是 不 是 我 爸爸 ? 」 他 的 聲音 仍然 輕快 , 但 也 有點 顫抖 。 「 不 是 , 我 不 是 你 爸爸 。 告訴 我 你 在 哪裡 。 」 「 這裡 , 」 他 說 , 但 聲音 換 了 一 個 方向 。 「 你 如果 不 是 我 爸爸 , 那 你 是 誰 ? 」 「 你 的 舅舅 。 你 媽媽 是 我 妹妹 。 你 是 我 的 外甥 … … 」 他 終於 現身 到 了 眼前 。 在 月光 下 , 沒有 褪形 的 實體 。 他 的 身形 看起來 十分 瘦小 , 一 撮 黑色 的 卷髮 散落 在 額頭 上 。 他 伸手 抹 了 一 把 鼻子 , 又 吸 了 吸 鼻涕 。 一 雙 眼睛 到處 巡看 。 等 他 的 手 放下來 之後 , 我 看到 了 他 的 鼻子 。 醜陋 又 腫脹 的 鼻子 , 跟 其他 的 五官 完全 不搭 。 我 想 在 他 身 上 尋找 一 絲 蘿絲 或 亞德拉 或 甚至 我 自己 的 影子 , 可是 完全 找 不 到 。 有 那麼 一剎那 , 我 不禁 懷疑 這 會不會 只 是 一 場 誤會 。 我 根本 弄錯 了 。 這裡 的 一切 根本 與 我 無關 。 我 應該 拋開 這 個 惡夢 , 立刻 回到 馬紐曼 去 , 過 我 自己 的 日子 。 可是 , 他 稍稍 移動 了 一下 , 被 月光 照到 不同 的 角度 之後 , 我 就 在 他 的 身姿 之中 , 看到 了 莫侯 家族 的 影子 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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