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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釧兒 燙到 了 沒有 , 傷痛 時 還 想到 別人 , 完全 沒有 「 我相 」 。 在 眾人 面前 被 打 , 大失 面子 , 受 了 侮辱 , 但 他 不僅 忍辱 , 連 忍辱相 也 沒有 。 這 一 表現 與 《 金剛經 》 中 釋迦牟尼 的 前身 被 歌利王 砍下 耳朵 、 手腳 而 離 諸 相 一樣 。 他 真正 做到 「 應 無 所 住 而 生 其 心 」 。 高尚 、 單純 的 內心 , 沒有 任何 對 怨恨 的 執 ?
。 佛 在 哪裡 ? 佛 就 在 這 種 開闊 的 沒有 仇恨 、 沒有 報仇 之 念 的 心靈 中 。 【 一三三 】 黛玉 曾 有 我 相 林黛玉 是 《 紅樓夢 》 人物 中 悟性 最 強 , 破 「 執 」 最 徹底 的 詩人 , 但 有時 也 有所 執 , 放不下 。 元春 省親 時 , 她 想 好好 展露 一下 自己 的 詩才 , 固然 有 率性 , 但 也 是 放不下 「 我相 」 。 與 人 爭辯 時 , 咄咄逼人 , 愛 說 刻薄 話 , 動不動 撕破 人家 的 臉皮 , 固然 也 率性 , 但 也 是 沒有 全 放下 。 一 個 最 有 悟性 的 人 , 並 不 就 是 一 個 能夠 一 悟 到底 , 一 次 完成 徹悟 的 人 。 悟 是 一 個 生命 的 內在 歷程 , 有時 悟 , 有時 不 悟 , 有時 此 處 悟 , 他 處 不 悟 。 寶玉 從 情癡 到 情悟 到 最後 大徹大悟 也 是 如此 , 他 的 徹悟 不 是 一 次 完成 , 而是 一生 的 實踐 過程 。 【 一三四 】 心靈 的 接生婆 對話 是 一 種 思想 與 心靈 的 接生 。 對話 的 方式 是 西方 哲人 所 說 的 接生婆 方式 。 美好 深邃 的 情思 心思 匿藏 於 心 底 的 深淵 中 , 通過 對話 把 它 開掘出來 , 如同 接抱 初生 的 嬰兒 。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談 禪 , 是 深邃 的 對話 , 彼此 互為 接生婆 。 禪宗 的 棒喝 是 接生 , 寶玉 和 黛玉 的 對話 是 接生 , 詩社 中 的 賽詩 也 是 接生 , 接下來 的 思 與 詩 , 正 像 春蠶 的 縷縷絲 。 寶玉 與 黛玉 的 禪語 對話 , 是 悟 的 碰撞 , 是 智慧 的 聯歡 , 是 佛 的 相逢 與 相迎 。 寶玉 說 : 「 禪心 已 作 沾 泥絮 , 莫 向 東風 舞 鷓鴣 。 」 黛玉 立即 警告 : 「 禪門 第一 戒 是 不 打 誑語 的 。 」 ( 第九十一 回 ) 悟 的 碰撞 , 佛 的 相逢 , 要緊 的 是 真 到底 , 一點 敷衍 都 不可以 。 【 一三五 】 內心 的 禪悅 寶玉 和 黛玉 最 高興 的 時候 是 禪心 相逢 、 禪機 相遇 之 時 , 那 是 沒有 語言 障礙 的 心靈 相會 , 即使 猜 不 出 禪偈 , 也 有 大內 ?
篇 快樂 。 第二十二 回 , 寶玉 、 寶釵 、 黛玉 三 人 鬥禪 , 黛玉 笑 問 : 「 寶玉 , 我 問 你 , 至貴 者 是 『 寶 』 , 至堅 者 是 『 玉 』 , 爾 有 何 貴 ? 爾 有 何 堅 ? 」 寶玉 竟 不能 答 。 三 人 ( 包括 襲人 ) 拍手 笑道 : 「 這樣 鈍愚 , 還 參禪 呢 。 」 寶玉 的 三 個 情侶 竟 一起 拍手 笑談 , 寶玉 自然 也 是 樂 在 其中 , 這 種 樂 , 便是 心 無 任何 掛礙 的 禪悅 。 大觀園 裡 的 詩社 比 詩 , 不僅 有 詩興 , 還 有 禪悅 。 陶淵明 生前 禪宗 尚未 進入 中國 , 但 他 自 明 自悟 自得 , 無師自通 , 竟然 也 有 禪悅 , 那 是 羈鳥 飛出 籠子 回到 舊 林 的 解脫感 , 是 池魚 重入 廣闊 淵海 的 大自在感 和 回歸 故鄉 感 。 可惜 王維 、 孟浩然 , 雖 也 談 禪 , 卻 缺少 發自 內心 的 禪悅 , 於是 境界 迥然 不同 。 【 一三六 】 時間性 珍惜 賈寶玉 「 想到 《 莊子 》 上 的 話 , 虛無縹緲 , 人生 在世 , 難免 風流雲散 , 不禁 大哭 起來 。 」 寶玉 平素 就 喜 聚 不 喜 散 , 此時 , 不僅 是 聚會 小散 , 而且 是 戀人 姐妹 遠離 家園 的 風流雲散 , 這 才 是 真的 孤獨 , 真的 傷感 , 需要 大哭 。 在 意識 或 潛意識 裡 , 寶玉 是 最 明白 人生 是 個 短暫 的 、 剎那 的 存在 , 正 如 李白 「 秉 燭 夜遊 」 , 也 是 意識到 人生 的 短暫 。 」 ( 你 不 是 魚 , 怎麼 知道 魚 快樂 ? ) 惠施 使用 的 是 邏輯 , 但 莊子 則 摒棄 邏輯 , 讓 人 與 魚 自然 合一 , 也 就 是 思 與 有 合一 , 本質 與 存在 合一 , 體 與 用 合一 , 用 自 樂 而 證 魚 也 樂 , 由 主觀 之 誠 證 客觀 之 在 , 如同 用 對 上帝 信仰 之 真誠 證明 上帝 之 存在 。 直證 與 曲證 , 實證 與 悟證 的 區分 , 背後 是 兩 大 知識 類型 、 兩 大 真理 體系 的 區分 , 即 實在性 真理 體系 與 啟示性 真理 體系 的 區分 , 也 是 希臘 理性 精神 和 希伯萊 神性 精神 的 區分 , 雅典 知識 類型 與 耶路撒冷 知識 類型 之 分 。 文學 更 接近 宗教 , 它 訴諸 信仰 與 情感 , 而 不 是 訴諸 理智 與 理性 。 它 不同於 科學 , 呈現 的 不 是 實在性 真理 , 而是 啟迪性 真理 。 因此 , 它 對 真理 的 把握 方式 乃是 本體性 的 直接 把握 , 也 就 是 直證 悟證 , 而 不 是 曲證 實證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為 一 部 大徹大悟 的 悟 書 , 它 對 宇宙 真諦 、 人間 真諦 的 把握 , 對 美 的 本源 、 美 的 本質 的 把握 , 對 生命 真理 、 詩意 存在 的 把握 , 都 不 是 理智 與 邏輯 , 因此 , 我們 對 它 的 閱讀 , 也 不 應當 訴諸 理智 的 方法 與 實證 的 方法 。 其實 , 不僅 是 《 紅樓夢 》 , 而且 整 個 文學 活動 都 是 以 耶路撒冷 的 方式 為 前提 。 有 這 個 前提 , 文學 才 有 存在 的 理由 。 如果 訴諸 雅典 訴諸 實證 與 邏輯 , 文學 怎樣 也 比不過 科學 。 因此 , 抓住 「 悟 」 , 恰恰 抓住 文學 的 基本 特點 和 基本 優勢 。 曹雪芹 自己 也 說 「 『 意淫 』 二 字 , 惟 心會 而 不可 口傳 , 可 神通 而 不可 語 達 。 」 ( 第五 回 ) 也 就 是 不可以 用 語言 論證 或 實證 , 只 可 直覺 與 體驗 。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數百 人物 , 其 性格 與 心理 , 也 可 用 兩 種 證法 : 一 種 是 由 行為 證 性格 、 由 作風證 理念 的 現象學 證法 ( 屬於 實證 ) ; 另 一 種 是 由 性格 證 行為 , 由 理念 證 作風 的 本體 論證 法 ( 屬 直證 悟證 ) 。 例如 我們 從 小說 文本 的 開頭 , 就 知道 賈寶玉 周歲 紀念 時 於 百物 中 只 抓住 脂粉 釵環 , 從而 被 賈政 視為 好色 之 徒 ; 後 在 夢遊 太虛 幻境 時 , 又 被 警幻 仙子 界定為 「 天下 古今 第一 淫人 」 ( 第五 回 ) , 便 知 他 的 性格 總體 特點 。 由 此 , 我們 便 可 推證 他 的 許多 行為 的 動機 和 文化 心理 內涵 , 包括 他 的 夢中人 是 哪些 人 ( 他 對 那些 人 具有 愛意 ) 。 所謂 悟法 , 便是 這 種 由 源 證 流 , 由 思 證 有 的 方法 , 而 《 紅樓夢 》 這 部 偉大 小說 的 寫法 , 本身 也 是 一 種 由 源 到 流 , 由 思 到 有 的 結構 , 它 在 開篇 不久 ( 第五 回 ) , 就 通過 警幻仙子 的 十二 支 歌曲 , 對 主要 人物 的 性格 與 命運 作 了 揭示 。 這些 揭示 都 是 後來 故事 情節 的 源頭 。 我們 憑借 這 一 源頭 可以 悟證 許多 現象 。 我 說 寶玉 外? 篇 聞到 黛玉 身 上 的 香味 是 靈魂 的 芳香 , 便是 從 黛玉 的 生命 源於 絳珠 仙草 出發 , 有 了 這 一 本源 , 便 可 直覺到 她 身 上 具有 仙草 的 芬芳 。 這 種 直證 雖 沒有 邏輯 演繹 , 但 可 抵達 事物 真諦 。 說 悟證 法門 屬於 對 啟示性 真理 的 把握 , 屬於 類似 直 證 上帝 的 本體性 證明 , 屬於 耶路撒冷 的 知識 類型 , 只是 說 《 紅樓夢 》 的 哲學 方式 和 我 的 閱讀 方式 屬於 耶路撒冷 , 並 不 是 說 《 紅樓夢 》 的 精神 內涵 整 個 屬於 耶路撒冷 , 與 上帝 ─ 基督教 文化 相通 。 從 哲學 內涵 上 ?
眼 , 可以 說 《 紅樓夢 》 既 不 屬於 耶路撒冷 , 也 不 屬於 雅典 , 它 完完全全 屬於 中國 文化 。 小說 中 的 哲學 張力場 不 是 雅典 與 耶路撒冷 的 對峙 , 而是 儒家 道統 哲學 與 莊禪 異端 哲學 的 對峙 和 只 屬於 曹雪芹 的 其他 對峙 內涵 。 用 耶路撒冷 的 參照系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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