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 ， 呂泉生 都 賦閒 在 家 。 幸好 這陣子 東洋 音樂 學校 為 他們 畢業生 舉行 校 外 畢業 音樂會 ， 才 有事 可 忙 。 這 次 的 音樂會 ， 依 慣例 在 明治 神宮 外苑 的 青年 會館 舉行 ， 呂泉生 獲得 學生 委員會 推舉 ， 上台 表演 ︽ 小丑 ︾ 歌劇 中 的 ︿ 序曲 ﹀ ， 和 威爾第 ︵G. Verdi, __UNDEF__ 1813 -1901︶ 歌劇 ︽ 吟遊 詩人 ︾︵Il __UNDEF__ Troubador ︶ 中 的 詠嘆調 ︿ 回眸一笑 ﹀︵Il balen del suo sorriso︶ 。 日本 的 學校 內部 運作 向來 非常 公正 ， 畢業 音樂會 誰 能 登台 、 誰 不能 登台 ， 全 由 學生 代表 組成 的 委員會 自行 決定 ， 校方 不會 干涉 。 能 入選 的 ， 確實 是 經過 學生 全體 公認 ， 表現 優秀 的 同學 ， 這 是 這 段 失業 期間 唯一 讓 呂泉生 高興 的 事 ， 也 是 在 東京 努力 四 年 最 好 的 回饋 。 這 次 演出 ， 蔡培火 也 來 了 。 這 兩 年 ， 蔡培火 在 東京 開 一 家 ﹁ 味仙 ﹂ 餐廳 ， 呂泉生 沒 事 最 愛 去 ﹁ 味仙 ﹂ 吃 他們 的 米粉湯 。 蔡培火 在 聽 過 呂泉生 的 表演 後 ， 親自 到 後台 恭賀 ， 還 約 他 音樂會 一 結束 就 到 ﹁ 味仙 ﹂ ， 要 擺 一 桌 慶功 宴請 他 。 後來 畢業 音樂會 也 結束 了 ， 總 不能 一直 沒 做 事 吧 。 為 了 生計 ， 呂泉生 只好 四處 拜託 認識 的 人 ， 看 有沒有 抄譜 的 工作 ？ 抄 譜 的 待遇 雖然 微薄 ， 抄 一 頁 只 有 兩 分 錢 ， 但 如果 一 天 抄 個 三 、 四十 張 ， 就 可 勉強 維持 溫飽 。 連 抄 了 兩 個 月 ， 呂泉生 從 樂譜 抄寫 過程 中 ， 獲得 不少 心得 ， 尤其 如何 將 旋律 從 最 簡單 的 狀態 ， 到 改編成 大 套 管弦 樂譜 ， 大致 能 抓住 其中 要領 。 可是 抄譜 的 工作 沒有 前景 ， 有 前途 的 音樂家 ， 誰 願意 做 這 工作 ？ 他 不由得 想 ， 如果 自己 在 日本 只 能 抄譜 ， 還不如 回 台灣 找 一 份 工作 算了 ！ 就 在 萬般 絕望 中 ， 有 天 ， 他 的 台中一中 同學 許雲鵬 來 雜司谷町 找 他 玩 ， 呂泉生 忍不住 向 許雲鵬 透露 目前 抄譜 度日 的 痛苦 ， 讓 許 非常 同情 。 許雲鵬 的 堂哥 許雲泉 在 軍火商 頭山秀造 手下 做 事 ， 頭山 家族 在 日本 有 很多 企業 ， 認為 或許 可 請 堂哥 求助 頭山 ， 助 呂泉生 脫離 苦海 。 ▓ 松竹﹁ 呂玲朗 ﹂ __UNDEF__ 說起 頭山秀造 ， 就 不能不 提 他 那 赫赫有名 的 父親 ││ 日本 右翼 巨頭 、 也 是 黑道 首腦 的 頭山滿︵ 1855 - 1944︶ 。 頭山滿在 國父 孫中山 為 中國 革命 奔走 時 ， 在 背後 出力 甚多 ， 是 國父 在 日本 的 重要 友人 ， 有 人 用 ﹁ 日本 的 地下 天皇 ﹂ 形容 他 ， 隱喻 他 在 日本 黑道 的 勢力 。 他 的 兒子 頭山秀造 在 日本 經營 軍需品 工廠 ， 從事 軍火 加工 、 買賣 的 生意 。 頭山 家族 的 關係 企業 眾多 ， 日本 老牌 演藝 會社 ﹁ 松竹 ﹂ ， 也 是 頭山 家族 的 事業 。 ﹁ 松竹 ﹂ 在 日本 演藝界 相當 有 勢力 ， 旗下 機構 眾多 ， 要 替 呂泉生 安插 一 份 工作 不 難 。 在 許雲泉 帶領 下 ， 呂泉生 先 見 過 秀造 先生 ， 被 安排 從 七月 起 ， 到 松竹 旗下 的 常盤座 唱歌 。 由於 呂泉生 進入 松竹 ， 乃 先 經過 頭山 滿 首肯 ， 所以 上班 後 ， 秀造 又 安排 他 去 拜會 頭山滿 老先生 。 呂泉生 在 見到 頭山滿 時 ， 他 已 是 八十餘 歲 的 老人 ， 看起來 雖然 瘦小 ， 但 精神 钁爍 ， 雙目 炯炯有神 。 頭山滿先 問 呂泉生 的 來歷 ， 知道 他 是 台灣人 後 ， 就 說 自己 有 不少 企業 在 中國 ， 問 他 有 沒有 興趣 到 中國 發展 ？ 可是 這時 呂泉生 一心 只 想 當 音樂家 ， 便 老實 回答 說 ： ﹁ 我 是 學 音樂 的 ， 想 留在 東京 再 學 音樂 。 ﹂ 老先生 便 不再 勉強 ， 結束 這 次 晤面 。 呂泉生 一 到 常 盤座 上班 ， 生活 馬上 從 谷底 飛到 雲端 。 松竹 指定 他 擔任 常盤座 歌手 ， 每 月 核給 他 薪資 七十 圓 ， 比 帝大 剛 畢業 的 學生 起薪 還要 高 ， 而且 每 天 只 須 參加 兩 場 表演 、 唱 幾 首 歌 就 行 ， 上午 還可以 在 家 看看 書 或 練練 琴 ， 生活 真是 既 輕鬆 、 又 快樂 ， 不 知 比 抄 譜 好 多少 倍 。 常盤 座位 在 淺草 ， 淺草 舊名 吉原 ， 江戶 時期 起 ， 就 是 著名 的 風化 遊樂區 ， 那 地方 戲院 、 小吃攤 林立 ， 到處 是 風月 場所 ， 吸引 許多 外來 的 尋芳客 ， 在 這裡 尋花問柳 。 當時 在 常盤座 裡 表演 的 ， 是 一 支 名叫 ﹁ 笑 的 王國 ﹂ 劇團 ， 團主 關時雄 ， 在 演藝界 裡 資格 老 、 關係 好 ， 劇團 的 主力 還 有 生駒雷雨 、 田谷力三 等 日本 著名 老牌 歌手 ， 呂泉生 跟 他們 一起 表演 ， 一時間 眼界 大開 。 ﹁ 笑 的 王國 ﹂ 是 一 支 綜藝團 ， 為 迎合 淺草 的 庶民 氣氛 ， 專 演 符合 小市民 口味 的 歌舞秀 和 笑 鬧劇 ， 讓 買 票 進來 的 觀眾 開心 大笑 一 場 。 為了 在 這裡 表演 ， 呂泉生 還 取 了 一 個 饒富 趣味 的 藝名 ││ 呂玲朗 。 這 三 個 字 用 日本話 唸 ， 是 ﹁﹂ ， 和 大調 音階 中 的 ﹁Do-Re-Do ﹂ 諧音 ， 只要 配合 主持人 詼諧 的 口吻 ， 就 成為 一 個 甚 具 ﹁ 笑果 ﹂ 的 藝名 。 通常 每 次 演出 ， 他 要 在 台 上 獨唱 一 首 六 、 七 分鐘 左右 的 歌曲 ， 大部分 是 探戈 、 倫巴 、 布魯斯 、 恰恰 …… 舞曲 節奏 的 歌 ， 當 他 演唱 的 時候 ， 舞群 就 在 台 上 隨 音樂 搖曳 起舞 ， 導演 有時 也 會 要求 他 配合 舞群 的 動作 ， 扭腰 擺款 一下 ； 或者 在 短劇 演出 時 ， 擔任 聲樂 演唱 的 角色 。 日本 傳統 演藝界 裡 的 規矩 特別 多 。 每 到 ﹁ 換 齣 ﹂ 的 時候 ， 根岸 料亭 會 送來 壽司 ， 演出 結束 後 ， 大家 就 一起 到 根岸 ﹁ 行禮 ﹂ ， ﹁ 行禮 ﹂ 時 又 少不了 相互 敬酒 ， 每 次 都 搞 到 半夜 一 、 兩點 ， 喝 到 醉醺醺 才 回家 。 這樣 的 生活 剛 開始 感覺 很 新鮮 ， 可是 時間 一 久 就 不對勁 了 。 呂泉生 沒 忘記 自己 留在 東京 的 目的 ， 是 要 當 第一流 的 音樂家 ， 可是 這樣 的 生活 ， 不但 對 他 學 音樂 一點 幫助 都 沒有 ， 青春 也 在 杯 觥 交錯 中 ， 隨 酒精 一點 一點 蒸發掉 ， 內心 不由然 生出 強烈 的 空虛感 。 又 過 不久 ， 松竹 旗下 金龍館 有 一 歌手 請 長假 ， 文藝部 派 他 去 代班 。 金龍館 在 日本 歌劇史 上 曾 有 過 輝煌 的 歷史 ， 是 大正 時期 ﹁ 淺草 ﹂ ︵ 淺草 歌劇 時代 ︶ 的 重鎮 ， 日本 不少 優秀 歌劇 人才 都 出身 自 金龍館 ， 可惜 一九二一年 金融 風暴 發生 後 ， 好 景氣 時代 過去 ， 靠 繁榮 景氣 支撐 的 ﹁ 淺草 ﹂ 遂 一蹶不振 。 自從 風光 不再 後 ， 金龍館 漸 成為 放 電影 、 唱 流行歌 的 地方 ， 對 呂泉生 來 說 ， 不論 金龍館 過去 的 歷史 有 多 輝煌 ， 今天 都 已 是 不 入流 的 音樂 場地 。 他 是 科班出身 的 歌手 ， 松竹 將 他 從 常盤座 調到 金龍館 ， 叫 他 去 唱 流行歌 ， 不啻 是 要 他 降級 演出 ， 讓 呂泉生 極 感 失望 。 正好 這時 ， 鋼琴 恩師 井上定吉 來 淺草 探望 他 ， 師生 兩 人 見面 ， 呂泉生 忍不住 將 滿腹 的 委屈 說給 井上 聽 ， 在 井上 鼓勵 下 ， 呂泉生 決定 合約 時間 一 到 ， 就 自動 退職 。 由於 呂泉生 與 松竹 簽 的 是 半 年 約 ， 所以 十二月 約期 屆滿 前 ， 呂泉生 親自 拜訪 許雲泉 與 頭山秀造 兩 位 先生 ， 表明 不再 續約 ， 並 對 當初 他們 安排 工作 的 美意 表示 感謝 ， 才 辭去 松竹 的 工作 。 ▓ 時來運轉 ││ 參加 ＮＨＫ 合唱團 __UNDEF__ 離開 松竹 前 ， 呂泉生 在 報 上 看到 消息 ， 為 慶祝 日本 建國 二千六百 週年 而 舉辦 的 奧林匹克 運動會 ， 預計 招募 三百 名 合唱 團員 ， 將 在 一九四○年 一月 中 舉行 考試 。 看到 這 則 消息 ， 他 馬上 遞出 報名表 ， 因為 只要 有 靠 音樂 吃飯 的 工作 ， 他 都 不能 放棄 。 呂泉生 很 快 從 一千兩百 名 應考 者 中 脫穎而出 ， 獲得 錄取 。 不料 才 練習 兩 次 ， 日本 便 在 徐州 會戰 吃 大 敗仗 ， 舉國 上下 無心 再 談 運動會 ， 這 個 合唱團 也 面臨 解散 的 命運 ， 呂泉生 只好 再度 回家 抄 譜 。 但 幸運 之 神 沒有 放棄 他 ， 這 年 三月 ， 由 日本 放送 協會 更名 的 ﹁ＮＨＫ ﹂ ， 從 原 所在地 宕子山 遷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