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號誌 邊 。 就 在 我們 快 走到 第五街 和 水街 的 轉角 時 , 我 瞥見 亞德拉 叔叔 倚 著 一 根 郵筒 , 頭 上 的 帽子 快 蓋住 了 眼睛 , 脖子 上 仍然 繫 著 那 條 藍色 的 印花 大 手帕 。 他 不必 揮手 , 不必 打招呼 , 也 無須 示意 。 可是 我 知道 他 是 在 等 我 。 在 那 年 夏 末 初秋 的 一 段 日子 裡 , 亞德拉 叔叔 教導 了 我 有關 褪形 的 事 。 說 教導 其實 不 太 正確 , 應該 說 , 他 提供 了 我 一些 必要 的 資訊 , 儘管 他 似乎 並 不 是 真的 很 樂意 , 而且 說 得 十分 保留 。 我們 一起 漫步 在 法國城 的 街道 上 , 時 走 時 停 , 我 問 問題 , 他 回答 。 一直 到 現在 , 法國城 裡 還是 有 一些 地方 總會 勾起 我 對 亞德拉 叔叔 , 還 有 我們 之間 的 對話 回憶 。 在 第四 街 的 聖金恩 大禮堂 的 階梯 上 , 鏗 啷啷 的 撞球聲 從 敞開 的 窗口 傳 了 出來 。 「 亞德拉 叔叔 , 你 怎麼 知道 是 我 的 ? 」 「 從 你 身 上 的 光 , 保羅 。 泰奧菲 叔叔 曾經 告訴 過 我 要 注意 這 一 點 。 身體 發出來 的 光 。 他 說 , 具有 褪形 能力 的 姪兒 , 就 會 對 我 發光 。 以後 , 你 下 一 代 的 褪形 者 , 也 會 對 你 發光 。 你 還 是 個 小 嬰兒 的 時候 , 有 一 天 我 去 你 家 拜訪 , 跟 你 單獨 相處 了 幾 分鐘 , 因為 你 媽媽 在 洗碗 , 你 爸爸 在 幫 爐子 的 油罐 裝 油 。 我 看 著 你 躺 在 嬰兒床 上 , 忽然 看到 了 你 的 皮膚 在 發光 , 就 好像 有 一 道 光 通過 了 你 全 身 的 血管 。 從 那 一 刻 起 , 我 就 知道 是 你 了 。 接下來 就 是 等待 。 從 會 發光 到 能夠 褪形 , 還 必須 經過 很多 年 的 時間 。 你 是 十三 歲 。 我 是 十六 歲 。 至於 你 的 下 一 代 , 誰 也 不 知道 ! 所以 , 保羅 , 你 必須 等待 和 觀察 。 」 「 可是 , 假設 我 沒 看到 那 種 光 , 或者 當 下 一 代 的 褪形 者 是 小寶寶 的 時候 , 我 不 在 怎麼辦 ? 」 「 那 就 一定 會 有 什麼 事情 把 你 召喚 到 那 個 褪形 者 的 身邊 。 我 沒有 證據 可以 證明 這 一 點 , 可是 我 相信 一定 會 。 就 像 當初 泰奧菲 叔叔 被 召喚 到 加拿大 的 農場 來 看 我 。 今年 我 又 被 召喚 到 了 你 的 身邊 。 我 本來 在 內布拉斯加 的 林肯 , 搭 便車 越過 了 平坦 的 原野 , 正 沿 著 一 條 泥巴路 , 一路 朝 北 走 。 我 忽然 想到 你 就 要 開始 褪形 了 。 我 怎麼 知道 的 ? 我 沒辦法 告訴 你 , 可是 , 我 就是 知道 。 於是 我 回到 鎮 上 , 跳上 了 火車 , 向 東 而 來 。 我 利用 褪形 上 了 車 , 避開 了 列車長 。 正好 及時 趕到 這裡 。 」 「 你 這 句 話 是 什麼 意思 — — 正好 及時 趕到 ? 」 「 因為 褪形 已經 開始 在 你 的 身 上 運作 了 , 保羅 , 不管 你 知不知道 。 你 現在 回想 一下 — — 你 是 不 是 曾經 發生 過 一些 無法 解釋 的 事 ? 比如說 , 突然 眼前 一 黑 ? 或者 , 有 種 很 奇怪 的 感覺 ? 短暫 的 昏厥 ? 」 我 想到 了 在 魔卡森 水潭 邊 的 那 場 戰鬥 。 那 個 戴 著 頭套 的 守衛 追 了 過來 , 我 摔倒 在 地 上 , 然後 感覺到 了 那 一 陣 疼痛 和 寒冷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當時 的 月光 很 亮 , 而且 我 就 倒 在 岸 邊 , 離 那 個 人 只 有 幾 呎 , 他 卻 似乎 沒 看到 我 。 我 本來 以為 是 他 喝醉 了 , 現在 才 知道 , 其實 是 我 褪形 了 。 我 這 輩子 , 最 大 的 恐懼 就 是 在 別人 的 面前 褪形 。 我 害怕 生病 , 害怕 必須 開刀 或 住院 時 , 我 控制不了 褪形 又 無 處 可 躲 。 我 租來 的 小 公寓 , 於是 變成 了 我 的 隱居地 。 有 一 年 , 我 的 肚子 連 痛 了 三 個 禮拜 , 腸子 幾乎 像 要 斷 了 , 可是 我 只 敢 躲 在 家 裡 , 蜷 在 床 上 , 一邊 咬 著 牙 忍耐 劇痛 , 一邊 擔心 著 我 的 闌尾 會 爆掉 或 內出血 。 我 密切 注意 著 體溫 的 變化 。 一○二 度 , 一○三 度 。 14 一陣陣 地 發燒 , 又 一陣陣 地 發冷 。 我 的 疼痛 有時 輕微 , 有時 兇猛 。 我 對著 臥房 鏡子 裡 的 自己 , 一遍遍 說 : 我 不要 去 醫院 , 我 不要 去 醫院 。 終於 , 症狀 緩和 了 下來 。 我 的 疼痛 漸漸 解除 , 體溫 下降 , 身體 又 回復 了 正常 。 從此 以後 , 我 時時 注意 身體 健康 , 冬天 避免 著涼 , 果汁 每 天 喝 , 並且 一直 很 注意 體重 , 把 在 街 上 散步 當作 運動 , 從不 暴飲暴食 。 隨著 一 年 一 年 過去 , 褪形 又 變 得 不 一樣 了 。 它 開始 掏空 我 的 精力 。 每 一 次 , 解除 褪形 之後 , 我 就 會 覺得 疲憊不堪 、 缺乏 食欲 、 整 個 人 無精打采 、 沒有 目標 , 也 沒有 絲毫 的 企圖心 。 這 種 無力感 有時 持續 好幾 天 , 甚至 長達 一 兩 個 禮拜 。 讓 我 連 坐 在 打字機 前 的 力氣 都 沒有 , 只 能 賴 在 床 上 或 沙發 上 , 試 著 用 紙 筆 寫作 。 不過 , 這 對 我 來說 , 不 是 個 好 方法 。 我 最 好 的 作品 , 都 是 在 坐 在 那 台 老 史密斯 ( L.C.Smith ) 打字機 前 , 快速 地 敲 著 鍵盤 , 捕捉 一個個 不停 從 心 裡 蹦出來 的 字句 而 完成 的 。 亞德拉 叔叔 最後 一 次 回到 法國城 , 是 他 去世 前 的 那 個 秋天 。 我 驚愕 地 看見 了 歲月 和 褪形 帶給 他 的 傷害 。 他 的 體重 急遽 下降 , 臉 上 只 剩下 一 層 薄薄 的 皮膚 黏 在 頰骨 上 , 眼睛 也 深陷 在 眼窩 中 。 「 每 一 次 褪形 , 」 他 說 , 「 都 帶走 更多 的 精力 。 最近 , 我 已經 不再 覺得 疼痛 , 已經 沒有 感覺 了 。 可是 , 保羅 , 我 知道 它 正在 一 吋 一 吋 地 宰割 我 、 啃蝕 我 。 」 我 看 著 我 的 叔叔 , 心 裡 清清楚楚 知道 , 我 看見 的 正 是 未來 的 自己 。 他 最後 一 次 回來 探親 的 期間 , 我們 沒 再 到 法國城 的 街 上 散步 , 而是 穿 著 厚重 的 毛衣 , 吹 著 夜晚 的 涼風 , 坐 在 門廊 上 喝 啤酒 , 多半 時候 不 發 一 語 , 只是 默默 作伴 。 我 告訴 他 , 很 諷刺 的 是 , 褪形 讓 他 流浪 到 遠方 , 卻 把 我 囚禁 在 法國城 裡 。 「 你 為什麼 必須 待在 這裡 , 保羅 ? 」 他 問 。 這 還 用 說 嗎 ? 「 叔叔 , 因為 在 這裡 , 在 法國城 裡 , 我 對 捉摸不定 的 褪形 才 有 一丁點 的 掌控 能力 。 在 這裡 , 我 才 有 安全感 。 萬一 褪形 突然 來 了 — — 這 種 情況 越來越 常 出現 了 — — 我 至少 不會 離家 太 遠 。 」 不過 還 不止如此 。 「 而且 , 從 某 方面 來 說 , 褪形 讓 我 成為 一 個 作家 。 我 以前 很 羨慕 你 那 種 浪跡天涯 的 生活 , 總是 想 到 外面 去 流浪 。 可是 後來 , 我 發現 我 根本 不 需要 離開 法國城 就 可以 寫作 。 我 以前 總 夢想 榮華富貴 , 夢想 到 一 個 大 城市 的 時候 , 會 有 很多 人 歡迎 我 , 有 漂亮 的 女人 對 我 投懷送抱 。 可是 , 我 漸漸 發現 , 美 , 其實 就 來自於 寫作 本身 , 而 名聲 跟 群眾 的 歡迎 和 女人 的 追逐 也 無關 。 」 我 說到 這裡 停 了 下來 。 「 你 呢 ? 叔叔 , 你 流浪 在外 所 發現 的 , 跟 我 在 這裡 發現 的 一樣 嗎 ? 」 「 我 的 情況 又 不 太 一樣 , 保羅 , 因為 褪形 對 我 的 作用 , 跟 對 你 不 一樣 。 有 一些 事 … … 」 對街 的 聖猶達 教堂 , 一如 往常 的 , 在 週間 的 夜裡 , 有 合唱團 正在 排練 , 歌聲 隱約 飄送 過來 。 「 什麼 樣 的 事 … … 」 我 壓低 了 聲音 問 , 心想 , 也許 他 終於 願意 說 一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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