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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歲 的 男嬰 進來 了 。 「 名字 叫 惣領 。 」 藤孝 介紹 道 。 光秀 湊上前 去 端詳 嬰兒 的 小 臉 。 睡著 了 。 「 雖然 尚 在 襁褓 之中 , 但 看 他 眉峰 高挑 、 唇角 緊閉 , 一 看 就是 學 武 的 好 材料 。 將來 一定 能 成 大器 。 」 這 名 嬰兒 就 是 後來 的 細川忠興 , 他 娶 了 光秀 的 女兒 阿玉 ( 伽羅奢 夫人 ) , 在 關原 之 戰 中 表現 出色 , 獲封 肥後 熊本 五十萬 石 。 當然 , 此刻 端詳 著 嬰兒 臉龐 的 光秀 自是 不會 知道 , 日後 兩 家 會 結下 姻緣 。 茶室 已經 準備 就緒 。 光秀 在 客人 的 席位 上 就座 後 , 先 端上 一 碗 山芋泥 。 ( 簡直 無可 挑剔 。 ) 光秀 端起 碗 想 道 。 如果說 茶水 相待 是 接待 客人 的 心得 , 那麼 為 遠道而來 、 饑腸轆轆 的 光秀 先 端上 一 碗 山芋泥 暖胃 , 幫助 恢復 元氣 , 這 等 用心良苦 , 不正 是 茶道 的 精髓 所在 嗎 ? 「 喝 了 這 一 碗 , 感覺 如何 ? 」 藤孝 憨憨 地 笑道 。 也許 他 自己 也 覺得 滑稽 , 把 光秀 領進 茶室 , 在 茶爐 前 就座 , 端上來 的 卻 不 是 茶水 。 「 這 稱得上 是 山芋泥 茶 啊 ! 」 光秀 難得 地 回應 了 一 句 並 不 高明 的 玩笑話 。 光秀 向來 不解 風情 幽默 , 不過 此 情 此 景 他 倒 也 樂 得 體會 。 接著 上 了 山菜 和 魚肉 , 兩 人 開始 飲 起 酒 來 。 他們 談到 京城 裡 發生 的 突襲 事件 。 「 彈正 這 個 賊子 罪大惡極 。 」 藤孝 怒 道 。 他 殺 了 將軍 義輝 後 又 繼續 作惡 。 義輝 有 個 弟弟 在 鹿苑寺 ( 通稱 金閣寺 ) 出家 做 住持 , 法名 周暠 。 一 天 夜裡 , 彈正 命令 平田和泉守 率領 別働隊 , 前往 鹿苑寺 拜見 周暠 : 「 大師 的 哥哥 將軍 要 在 二條館 連歌 會友 , 特命 我 前來 接 您 提前 過去 。 接下來 就算 他 要 統一 天下 , 也 不足為奇 。 ( 信長 運氣 真 好 。 父親 一 死 , 他 就 繼承 了 尾張 的 半壁 江山 和 織田家 的 軍隊 。 有 了 這些 後盾 , 接下來 就 看 他 的 能力 是否 能夠 實現 自己 的 野心 了 。 ) 光秀 打從 心 裡 感到 羡慕 。 兩 人 都 有 各自 的 理想 , 然而 光秀 是 赤手空拳 , 信長 卻 是 一 開始 就 有 基礎 , 境遇 大不相同 。 ( 我 到 現在 , 甚至 連 座 小城 都 沒有 , 還 要 四處 漂泊 。 像 我 這樣 有 能力 的 人 , 遭遇 卻 是 如此 悲慘 。 ) 光秀 絲毫 不 曾 懷疑 過 , 自己 比 信長 的 能力 高出 許多 。 ( 如果 把 我 和 信長 都 光溜溜 地 放 在 秤 上 稱 的話 , 就 會 知道 我 更 厲害 了 。 ) 然而 赤手空拳 之 身 , 卻 無能為力 。 ( 男兒 有志 , 就 怕 赤手空拳 。 道三 到 美濃 時 只 是 一 介 油商 , 憑 他 的 才幹 、 他 的 努力 和 計謀 , 終其一生 不過 得到 半 個 美濃國 。 如果 道 三 大人 生下來 就 擁有 半 個 美濃國 , 恐怕 早 就 統一 天下 了 。 ) 人 與 人 之間 的 緣分 真是 奇妙 。 道三 的 女兒 濃姬 是 光秀 少年 時 憧憬 的 對象 , 又 是 表兄妹 關係 , 兩 家 曾經 有意 讓 他們 成親 。 濃姬 最後 卻 嫁給 「 尾張 的 傻瓜 公子 」 信長 。 從 那 以後 , 光秀 對 信長 便 懷有 某 種 特殊 的 感情 。 這 種 感情 , 既 可以 說 是 嫉妒 , 也 可以 說 是 超出 正常 的 競爭 心理 , 兩 種 感情 互相 交織 。 總之 無論 何時 何 地 , 他 都 會 意識到 尾張 的 織田信長 。 ( 秋蟲 開始 叫 了 。 ) 雖然 離 秋天 還 有 些 日子 , 山 裡 太陽 一 下山 , 風 吹 過來 , 已 有 些許 涼意 。 晚霞 一 片 火紅 。 院子 前 有 棵 巨大 的 樟樹 。 樹 的 對面 走來 一 人 , 手 裡 端 著 燭台 搖搖晃晃 地 靠近 了 , 又 停 在 脫鞋 的 石階 處 。 來者 是 細川藤孝 。 「 十兵衛 , 讓 你 久 等 了 。 蚊子 很多 吧 ? 」 「 哦 , 蚊子 嗎 ? 」 他 一直 陷 在 沉思 中 , 竟然 沒有 發覺 。 一經 提醒 , 這 才 發現 小腿 和 手臂 到處 都 很 癢 。 和田館 裡 似乎 無 人 關心 光秀 是否 會 被 蚊子 叮 。 「 十兵衛 , 告訴 你 一 個 好 消息 。 門跡 說 十兵衛 是 自己 的 救命 恩人 , 一定 要 當面 道謝 。 還 吩咐 擺 酒 上菜 , 高興 得 不得了 呢 。 」 「 那 真是 太 感謝 了 。 」 光秀 禮貌地 低頭 回禮 。 自己 為了 覺慶 九死 一生 , 他 善待 自己 自是 理所當然 。 「 請 跟 我 來 吧 。 」 藤孝 舉起 燭台 照 著 路 。 光秀 下 了 走廊 , 和 藤孝 一起 穿過 院子 。 「 已經 聽 得 見 蟲鳴 了 。 」 藤孝 吟 了 一 首 到 這裡 後 新作 的 詩歌 。 是 首 佳作 , 絲毫 不 遜色 於 古人 。 光秀 進入 城館 裡 的 書院 , 覺慶 門跡 暫時 在 這 座 城館 中 居住 。 順便 一 提 , 這裡 如今 的 位址 是 滋賀縣 甲賀郡 和田 小字 門田 , 由於 覺慶 門跡 曾 在 此 居住 過 , 四周 用 槙樹 籬笆 圈 起來 , 作為 「 公方 ( 將軍 ) 寓所 」 而 保存 至今 。 光秀 被 領到 外間 坐下 。 俯首 叩拜 後 , 坐 在 大堂 中央 的 覺慶 , 有些 不耐煩 地 揚起 手 : 「 十兵衛 來 了 嗎 ? 我 可 等 急 了 。 」 他 又 連著 嚷嚷 了 好幾 聲 : 「 你 上來 吧 , 上來 吧 。 」 要 和 覺慶 同 坐 一 席 需要 相應 的 官位 , 覺慶 卻 沒 把 這些 規矩 放 在 眼 裡 。 「 十兵衛 , 你 就 別 顧慮 了 。 我 要是 當上 將軍 , 還不是 會 封 你 個 四 位 或 三 位 的 。 按 你 的 功勞 , 一點 不為過 。 」 ( 此 人 還 真是 不 太 穩重 。 ) 光秀 心 裡 覺得 有些 意外 , 覺慶 , 也 就 是 後來 的 義昭 將軍 , 滔滔不絕 的 聲音 從 光秀 的 頭頂 上方 傳來 。 「 十兵衛 , 」 藤孝 沉著 地 喚 道 : 「 將軍 既然 都 這麼 說 了 , 你 就 坐上來 吧 。 雖然 現在 還 沒有 官職 , 你 就 把 自己 當做 三 位 的 官職 吧 。 」 「 那 就 恭敬 不如 從命 了 。 」 光秀 挽起 衣襟 向 前 跪 爬 幾 步 , 入席 後 再次 叩拜 。 「 抬起 頭 來 。 准許 直接 對答 。 」 覺慶 道 : 「 讓 我 看看 你 的 臉 。 你 在 奈良坂 殺 了 三十多 個 人 呢 。 」 「 哪裡 , 不過 七 、 八 人 而已 。 」 光秀 低垂 著 眼睛 。 「 抬頭 看 著 我 。 」 光秀 這 才 抬起 頭 。 覺慶 的 聲音 雖然 不 夠 渾厚 , 卻 生 得 一 張 國字臉 , 表情 倒 也 誠懇 。 相形之下 , 眉目 略 嫌 小 , 看上去 有些 猥瑣 。 ( 虛歲 才 二十九 , 不 知道 將來 能不能 保持 這 種 器量 。 ) 且 不論 人品 如何 , 覺慶 的 權威 在於 他 身 上 流淌 著 足利 將軍 正宗 的 血液 。 這 個 世上 能 當上 下 一 任 足利 將軍 的 , 唯 此 一 人 而已 。 ( 足以 託付 我 的 命運 。 ) 光秀 胸 中 激情 澎湃 。 ( 要 想 追上 信長 , 除了 成為 將軍 的 幕僚 外 , 別 無 他 法 。 ) 將軍 雖然 沒有 什麼 實力 , 權威 卻 足以 耀眼 。 將軍 擁有 ( 奏請 天子 ) 賜予 天下 的 大名 和 豪族 各 種 官位 的 榮譽 授予權 。 光秀 可以 成為 將軍 的 心腹 , 左右 將軍 從而 掌握 天下風雲 , 這 是 一 條 前人 不 曾 嘗試 過 的 青雲 之 路 。 ( 信長 會 做 何 反應 呢 ? ) 光秀 不由自主 地 又 想到 信長 。 光秀 在 和田館 裡 住 了 下來 。 覺慶 似乎 非常 欣賞 光秀 , 總是 不停 地 喊 著 : 「 十兵衛 、 十兵衛 。 」 讓 光秀 寸步不離 自己 的 身邊 。 要 知道 光秀 通曉 各 國 的 地理 風俗 和 政治 形勢 , 他 的 解說 和 分析 也 絲絲入扣 、 非常 到位 , 在 覺慶 看來 , 恐怕 世界 上 再 沒有 比 他 更 有 智慧 的 人 了 。 光秀 還 有 一 身 好 武藝 。 覺慶 與 亡兄 義輝 將軍 不同 , 他 自幼 投靠 佛門 , 不 諳 武功 。 如今 , 他 卻 在外 避難 , 需要 有 人 護衛 。 身邊 沒有 可靠 侍衛 的 覺慶 依賴 光秀 , 也 是 情理 之中 的 事 。 且 說 —光秀 進入 和田館 的 第二 天 , 就 召集 眾人 商討 日後 的 對策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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