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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頂 與 巔峰 , 就 在 自己 生命 的 無底 深淵 中 , 求 佛 就 是 在 生命 深淵 中 發現 那 點 不 滅 的 光明 , 就 是 自明 與 自救 。 林黛玉 的 「 無 立足 境 , 是 方 乾淨 」 , 核心 意思 是 拒絕 求 諸 外境 , 打破 一切 外部 歸屬 。 【 一二二 】 文化 重心 的 轉折 美國 名著 《 白鯨記 》 ( 梅爾維爾 著 ) 呈現 的 舊約 精神 , 其 主人公 亞哈 船長 身 上 的 血液 是 耶和華 的 血液 , 而 不 是 耶穌 的 血液 。 而 白 鯨 莫比 .迪克 的 性格 也 是 耶和華 的 性格 。 馬丁.路德 的 宗教 改革 , 其 關鍵點 是 把 基督教 的 重心 從 舊約 轉向 新約 , 從 耶和華 轉向 基督 , 從 聖父 轉向 聖子 , 從 嚴厲 轉向 慈悲 。 中國 「 五四 」 新文化 運動 也 是 一 個 人 文化 重心 從 「 父 」 向 「 子 」 的 歷史性 轉變 , 魯迅 在 《 我們 現在 怎麼 做 父親 》 的 文章 中 說 , 過去 是 以 長者 為 本位 , 現在 應 是 以 幼者 內 ?
篇 為 本位 。 而 在 這 之前 , 《 紅樓夢 》 早已 完成 了 一 個 馬丁.路德式 的 轉變 和 「 五四 」 式 的 轉變 , 即 精神 本位 與 哲學 基點 從 父 轉向 子 , 從 賈政 轉向 賈寶玉 , 從 孔夫子 轉向 慧能 , 從 大男子 轉向 小女子 , 從 王 夫人 轉向 林黛玉 , 從 李紈 等 節婦 轉向 晴雯 等 狐媚子 。 中國 近現代 的 文藝復興 , 《 紅樓夢 》 是 偉大 的 起點 。 【 一二三 】 精神 底蘊 之 差 秦鍾 與 賈寶玉 都 長 得 很 清脫 很 漂亮 , 寶玉 第一 次 見到 秦鍾 時 便 為 其 美貌 而 傾倒 , 並 成為 摯友 。 但 兩 人 畢竟 有 一 巨大 差別 , 就 是 精神 底蘊 的 差別 。 精神 底蘊 不足 , 再 機靈 的 生命 也 會 往 世俗 的 低窪處 滑落 。 秦鍾 在 生命 彌留 之 際 , 撐 不 住 原先 的 理念 , 魂魄 返回 陽間 規勸 寶玉 放棄 本真 信念 而 迎合 時尚 , 便是 底蘊 不足 的 暴露 。 個體 生命 如此 , 民族 整體 生命 也 是 如此 , 所以 各 個 民族 都 要 開掘 自己 的 文化 本源 和 守護 文化 寶藏 。 難怪 英國 要 說出 「 寧可 失去 印度 , 也 不可 失去 莎士比亞 」 的 「 絕話 」 。 如果 沒有 莎士比亞 , 英國 的 精神 底蘊 就 不會 那麼 足 ; 同樣 , 如果 沒有 康德 和 歌德 , 德國 的 精神 底蘊 也 不會 那麼 足 。 美國 雖 強大 , 但 總 讓 人 覺得 文化 底蘊 不足 。 而 中國 , 幸而 遠 有 先秦 諸子 , 近 有 《 紅樓夢 》 , 所以 才 感到 有 生命 的 底蘊 在 , 尚可 面對 現代 的 世界 文化 。 【 一二四 】 襲人 的 誤解 襲人 用 返 家 威脅 寶玉 從而 提出 三 條 要求 , 其中 有 一 條 是 不可 「 毀 僧 謗 佛 」 。 其實 , 寶玉 只是 嘲弄 僧 、 佛 的 表面 功夫 , 內心 卻 接受 佛 的 光明 。 佛 既 看 大千 , 又 觀 自我 , 既 熱愛 眾生 , 又 不 膨脹 自己 。 尤其 是 慧能 闡釋 的 佛 , 更 是 放下 所有 的 執 ?
與 妄念 , 留下 唯一 的 「 有 」 , 便是 覺 , 便是 悟 。 所謂 成佛 , 也 並 不 是 成為 救世主 , 只是 內心 平和 、 質樸 、 純粹 、 安靜 、 慈悲 而已 。 慧能 不 信 佛 全知 全能 , 更 不 信 自己 全知 全能 , 只是 在 日常 生活 中 一點一滴 地 感悟 與 提升 , 一 步 一 步 從 癡迷 中 解脫 。 如果 承認 這些 道理 正 是 佛理 , 那麼 , 寶玉 離 佛 最近 , 身 上 最 有 佛性 , 可惜 襲人 雖然 愛 他 卻 不 了解 他 , 以為 他 是 儒 的 異端 也 是 佛 的 異端 。 【 一二五 】 貴族 文學 三 個案 中國 的 氏族 貴族 傳統 過早 中斷 , 但 也 產生 貴族 文學 的 三 個 偉大 個案 。 一 是 屈原 , 二 是 李煜 , 三 是 曹雪芹 。 屈原 「 天 問 」 之後 找 不 到 精神 歸宿 , 最後 只 能 投 江 而 亡 , 以 「 無 」 否定 現實 的 「 有 」 。 而 李煜 和 曹雪芹 , 皆 走向 大 慈悲 , 把 個人 的 憂傷 化作 對 一切 生命 的 大 愛 。 用 王國維 評價 李煜 的 語言 , 是 「 擔荷 人間 罪惡 」 , 走向 釋迦牟尼 和 他們 不 知 其 名 的 基督 , 靈魂 終究 與 釋迦牟尼 、 基督 的 偉大 靈魂 相逢 。 但 他們 都 不 是 救世主 , 而是 心靈 的 天才 , 都 在 審美 中 得到 某 種 解脫 。 如果 曹雪芹 出生 在 十九世紀 與 二十世紀 之交 , 他 也 不會 走向 尼采 而 追逐 超人 , 而 仍然 會 走向 基督 和 慧能 , 從 真我 進入 無我 。 【 一二六 】 黛玉 真 冷 , 寶釵 假 冷 林黛玉 只 愛 寶玉 一 人 , 對 社會 對 他人 有 一 種 天生 的 冷漠 , 所以 她 喜 散 不 喜 聚 。 寶玉 卻 滿 身 熱情 , 所以 才 喜歡 聚會 。 《 紅樓夢 》 文本 說出 寶釵 是 冷 人 , 她 固然 是 冷 人 , 但 黛玉 也 是 冷 人 。 相比 之下 , 黛玉 是 真 冷 真 看透 , 寶釵 則 是 假 冷 看 不 透 , 她 內裡 很 熱 , 所以 才 需要 冷香丸 化解 熱 、 壓制 熱 。 寶釵 外 冷 內 熱 , 黛玉 外 熱 內 冷 。 熱 與 冷 的 對峙 、 聚 與 散 的 對峙 、 俗 與 雅 的 對峙 、 剛 與 柔 的 對峙 、 鹵 與 乖 的 對峙 、 內 ?
篇 呆 與 巧 的 對峙 、 通 與 專 的 對峙 、 博 與 約 的 對峙 、 誠 與 偽 的 對峙 等 佈滿 《 紅樓夢 》 小說 文本 。 這 是 雙重 結構 的 敘事 藝術 。 支持 藝術 的 哲學 基點 是 有 與 無 、 真 與 假 、 色 與 空 、 好 與 了 、 觀 與 止 、 陽 與 陰 、 覺 與 迷 等 相反 相成 即 一體 二用 的 轉化 運動 。 「 假 作 真 時 真 亦 假 , 無為 有 處 有 還 無 。 」 無論 是 有 還是 無 , 也 無論 是 熱 還是 冷 , 都 在 變易 中 , 轉換 中 , 相互 浸透 中 。 【 一二七 】 中華 文化 的 存在 合理性 人類史 上 一些 大 文化 系統 如 古 印度 文化 、 瑪雅 文化 、 巴比倫 文化 、 埃及 法老 文化 等 都 滅亡 了 。 但 中華 文化 卻 一直 健在 。 【 六四 】 生命 目的 論 神 、 上帝 、 元始 天尊 、 釋迦牟尼 , 還 有 「 女兒 」 ── 青春 生命 , 哪 個 放 在 第一 位 ? 曹雪芹 破天荒 地 宣告 : 不 是 神 第一 , 而是 人 第一 ; 不 是 上帝 諸 神 第一 , 而是 青春 生命 第一 。 絕對 價值 , 終極 目的 , 最後 實在 都 在 生命 之中 。 基督 以 上帝 為 無上 至尊 , 人 為 上帝 而 活 , 生命 為 了 上帝 , 甚至 可以 為 上帝 犧牲 , 所以 才 有 阿拉爾罕 把 孩子 送上 祭壇 的 情節 。 而 曹雪芹 絕對 不能 接受 這 種 觀念 。 寶玉 是 孩子 , 黛玉 、 晴雯 、 芳官 等 少女 也 是 孩子 , 她們 的 生命 才 是 至高無上 的 , 不可以 充當 神 的 祭品 。 曹雪芹 創造 了 另 一 種 目的論 : 以 生命 尤其 是 青春 生命 為 第一 目的 的 偉大 目的論 。 在 此 目的論 之下 , 生命 是 宇宙 極品 , 不 是 鬼神 祭品 , 只 能 棲居 於 天地 之間 , 而 不能 放 在 祭壇 上 。 中國 文化 的 獨特性 與 偉大性 , 就 在 《 紅樓夢 》 的 詩意 哲學 中 。 【 六五 】 薛寶釵 的 「 移性 」 論 薛寶釵 是 賈 府 中 的 保守 主義 者 , 而 保 的 守 的 是 天生 的 德性 , 因此 她 兩 次 提醒 要 警惕 「 移性 」 。 一 次 是 面對 寶玉 禪悟 而 寫出 的 偈語 , 寶釵 看 了 之後 笑道 : 「 這 個 人 悟 了 。 都 是 我 的 不 是 , 都 是 我 昨兒 一 支 曲子 惹出來 的 。 這些 道書 禪機 最 能夠 性 。 明兒 認真 說起 這些 瘋話 來 , 存 了 這 個 意思 , 都 是 從 我 這 一 支 曲子 上來 , 我 成 了 個 罪魁 了 。 」 ( 第二十二 回 ) 第二 次 是 和 黛玉 談心 論書 時 說 的 : 「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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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我 只 該 做 些 針黻 紡織 的 事 才 是 , 偏 又 認得 了 字 , 既 認得 了 字 , 不過 揀 那 正經 的 看 也 罷了 , 最 怕 見 了 些 雜書 , 移 了 性情 , 就 不可 救 了 。 」 ( 第四十二 回 ) 一 次 說 道書 禪機 最 能 移性 , 一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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