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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站 在 那裡 良久 , 直到 他們 把 秧 都 補完 了 , 我 向 大哥 鞠躬 , 他 眼角 的 魚尾紋 因 笑容 深陷 。 老爸 , 我們 插秧 啦 ! 但 我 實在 不 敢 說 , 會 有 多少 成果 。 當 化肥 用地 突然 轉型 、 當 鄰田 都 在 噴 藥 、 當 田 邊 建起 違法 的 鐵工廠 , 飽 依舊 堅持 無 毒 栽種 。 你 看待 我們 的 眼光 奇異 不解 , 到底 為什麼 要 自討苦吃 、 愈 走 愈 回去 ? 是 啊 , 務農 辛苦 , 但 這 片 土地 , 有 阿公 阿媽 有 祖先 的 汗水 , 種出 多少 糧食 餵養 了 世世代代 。 你 說 你 做 怕 了 , 閃 得 遠遠 , 但 我 沒 忘 , 大伯 那 塊 田 上 一 季 休耕 , 是 你 為 我們 撒下 了 田青 。 那時 正 逢 我 和飽 出國 旅行 , 媽媽 自告奮勇 想 撒 綠肥 , 但 她 根本 不 知道 怎麼 做 , 就 把 你 拉下海 了 。 「 齁 ! 你 老爸 很 會 欸 , 他 撒 的 田青 都 有 發芽 。 」 媽媽 說 。 你 對 急 欲 逃離 的 農務 , 似乎 並 沒有 生疏 , 你 笑 媽媽 是 假 農民 , 撒 了 也 長 不 出來 。 你 明明 說 絕對 不 插手 , 但 當 你 走向 田 , 還是 那麼 熟悉 、 那麼 認真 投入 。 這 一 年 , 田 回來 了 , 有 子女 為 你 種地 , 你 不 需要 務農 而且 準備 退休 , 只管 等 田 裡 的 秧苗 生 穀子 就 好 。 老爸 , 別 害怕 有 人 逼 你 下田 , 儘管 翹 二郎腿 等 吃飯 吧 , 飽 的 菜 種 得 很 好 , 哪 天 我們 採 菜 回去 給 你們 , 那 可是 老家 前院長 出來 的 , 子女 願 為 你 彎腰 — — 你 根本 是 出運 啦 ! 我 要 知道 我 是 誰 __UNDEF__ 這 年頭 開車 用 手機 導航 很 方便 , 但 若 獨自 騎 機車 找 路 , 用 手機 導航 其實 有點 危險 — — 我 就 這麼 邊 騎 邊 看 手機 , 每 個 轉彎處 , 都 必須 停下車 確認 一 次 路徑 。 一直 記得 , 一路 走走 停停 、 跌跌撞撞 確認 方向 的 自己 。 途經 南化 、 善化 、 柳營 …… , 都 不 是 我 熟悉 之 處 , 就 這麼 背 著 背包 載 著 帳篷 , 在 山路 與 鄉間 小徑 蜿蜒 , 只 為 參與 台南 吉貝耍 西拉雅族 的 夜祭 。 不 為 好玩 、 不 為 獵奇 、 也 不 是 想 湊熱鬧 , 只 一心 想 知道 , 夜祭 是 什麼 ? 為 自身 文化 深深 扎根 、 年復一年 的 祭典 , 又 是 什麼 樣子 ? 我 像 個 觀光客 似地 在 吉貝耍 的 巷弄 裡 張望 , 在 他們 的 公廨 中 跪坐 於 阿立祖 前 , 看 著 祀壺 裡 的 澤蘭 , 在 小 山 也 似的 檳榔堆 中 感覺到 自己 慢慢 淚眼 模糊 , 莫名其妙 地 哭 了 。 為著 我 好不容易 找到 這裡 , 我 還是 不 知道 我 是 誰 , 忘 了 祖靈 在 哪裡 , 只 能 四處 找 相似 的 場景 觀摩 學習 。 模仿 吉貝 耍人 含 一 口 米酒 向 祀壺 噴灑 三 次 , 我 噴 得 不 好 , 水霧 變成 水柱 , 弄得 自己 有些 狼狽 。 夜裡 , 一 個 人 坐 在 廣場 上 看 著 穿著 白衣 的 少女 婦女 們 唱 牽曲 , 明明 人滿為患 卻 感到 寂寥 ; 午夜 時分 , 找 一 個 涼亭 搭 帳篷 睡覺 , 承認 自己 的 困惑 與 疲憊 ; 隔日 , 一 個 人 騎行 長長 的 山路 , 歸返 美濃 。 看似 充實 , 實則 茫然 。 小歐吉 叼 著 一 根 菸 , 一邊 背 著 手 大 步 走 , 像 在 算 著 什麼 : 「 四十 年 , 這 場景 我 四十 年 沒 見 了 。 」 小 歐吉 說 。 長者 的 童年 在 這 個 時刻 翻騰 , 我們 插 不 上 話 , 但 感受 得 到 記憶 的 溫度 。 蹲 在 一 旁 拍照 的 可 不只 有 小蕨 , 小歐吉 也 用 手機 拍 了 幾 張 。 嘿 , 不 是 叫 我們 不要 曬穀 嗎 ? 這下子 曬 下去 的 可 不只 有 穀子 , 還 有 久遠 的 歲月 。 「 鳳 , 妳 不 是 有 很多 事 要 做 , 爸爸 來 就 好 , 妳 回去 書房 。 」 父親 踩 在 穀堆 上 , 一邊 不忘 趕 我 走 。 「 爸 , 穀子 上 有 毛 , 踩 久 了 會 癢 。 」 我 拿 一 雙 雨鞋 給 他 。 就 這麼 靜靜 看 著 飽 和 爸爸 一起 開 穀 。 爸爸 奮力 耙 著 , 一邊 耙 一邊 說 開 穀 和 收 穀 最 耗 力氣 , 口吻 間 隱匿 淡淡 的 興奮 。 想 了 這麼 久 的 畫面 , 好不容易 遇到 , 我 才 不 想 回家 坐 在 電腦 前 敲字 。 飽 安靜 、 穩穩 地 耙開 穀子 , 我 聽見 穀子 刷刷 的 聲響 , 像 聽見 飽 耙 開 了 長久 守候 的 嘆息 。 其實 穀子 早已 成熟 , 這 幾 日 飽 總 心焦 於 雨日 無法 收割 , 大雨 會 把 熟透 的 穀子 打落 土地 , 農夫 一 顆 心 總 隨 天氣 忽上忽下 , 飯 不能 專心 吃 、 覺 也 睡 不 好 , 終於 收成 一 刻 , 依舊 不 確定 是否 有 穩定 的 太陽 足夠 日曬 , 我 瞥 了 一 眼 遠山 厚厚 的 雲層 , 怎麼 離開 ? 我 不 願 錯失 任何 關鍵 的 節骨眼 , 真切 緊實 的 生活 撐開 了 一切 , 那些 說 不 出口 的 難安 、 那些 美好 景象 的 背後 。 結果 , 曬穀場 上 , 湊熱鬧 的 比 工作 的 更多 。 阿姨 啊 、 阿伯 啊 、 路過 的 阿公 阿媽 啊 … … , 都 停下來 駐足 觀望 。 一 位 阿姨 騎 著 腳踏車 , 經過 曬穀場 時 立時 剎車 , 我們 都 清楚 聽見 了 剎車 一 瞬 腳踏車 發出 的 尖音 。 「 阿姆 唷 , 你 兜 在 做 麼 个 ( 我 的 媽 呀 , 你們 在 做 什麼 ) ? 」 阿姨 銅鈴 般 的 眼睛 和 誇張 的 動作 , 讓 人 忍不住 發噱 。 「 曬穀 喔 ! 」 阿姨 走上前 , 笑 了 : 「 齁 ! 你 知道 嗎 ? 我們 小時候 , 才 放學 回家 , 剛 走進 家門 , 書包 都 還 沒有 放下 喔 , 就 立刻 要 幫忙 了 。 哪裡 想 得 到 , 現在 還 能 看到 這 畫面 ! 」 阿姨 講 國語 時 客家腔 濃濃 的 , 明明 分享 的 是 從前 的 忙碌 無奈 , 阿姨 卻 愈 說 愈 快 、 愈 說 愈 激動 , 夾雜 幼年 的 自己 、 農村 的 辛勞 , 和 時代 更迭 的 百感千愁 。 現在 不 一樣 了 , 插秧 割稻 都 有 機器 代勞 , 務農 依然 勞累 , 然則 時代 的 進步 , 讓 年輕 一 輩 能 自主 選擇 , 小 面積 種植 的 穀子 不 多 , 手工 日曬 並非 天方夜譚 。 相較 於 從前 , 曬穀 成為 一 種 對 陽光 的 敬意 — — 與 天地 同 進退 。 一如 不 用 農藥 不 灑 化肥 , 這 是 年輕 小農 的 甘願 。 上 一 輩 任勞任怨 的 勞動 身影 , 讓 我們 愛戴 與 敬重 ; 而 我們 這 一 輩 勞動 的 身影 , 也 為 長者 帶來 新 的 思考 新 的 價值 。 曬穀場 像 個 啟動鍵 , 啟動 這些 長大 的 孩子 們 , 訴說 過去 怎麼 咬牙 如何 辛勞 。 我 卻 在 他們 難以 自抑 的 回憶 裡 , 感覺到 過去 所有 勞苦 , 都 在 這 回溯 一 刻 緩緩 蒸發 , 化為 風 一般 , 輕輕 吹拂 。 童年 是 溫暖 的 搖籃 , 即使 再 苦 再 煎熬 。 阿姨 的 激昂 帶動 了 媽媽 , 她們 在 樹 下 聊開 了 。 爸爸 停下 手 邊 的 工作 , 悠然 轉身 , 對 我 說 : 「 鳳鳳 , 她 是 我 堂妹 , 就 住在 隔壁 , 你 知 麼 ? 」 環山 小鎮 裡 的 浪潮聲 __UNDEF__ 最初 的 熱鬧 已 煙消雲散 , 多數 時候 , 這裡 平淡 悶熱 。 夢 與 理想 的 落實 , 確實 需要 無盡 的 耐心 與 毅力 — — 這 是 一 種 檢核 。 十 分鐘 到 了 。 飽和 我 相繼 起身 , 戴上 斗笠 、 工作 手套 , 拿 著 耙子 到 曬穀場 上 , 分 站 在 一壟壟 的 穀子 前 , 開始 翻 耙 。 成 壟 的 穀堆 被 一 層 一 層 翻下來 , 耙子 拉下來 一瞬 若 還 輕輕 甩 一 下 , 穀子 就 能 滑落 得 更 遠 更 均勻 。 地面 被 豔陽 曬 得 熱燙 熱 燙 , 滑落 到 地 上 的 穀子 , 夾 在 陽光 與 地熱 之間 , 三不五時 地 翻 炒 , 穀子 的 含水度 就 會 一點 一點 退去 。 但 翻 耙 得 用 腰力 , 我 的 身材 矮小 , 往往 努力 耙 個 一 壟 , 飽 早已 耙 過 兩三 壟 了 。 「 呼 — — 」 我 脫下 斗笠 , 拉下 袖套 , 一屁股 坐 在 茄苳樹 下 。 仰頭 , 大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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