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鎊 的 鈔票 ， 走去 地鐵站 旁 一 家 很 會 騙人 的 手機店 ， 跟 那 傢伙 討價還價 一陣 之後 ， 以 十五 英鎊 買到 一 支 便宜 的 手機 加 預付卡 。 我 坐 在 地鐵站 對面 的 咖啡店 ， 打電話 給 專題 助理 編輯 小珍 ， 她 的 辦公桌 就 在 我 對面 。 我 把 事情 經過 告訴 她 ， 故意 把 過程 渲染 得 比較 好笑 又 滑稽 ， 花 了 很多 時間 描述 我 怎麼 用 指甲 銼 刀 削 門鎖 ， 卻 略過 那 雙 手套 、 那 種 無力 的 恐慌 ， 還 有 不斷 湧上 心頭 偷襲 我 的 恐怖 回憶 。 「 哇賽 ！ 」 隔 著 收訊 差勁 的 電話 ， 她 的 聲音 充滿 恐懼 。 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還可以 。 但 我 今天 就 不 進 公司 了 ， 得 把 家 裡 整理 一下 。 」 雖然 狀況 其實 沒 那麼 糟 ， 他 的 動作 非常 乾淨 ── 呃 ， 以 罪犯 來 說 ， 算是 值得 嘉許 。 「 天哪 ， 小蘿 ， 妳 好 可憐 。 嗯 ， 妳 要 我 找 人 替 妳 參加 那 個 北極光 的 活動 嗎 ？ 」 一 開始 我 根本 不 知道 她 在 說 什麼 ── 然後 我 想 起來 了 。 北極光號 ， 沿 著 挪威 峽灣 航行 的 超級 豪華 精品 遊輪 。 至今 我 仍 不 太 確定 為什麼 ， 但 我 有幸 搶到 了 處女航 屈指可數 的 媒體 通行證 。 這 是 公司 難得 的 福利 。 我 雖然 在 旅遊 雜誌社 工作 ， 平常 的 工作 卻 多半 是 剪接 貼上 新聞稿 ， 以及 替 老闆 露雯 從 豪華 渡假 景點 寄回來 的 文章 找 照片 。 這 次 本來 也 是 露雯 要 去 ， 然而 她 答應 之後 ， 卻 不幸 發現 肚子 裡 的 寶寶 跟 她 過不去 ── 看來 是 嚴重 害喜 。 於是 這 趟 旅程 就 像 天 上 掉下來 的 一 份 大禮 落到 我 手 上 ， 雖然 伴隨 著 重責大任 和 各 種 難以 預測 的 可能性 。 這 趟 旅程 算是 老闆 投給 我 的 信任票 ， 因為 她 大可 把 人情 賣給 其他 更 資深 的 員工 。 我 知道 如果 這 次 任務 我 表現 得 可圈可點 ， 未來 在 爭取 擔任 露雯 產假 的 職務 代理人 時 ， 便 可 大大 加分 ， 或許 ── 只是 或許 ── 還 能 得到 她 講 了 好幾 年 的 升遷 機會 。 啟航 日期 正 是 這 個 週末 ， 就 在 星期日 。 兩 天 後 就 要 出發 了 。 「 不用 了 。 」 我 聲音 的 堅定 連 自己 都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不用 ， 我 絕對 不 想 放棄 。 我 沒 事 。 」 「 妳 確定 ？ 妳 的 護照 呢 ？ 」 「 在 臥室 裡 ， 他 沒有 拿走 。 」 謝天謝地 。 「 妳 真的 確定 ？ 」 她 又 說 了 一 次 ， 我 可以 聽出 她 語 中 的 擔憂 。 「 這 可 是 大事 ── 不只 對 妳 ， 對 雜誌社 也 是 。 如果 妳 覺得 沒辦法 勝任 ， 露雯 也 不會 勉強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我 沒 問題 的 。 」 我 打斷 她 。 我 絕不 能 讓 這 個 機會 溜走 ， 否則 搞不好 以後 就 沒 機會 了 。 「 我 保證 。 小珍 ， 我 真的 想 去 。 」 「 好 吧 … … 」 她 好像 有點 不 情願 地 說 ， 「 既然 這樣 ， 妳 要 全力以赴 喔 ？ 今天 早上 對方 已經 把 媒體 資料包 寄來 了 ， 我 會 跟 火車票 一起 叫 快遞 送給 妳 。 露雯 交待 的 採訪 重點 也 在 我 這兒 ， 我 想 重點 就 是 寫 一 篇 極力 吹捧 遊輪 的 文章 ， 因為 她 想 拉 他們 公司 當 廣告 贊助 。 不過 船 上 賓客 應該 有 些 人 很 有趣 ， 如果 妳 能 寫 幾 篇 人物 側寫 ， 當然 越 多 越 好 。 」 「 沒 問題 。 」 我 抓起 咖啡廳 櫃台 上 的 筆 ， 開始 在 紙巾 上 記 筆記 。 「 提醒 我 一下 ， 幾 點 出發 啊 ？ 」 「 妳 要 從 國王 十字 車站 搭 十點 三十分 的 火車 ， 我 會 把 所有 資料 放 在 媒體 資料包 裡 。 」 「 太 好 了 。 小珍 ， 謝謝 妳 。 」 「 沒 什麼 。 」 她 的 聲音 裡 有 著 渴望 ， 我 猜想 她 是否 打算 毛遂自薦 頂替 我 。 「 小蘿 ， 小心 點 。 拜拜 。 」 我 慢慢 踱步 回家 ， 這時 天色 還 微 亮 。 我 的 腳 很 痛 ， 臉頰 痠疼 ， 只 想 回家 ， 好好 泡 個 熱水澡 。 我 的 公寓 位於 地下室 ， 大門 一如 往常 壟罩 在 陰影 中 ， 我 再次 提醒 自己 該 裝 一 盞 安全燈 ， 最 起碼 讓 我 看 得 見 自己 包包 裡 的 鑰匙 。 即使 在 黑暗 中 ， 我 還是 能 看見 小偷 硬 撬開 銷栓鎖 時 ， 把 門鎖 周圍 的 木板 都 弄破 了 。 我 沒 聽見 他 撬 門 真是 不可思議 。 腦 中 討厭 的 小 聲音 告訴 我 ， 那 是 因為 妳 喝醉 了 呀 ， 妳 以為 還 能 怎樣 ？ 新 的 鑰匙鎖 沉重 地 轉開 ， 紮實 的 觸感 令 人 放心 。 進 門 後 ， 我 鎖上 門 ， 踢掉 鞋子 ， 疲憊 地 從 走廊 走進 浴室 。 我 忍住 呵欠 ， 轉開 水龍頭 ， 然後 癱坐 在 馬桶 上 ， 脫下 絲襪 。 我 開始 解 上衣 的 釦子 … … 卻 停 了 下來 。 通常 我 會 開 著 浴室 門 。 家 裡 只 有 我 和 狄萊拉 ， 而且 公寓 低於 地面層 ， 牆壁 很 容易 潮濕 ； 再 加上 我 也 不 太 能 忍受 密閉 空間 ── 百葉窗 放下來 的 時候 ， 整 個 公寓 感覺 很 小 。 現在 ， 即使 鎖上 大門 ， 也 裝 了 新 的 門框 加固條 ， 我 還是 檢查 了 窗戶 ， 關上 浴室 門 ， 鎖 起來 ， 才 把 衣服 完全 脫掉 。 我 很 累 。 天啊 ， 我 好 累 。 我 想像 在 浴缸 裡 睡著 ， 滑到 水面 下 ， 朱達 一 星期 後 才 找到 我 腫脹 赤裸 的 屍體 … … 我 搖搖頭 ， 不能 再 這麼 大驚小怪 了 。 浴缸 長度 才 一點多 公尺 ， 在 裡面 光 是 要 洗 個 頭髮 就 夠 難 了 ， 根本 不可能 溺死 。 洗澡水 很 熱 ， 刺痛 我 臉頰 上 的 傷口 。 我 閉上 眼睛 ， 想像 自己 在 別的 地方 ， 逃離 這 個 寒冷 幽閉 的 小 空間 ， 遠離 骯髒 又 罪犯 叢生 的 倫敦 。 比方說 漫步 在 涼爽 的 北歐 海岸 ， 耳 中 聽到 … … 呃 … … 是 波羅的海 撫慰 人心 的 海潮 嗎 ？ 身為 旅遊 記者 ， 我 的 地理 知識 真的 糟 到 不行 。 可是 討厭 的 畫面 一直 打斷 我 的 想像 。 鎖匠 說 「 四分之一 的 偷竊案 都 是 同樣 的 小偷 回到 同 個 地方 犯案 」 。 我 縮 在 臥室 裡 ， 腳 抵 著 地板 … … 蒼白 的 乳膠 手套 底下 有 一 雙 強健 的 手 ， 稍微 露出 黑色 毛髮 … … __UNDEF__ 該死 。 該死 。 我 睜開 眼睛 ， 但 這 次 眼前 的 現實 沒有 任何 幫助 ， 反而 覺得 潮濕 的 浴室 牆壁 要 壓到 我 頭 上 ， 把 我 關住 …… __UNDEF__ 妳 又 要 失控 了 ， 我 內心 的 聲音 批評 道 ， 妳 感覺 得 到 ， 對 吧 ？ 閉嘴 ， 閉嘴 ， 閉嘴 ， 閉嘴 。 我 再次 緊閉 起 眼 ， 專心 開始 數數 ， 試圖 把 那些 畫面 趕出 腦袋 。 一 、 二 、 三 。 吸氣 。 四 、 五 、 六 。 吐氣 。 一 、 二 、 三 。 吸氣 。 四 、 五 、 六 。 吐氣 。 最後 ， 可怕 的 畫面 終於 散去 ， 但 澡 也 不用 洗 了 ， 我 迫切 需要 離開 這 個 不 通風 的 小 空間 。 我 站起來 ， 在 身 上 圍 了 一 條 浴巾 ， 又 拿 一 條 浴巾 包住 頭髮 ， 然後 走進 臥房 ， 筆電 依然 躺 在 床 上 。 我 打開 電腦 ， 開啟 谷歌 搜尋 引擎 ， 輸入 「 百分 之 多少 小偷 會 回來 」 。 螢幕 上 出現 一 整 頁 的 連結 ， 我 隨意 點開 一 個 ， 往 下 拉 ， 直到 看到 這 一 段 ： 「 小偷 回到 同 個 地方 犯案 … … 根據 一 份 為期 十二 個 月 的 全 國 調查 ， 約 有 百分之二十五 到 五十 的 偷竊案 是 原地 二 次 犯案 ， 而 百分之二十五 到 三十五 的 受害 者 並非 首次 受害 。 英國 警局 的 統計 數據 顯示 ， 百分之二十八 到 五十一 的 二 次 偷竊 案件 發生 在 首 次 犯案 一 個 月 內 ， 百分之十一 到 二十五 發生 在 一 星期 內 。 」 太 好 了 ， 看來 親愛 的 烏鴉嘴 鎖匠 先生 不 是 想 害 我 窮 擔心 ， 而是 他 根本 小看 了 問題 有 多 嚴重 。 資料 上 寫 著 什麼 百分之五十 的 原地 二 次 犯罪 、 百分之三十五 的 二 次 受害 者 等等 ， 算 得 我 頭 都 痛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