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 多 了 後 ， 我 獨自 一 人 開車 到 墾丁 放空 ， 坐 在 疫情 期間 幾乎 空無一人 的 南灣 沙灘 ， 讓 鹹澀 海水 帶走 所有 早已 淡 而 無味 的 淚水 。 那 是 一 個 人 的 博士班 畢業 旅行 。 我 在 南灣 寫信 給 系辦 告知 決定 中止 學業 ， 並且 請 系辦 聯絡 輔導 中心 諮商 老師 預約 會談 ， 決定 在 離校 前 完整 地 進行 一 次 專業 心理 諮商 。 家人 們 一直 是 支持 我 的 力量 ， 當 他們 表示 身心健康 遠 比 學位 重要 ， 我 明白 了 ， 我 必須 先 找回 被 擊潰 的 自己 ， 才 能 再次 從事 最 喜歡 的 事 。 我 喜歡 古代 文 史 哲 研究 ， 如同 我 也 喜愛 繪畫 ， 教書 ， 以及 認真 生活 。 當 我 決定 終止 博士 學業 的 那 周 ， 我 甚至 受 邀 到 某 藝術 大學 演講 關於 當今 疫情 時代 與 古時 瘟疫 時期 所 引起 的 恐懼 文化 關聯性 。 我 知道 自己 的 專業性 ， 那 個 永遠 渴求 獲得 老師 認可 的 內在 小孩 早 已經 長大 ， 不再 討 糖 吃 。 結束 一 個 人 的 畢業 旅行 ， 自 墾丁 驅車 返 家 途中 碰巧 瞥見 手機 螢幕 亮起 一 則 電子 郵件 訊息 畫面 。 待 下車 稍作 休息 期間 ， 我 打開 郵件 閱讀 ， 發現 是 女王 寄來 的 最後 一 封 信 ， 簡短 兩 個 段落 ： __UNDEF__ 曦 答 ， 昨日 J 教授 夫人 來 我 辦公室 泡茶 聊天 。 她 提到 在 你 的 社群 網站 看見 你 說 準備 終止 學業 了 ， 還 說 你 打算 要 繼續 在 社群 網站 上 書寫 關於 研究 領域 的 背景 知識 ， 集結 出版 。 我 在 走廊 碰見 系辦 助理 小姐 ， 她 說 你 已 告知 學校 啟動 退學 手續 。 只 能 說 這 真是 一 個 令 人 難過 ， 但 又 明智 的 抉擇 。 很 高興 你 準備 開啟 人生 新 的 一 章 。 記得 ， 離校 以前 ， 將 你 欠 我 的 東西 都 還回來 。 就 這樣 ， 四 年 碩士班 ， 加上 十 年 博士班 修業 時程 ， 我 與 女王 的 師徒 關係 永永遠遠 結束 ， 止於 夾帶 這 兩 段 話 的 電子 信件 裡 。 尤其 是 最後 一 句 話 ， 像 極了 在商言商 ， 欠債 還錢 ， 銀貨兩訖 。 結束 博士 學業 居然 是 「 明智 的 抉擇 」 ？ 也許 是 吧 ？ 想來 ， 當初 選擇 就讀 博士班 ， 跟著 同 一 位 指導 教授 攻讀 更 艱深 的 學問 根本 不 明智 。 我 並 沒有 回覆 這 封 信 ； 只 與 系辦 助理 聯繫 輔導 中心 諮商 約定 時間 等 事宜 。 那 段 時間 我 沒有 辦法 提起 氣力 進入 校園 ， 害怕 會 遇見 女王 或者 任何 熟識 之 人 。 回到 學校 ， 我 走進 輔導 中心 與 諮商 老師 進行 專業 談話 。 一 個 半 小時 中 ， 諮商 老師 聽 我 講述 心理 黑洞 來龍去脈 始末 、 永遠 不 夠 好 、 達 不 到 期望 、 永遠 做錯 事 。 當 我 講 著 繪畫 、 書寫 與 臨近 大學 授課 等 事 ， 勾勒 未來 想 做 些 什麼 ， 諮商 老師 笑容 漾開 ， 在 她 的 記事板 上 快速 書寫 。 諮商 老師 給予 我 一 個 非常 正面 的 鼓勵性 評論 ， 她 說 ： 「 你 真的 很 有 骨氣 ！ 而且 是 高功能 的 人 ， 具有 非常 多元 的 面向 ， 能 書寫 、 繪畫 ， 還 要 授課 做 研究 ， 這些 事 不見得 每 個 人 都 做 得 到 啊 。 我 也 發現 你 具備 解決 問題 的 能力 。 加油 ， 給 自己 多 一些 時間 ， 要 一點 一點 穩定 自己 的 內在 ， 學會 避開 情緒 勒索 的 能力 ， 好好 愛護 自己 。 」 「 你 的 修復力 強 ， 別 忘記 自己 是 一 個 有 骨氣 的 人文 領域 學人 。 」 諮商 老師 溫暖 地 鼓勵 著 我 。 對談 中 ， 我 打開 手機 與 諮商 老師 分享 一 張 對 我 而言 非常 重要 的 畫 。 那 是 某 次 如常 被 罵 哭 的 論文 會晤 之後 ， 回到 家 萬分 沮喪 而 隨手 畫下 的 插圖 。 畫 中 ， 巨大 的 動物 夥伴 接住 了 渺小 人類 ， 以 溫暖 的 柔毛 緊緊 擁抱 傷心 的 人 。 從 心理學 專業 的 角度 來 看 ， 諮商 老師 說 非常 喜歡 這 張 畫 裡頭 ， 難過 寂寞 的 人 全然 被 接受 的 感覺 ， 那 是 一 種 全身 由 外 而 內 ， 全 都 被 照顧到 的 舒服 感受 。 諮商 結束 後 ， 她 傳來 電子 郵件 問 能不能 購買 五十 張 的 擁抱 明信片 ， 她 想 與 前來 諮商 的 學生 們 分享 。 我 幫忙 聯繫 後續 購買 事宜 ， 且 親自 送給 諮商 老師 「 擁抱 」 畫作 A3 尺寸 絹印 原稿 。 我 知道 這 張 畫作 會 被 珍視 著 ， 而 非 粗糙 不 帶 情緒 的 「 喔 ， 我 收到 一 本 書 （ 或者 一 張 畫 ） 」 。 原來 ， 我 不 是 他 人 心 裡 預設 的 那般 不堪 。 總是 想起 老師 那 句 明訓 「 不 從 千里 問 ， 豈 向 萬 機 求 」 。 直到 離開 了 博士班 ， 我 參透 何謂 不 問 不 求 ， 不卑不亢 的 態度 。 老師 教會 我 這 句 話 ， 但 體制 裡 的 權力 不 對等 關係 ， 再 如何 掙扎 ， 我 還是 始終 深陷 乞求 僵局 。 博士 學位 無須 向 指導 教授 乞求 ， 不必 問 著 是否 達到 滾動式 修正 調高 至 越來越 嚴苛 的 高標 。 我 就 是 我 ， 每 一 個 面向 ， 我 所 走過 的 路 ， 做 過 的 事 ， 吃 過 的 苦 ， 都 是 成就 此刻 當下 的 我 。 我 是 古代 文 史 哲 研究 者 ， 大學 兼任 講師 、 繪者 、 寫字 的 人 ， 還 有 動物 的 朋友 。 這樣 的 我 ， 與 女王 無關 。 我 的 存在 從不 是 為 了 任何 人 ， 不必 取悅 、 有求於 任何 人 。 從 今 而後 ， 我 要 成為 支撐 自己 ， 最 溫柔 的 超人 。 輯 五 學 做人 5-1 __UNDEF__ 讓 我 陪 你 一起 走完 最後 __UNDEF__ 向 學校 遞出 主動 退學 申請 ， 還 能 使用 學生證 的 最後 那 幾 日 ， 我 忙著 處理 準備 歸還給 女王 的 所有 東西 ， 物件 計有 老師 借 我 的 參考 書籍 、 科技部 計畫 購買 給 計畫 助理 用 的 電腦 ， 以及 出國 時 老師 借給 我 當作 存款 證明 的 一 大 筆 錢 。 老師 教 過 我 嚴謹 不得 馬虎 的 處事 態度 ； 於是 我 將 所有 物件 列 在 明細表 上 ， 清楚 記載 每 一 筆 項目 ， 每 一 個 備註 。 關於 科技部 計畫 用 電腦 ， 多 年 前 女王 獲得 科技部 專題 計畫 經費 時 ， 歡喜 建議 ： 「 我們 就 用 計畫 經費 購入 A 牌 筆電 ， 讓 你 這 計畫 助理 使用 。 你 自己 的 筆電 不 是 已經 老舊 嗎 ？ 你 可以 把 要 買 新 筆電 的 錢 分期付款 還給 我 ， 這 台 計畫 用 的 A 牌 筆電 就 歸 你 。 不過 ， 要 記得 喔 ， 這 台 筆電 貼有 學校 財產 條碼 ， 要是 多 年 後 你 筆電 沒有 使用 了 ， 要 還給 學校 。 」 當時 社會 經驗 薄弱 的 我 ， 對於 能 使用 夢幻 的 精品 筆電 興奮 不已 ， 哪裡 料到 未來 所有 不 確定 ， 以及 人 與 人 之間 脆弱 關係 。 那些 年 ， 由於 我 的 兼任 講師 工作 不 穩定 ， 收入 不 豐 時常 捉襟見肘 ， 只 付完 第一 期 筆電 分期付款 費用 即 擱置 欠款 。 弔詭 的 是 ， 計畫 經費 購買來 的 筆電 沒有 動用到 老師 口袋 錢 ， 而 我 卻 得 付錢 給 老師 「 購買 筆電 」 ， 最後 還要 歸還給 學校 ， 落得 兩 頭 空 。 身旁 所有人 為 我 氣 得 跳腳 ， 畢竟 那 台 精品 電腦 所費不貲 。 家人 打抱不平 ， 要 我 直接 與 老師 攤牌 ： 計畫 購入 的 電腦 為何 需要 我 付錢 又 歸還 ？ 「 你 就 頂多 付 女王 這些 年 的 使用費 啊 ， 這樣 根本 非法 吧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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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__UNDEF__ 所幸 ， 最後 老師 透過 系辦 助理 告知 我 只 需 歸還 筆電 與 出國 時 她 借 我 的 經費 。 我 使用 試算表 軟體 將 所有 物件 項目 逐一 列 清楚 ， 並 製作 一 式 三 份 點交 證明 供 系辦 助理 、 老師 ， 以及 自己 當作 留存 證據 。 我 把 曾 向 女王 借來 的 所有 書籍 全 整理好 ， 裝進 來自於 她 贈與 的 帆布袋 中 ， 擠光 積蓄 還清 債務 。 欠 人 的 終究 要 還 。 物件 歸 趙 後 ， 從此 便 涇渭分明 ， 再 無 干係 。 透過 系辦 助理 ， 女王 要 我 去 研究室 點交 一切 物件 。 我 當然 嚴正 拒絕 這 要求 啊 ！ 我 向 系辦 助理 絕望 表示 ： 實在 沒有 辦法 ， 我 只要 走入 人文 社會 科學院 便 全 身 不自覺 發抖 ， 遑論 走進 我 最 深沉 的 恐懼 。 諮商 老師 適時 出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