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我 低頭 看 著 沾滿 污漬 和 汗水 的 牛仔褲 ， 以及 穿 了 快 一 星期 的 上衣 和 連帽 外套 。 「 這些 ？ 」 「 對 ， 快 點 ！ 」 她 的 聲音 尖銳 ， 「 妳 的 鞋子 幾 號 ？ 」 「 六 號 。 」 我 脫掉 上衣 的 動作 稍微 蓋住 聲音 。 「 很 好 ， 我 也 是 。 」 她 把 腳 上 的 草編鞋 推給 我 ， 我 踢掉 靴子 ， 開始 脫 牛仔褲 。 我們 現在 都 只 剩 內衣褲 了 ， 我 尷尬 地 想 遮掩 身子 ， 她 卻 全神貫注 穿 起 我 丟 在 一 旁 的 衣服 。 我 套上 絲質 罩衫 ， 感到 昂貴 的 布料 擦過 肌膚 ， 帶來 一 片 清涼 。 她 從 手腕 拉下 一 條 橡皮筋 ， 默默 交給 我 。 「 這 要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把 妳 的 頭髮 綁起來 。 我 知道 不 太 理想 ， 妳 戴 頭巾 的 時候 要 非常 小心 ， 但 我 只 能 做到 這樣 了 。 我 沒 時間 幫 妳 剃頭 ， 況且 妳 要 拿 我 的 護照 出國 ， 通關 時 有 頭髮 還是 比較 好 ， 免得 海關 因此 多 看 照片 幾 眼 。 」 「 我 不 懂 ， 為什麼 我 不能 用 我 的 護照 ？ 警方 一定 在 找 我 吧 ？ 」 「 首先 ， 妳 的 護照 在 鮑莫 手 上 。 而且 他 在 這兒 朋友 很多 ， 不只 是 商界 ， 他 也 認識 挪威 警局 高層 。 趁 他 還 搞 不 清楚 狀況 ， 我們 必須 讓 妳 逃 得 遠遠 的 。 快 走 ， 離開 海邊 ， 跨 境 去 瑞典 。 他 一定 會 猜想 妳 要 搭 飛機 去 倫敦 ， 因此 必須 先 到 別的 地方 轉機 ， 例如 巴黎 。 」 「 太 誇張 了 吧 。 」 然而 她 的 戒心 開始 感染到 我 。 我 把 腳 塞進 草編鞋 ， 護照 放進 罩衫 的 口袋 。 凱莉 拉上 我 的 骨董 皮靴 拉鍊 。 我 感到 一絲微微 惋惜 ── 那 雙 靴子 是 我 買 過 最 貴 的 服飾 ， 我 花 了 好幾 個 禮拜 ， 加上 朱達 的 大力 推荐 ， 才 鼓起 勇氣 花 這 筆 錢 。 不過 為了 交換 我 的 命 ── 成功 的話 ── 犧牲 這 雙 靴子 感覺 不足為惜 。 我們 終於 換好 裝 了 ， 只 剩 頭巾 躺 在 我們 之間 的 床墊 上 。 凱莉 直白 地 說 ， 「 坐下 。 」 我 坐 在 床 緣 ， 她 站 在 我 旁邊 ， 把 美麗 的 印花 頭巾 繞 在 我 頭 上 。 綠色 和 金色 的 頭巾 點綴 著 交錯 的 繩索 和 鐵錨 圖案 ， 我 突然 分心 想到 安 ── 真正 的 安 ── 在 藍綠色 的 深淵 載浮載沉 ， 蒼白 的 四肢 糾纏 在 數千 艘 沈船 的 遺骸 中 ， 再 也 離 不 開 。 凱莉 最後 說 ， 「 好了 。 」 她 插 了 幾 根 髮夾 ， 固定住 頭巾 邊緣 ， 然後 仔細 上下 打量 我 。 「 只 能 這樣 了 。 妳 不 夠 瘦 ， 不過 光線 不 太 亮 的 時候 ， 應該 看 不 出來 。 幸好 我 沒 遇 過 大部分 的 船員 。 」 她 看 了 一 眼 手錶 ， 然後 說 ， 「 好 ， 最後 一 個 步驟 。 揍 我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她 的 話 完全 沒道理 。 什麼 叫 揍 她 ？ 「 揍 我 ， 抓 我 的 頭 去 撞 床框 。 」 「 什麼 ？ 」 我 的 話 簡直 是 回音 ， 但 我 真的 忍不住 。 「 妳 瘋 了 嗎 ？ 我 才 不要 揍 妳 ！ 」 「 揍 我 。 」 她 失控 大喊 ： 「 妳 還 不 懂 嗎 ？ 要是 不 夠 逼真 ， 鮑莫不會 相信 我 沒 幫 妳 。 必須 讓 他 認為 妳 攻擊 我 ， 制伏 了 我 。 快 打 我 。 」 我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賞 了 她 一 巴掌 ， 她 的 頭 猛然 往 後 仰 。 但 她 揉揉 臉頰 ， 不悅 地 看 向 我 ， 我 也 感覺 得 出來 不 夠 大力 。 「 有沒有 搞錯 ， 難道 什麼 都 要 我 自己 來 ？ 」 她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我 還 沒 意識到 她 要 做 什麼 ， 她 就 把 頭 撞 向 床框 邊緣 。 我 忍不住 放聲 尖叫 。 鐵框 角落 割出 的 淺 傷口 開始 湧出 鮮血 ， 滴下 她 的 ── 我 的 ── 白 上衣 ， 積 在 地 上 。 她 踉踉蹌蹌 後退 ， 痛 得 喘氣 ， 雙手 抱 頭 。 「 媽 呀 ！ 」 她 嗚咽 道 ， 「 可惡 ， 痛死 了 。 天哪 。 」 她 跪倒 在 地 ， 呼吸 越發 短促 ， 一 開始 我 以為 她 要 暈倒 了 。 「 凱莉 ！ 」 我 焦急 地 說 ， 跪 在 她 身旁 。 「 凱莉 ， 妳 還 ── 」 __UNDEF__ 「 蠢蛋 ， 不要 碰到 血 ！ 」 她 尖叫 ， 把 我 的 手 推開 。 「 妳 想 毀 了 整 個 計畫 嗎 ？ 妳 的 衣服 上 不能 有 血 ！ 不然 船員 會 怎麼說 ？ 媽呀 ， 老天 ， 為什麼 血 止 不 住 ？ 」 我 笨拙 地 站起來 ， 差點 被 拖地 的 罩衫 絆倒 。 我 呆 站 在 原地 發抖 ， 接著 才 回過神 來 ， 跑進 廁所 拿 了 厚厚 一 疊 衛生紙 。 「 給 妳 。 」 我 的 聲音 顫抖 。 她 可憐 地 抬起 頭 ， 接過 衛生紙 ， 壓住 傷口 。 她 癱倒 在 床 上 ， 臉色 死灰 。 「 我 ── 我 該 怎麼 做 ？ 」 我 問道 ， 「 我 能 幫 妳 什麼 忙 嗎 ？ 」 「 沒 了 。 我 想 活命 ， 只 能 指望 鮑莫 相信 妳 把 我 痛打 了 一 頓 ， 害 我 無法 阻止 妳 逃走 。 希望 這 個 傷口 就 夠 了 。 快 走 吧 。 」 她 啞聲 說 ， 「 免得 他 回來 ， 我們 的 努力 就 白費 了 。 」 「 凱莉 ， 我 ── 我 能 做 什麼 ？ 」 「 兩 件 事 。 」 她 咬牙 忍 著 痛 ， 「 首先 ， 給 我 二十四 小時 ， 再 去 報警 ， 好 嗎 ？ 」 我 點點頭 。 雖然 違背 我 的 本意 ， 但 我 覺得 無法 拒絕 她 的 要求 。 她 呻吟 道 ， 「 第二 ， 給 我 滾出去 。 」 她 的 臉 變 得 好 白 ， 害 我 很 緊張 ， 但 她 的 表情 透露出 強烈 的 決心 。 「 妳 當初 想 幫 我 吧 ？ 結果 才 落到 這 番 田地 。 現在 我 只 能 這樣 幫 妳 了 ， 別 浪費 我 的 時間 ， 快 滾出去 ！ 」 我 沙啞 地 說 ， 「 謝謝 妳 。 」 她 沒 回話 ， 只 朝 走廊 揮揮手 。 我 走到 門 邊 ， 她 才 開口 。 「 艙房 門 卡在 妳 口袋 裡 。 化妝桌 上 的 錢包 大概 有 五千 克朗 ， 挪威幣 、 丹麥幣 和 瑞典幣 都 有 ， 總共 差不多 值 五百 英鎊 。 把 錢包 整 個 拿走 ， 裡面 還 有 信用卡 和 身分證 。 我 不 知道 信用卡 的 密碼 ， 那些 是 安 的 卡 ， 不 是 我 的 ， 不過 有 些 地方 應該 會 讓 妳 簽名 。 妳 得 叫 人 替 妳 放下 連通橋 讓 妳 下 船 ── 除非 他們 已經 替 鮑莫 準備好 了 。 跟 船員 說 他 打電話 給 妳 ， 要 妳 去 路 上 跟 他 會合 。 」 我 悄聲 說 ， 「 好 。 」 「 下 船 後 換掉 衣服 ， 盡快 離開 港口 ， 就 這樣 。 」 她 閉上 眼睛 ， 躺下來 。 貼 在 她 太陽穴 上 的 衛生紙 已經 吸滿 鮮紅 的 血 。 「 喔 ， 妳 走 的 時候 ， 把 門 鎖上 。 」 「 把 妳 鎖 在 裡面 ？ 妳 確定 ？ 」 「 對 ， 我 確定 。 越 逼真 越 好 。 」 「 要是 他 沒 來 找 妳 怎麼辦 ？ 」 「 他 一定 會 來 。 」 她 的 口氣 平淡 。 「 他 發現 我 失蹤 ， 馬上 就 會 來 檢查 妳 在 不 在 。 」 天哪 。 我們 又 要 開回 海 上 ， 而且 每 個 人 都 會 以為 我 還 在 特隆赫姆 。 就算 他們 派 人 找 我 ， 也 會 完全 找錯 地方 。 要是 我 的 頭 沒 這麼 痛 ， 思緒 不要 一直 打結 … … 要是 牆壁 別 像 棺材 一樣 朝 我 逼近 ， 我 就 能 好好 呼吸 ， 好好 思考 了 。 護照 。 我 不 知道 特隆赫姆港 多 大 ， 但 一定 有 海關 或 護照 查驗 處 。 船 上 必定 也 有 人 站 在 連通橋 口 ， 檢查 上下船 的 旅客 ， 他們 不會 冒險 不 清點 人數 就 離開 。 某 個 地方 總 有 我 沒 下 船 的 記錄 ， 一定 會 有 人 發現 我 還 在 船 上 。 我 得 相信 這 一 點 。 可是 好 難 ， 尤其 唯一 一 盞 昏暗 的 燈泡 不時 閃爍 變暗 ， 每 吸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