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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 對 我 講起 生 我 是 一 段 多麼 可怕 的 經歷 。 我們 圍 著 赫爾辛格 的 方形 餐桌 , 坐 在 那裡 吃 晚飯 , 桌子 朝著 被 比楊 . 溫碧萊斯2 創作 的 盤子 包圍 的 掛鐘 。 母親 的 聲音 微微 顫抖 , 以 此 來 暗示 當時 是 多麼 痛 。 「 最後 我 被 剪開 , 然後 再 縫上 。 」 她 說 。 餘光中 我 看到 她 剪開 了 聖誕 烤 鴨 的 肚皮 , 放進去 一 堆 蘋果 然後 用 一 根 巨大 的 針 再 把 肚子 縫好 。 我 不 敢 問 她 是 哪裡 被 剪開 , 是 不 是 像 我 猜 的 那樣 。 我 想像 著 , 我 的 人生 開端 就 是 這 種 脆生生 的 聲音 , 加上 撕心裂肺 的 尖叫 。 「 孩子 那麼 小 , 還是 很 難 相信 你 必須 剖腹 , 」 父親 說 : 「 她 差點 就 像 西瑟勒 一樣 被 放到 保溫箱 裡 。 」 西瑟勒 是 安娜–瑪麗 和 卡爾.彼得 的 女兒 , 比 我 小 六 歲 。 「 不然 整 個 懷孕 過程 還是 很 順利 的 。 對 吧 , 斯高烏 太太 ? 」 父親 說 。 「 你 特別 期待 成為 母親 , 給 女兒 織 了 一 堆 小 衣服 。 一切 本來 應該 那麼 好 。 」 我 多麼 希望 母親 會 說 , 現在 也 很 好 , 我 值得 那 一切 的 痛 。 但 她 只是 點 了 點頭 。 父親 說 我 早產 了 一 個 月 , 而且 一 回到 家 , 我 的 體重 就 急劇 下降 。 有 一 次 他 把 我 放到 廚房 的 體重秤 上 , 母親 看到 後 開始 哭 , 從此 他 再 也 不 敢 了 。 他 說到 這裡 笑 了 起來 , 我 也 努力 跟 著 他 一起 笑 。 「 你 倒是 很 知道 該 怎麼 哭 。 」 母親 說 。 實際 上 我 在 開始 的 那 半 年 哭 得 太 厲害 , 她 哪裡 都 去不了 , 只 能 跟 我 待在 一 個 屋 裡 。 「 再來 就 是 眼疾 , 我 得 一直 坐 在 你 旁邊 。 你 在 希勒勒 醫院 的 搖籃 裡 大喊 大叫 。 」 「 是 的 , 那 段 日子 可 不 容易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我們 在 餐桌 邊 有 固定 的 座位 。 我 坐 在 中間 , 對著 窗 外 的 風景 , 父親 坐 在 我 左邊 , 背對 著 走廊 的 牆壁 , 母親 坐 在 右邊 , 背對 著 爐灶 , 紙巾 就 在 手 邊 。 只要 能夠 阻止 她 扯 一 張 擦 眼淚 , 我 願意 做 任何 事情 , 可惜 已經 太晚 了 。 「 這 就 是 你 為什麼 沒有 弟弟 妹妹 。 一 個 孩子 已經 夠 了 。 」 我 嘗試 集中 精力 看 窗 邊 的 白色 花盆 。 它 好 像 一 張 女人 的 臉 , 綠葉 是 頭髮 , 一 個 像 雷班 樂隊 裡 的 歌手 的 髮型 。 雷西婭 , 對 , 那 個 歌手 叫 雷西婭 。 她 在 對著 我 微笑 。 「 就 像 我 對 你 爸 說 的 , 我 再 也 不 生 了 。 」 母親 擤 了 擤 鼻子 。 「 再 也 不要 了 ! 」 母親 告訴 我 , 在 我 出生 之前 , 那 間 帶 著 花地毯 的 房間 是 她 的 。 我 一 搬走 , 她 就 可以 開心 地 搬回去 , 因為 那 是 最 好 的 房間 。 我 真 希望 她 一直 留 著 那 間 房 , 因為 很 明顯 , 我 這麼 差勁 的 孩子 根本 不配 它 。 而且 如果 我 不盡 全 力 的話 , 現在 可能 還 是 個 壞 孩子 。 幽長 的 走廊 連接 著 廚房 、 客廳 、 父母 的 臥室 和 我 的 房間 , 在 邊上 還 有 兩 間 半空 的 沒有 暖氣 的 房間 。 一 個 叫 縫紉室 , 因為 母親 的 縫紉機 在 那裡 ; 另 一 個 叫 客房 , 因為 外公 外婆 一 年 會 來 幾 次 , 來 的 時候 就 在 那裡 過夜 。 但是 那 天 在 廚房 裡 我 突然 有 了 新 的 想法 : 我 的 弟弟 妹妹 本 可以 住 在 那裡 。 父母 蓋 房子 的 時候 , 這 間 房 肯定 是 為 了 這 個 可能 考慮 的 , 但 結果 並 沒有 別的 孩子 , 而 這 都 是 我 的 錯 。 「 你 吃飽 的 時候 , 就 不 那麼 鬧 了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母親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嗯 , 所以 我 肯定 你 會 長 得 很 胖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你 一 歲 以前 根本 不 願意 爬 或 走路 , 所以 就 變 得 越來越 胖 , 想 被 抱起來 的 時候 就 坐 在 搖籃 裡 哭 。 你 的 手臂 和 腿 看起來 像是 硬 接上去 的 , 兩 歲 的 時候 才 長 了 點 像 頭髮 的 東西 , 其實 像 雜草 一樣 。 那 個 時候 還 能 看到 你 額頭 上 的 大 胎記 。 」 「 嗯 , 現在 遮住 了 , 真 幸運 。 」 父親 說 。 「 你 學 說話 學 得 很 快 , 我 終於 擺脫 了 所有 的 哭喊 和 嬰兒語 。 」 母親 補充 道 。 最 開始 的 兩 年 她 都 待在 家 裡 , 而 父親 繼續 在 部隊 上班 。 我 最 喜歡 的 是 她 為 我 唱 那 本 破爛 的 《 小 歌手 》 裡 的 歌 , 上面 都 是 原子筆 的 筆跡 和 各 種 塗鴉 , 那 是 她 小時候 留下 的 。 母親 的 聲音 純淨 清朗 , 而且 毫不 費力 就 能 唱 得 很 高 。 但是 最 美好 的 是 我 能 緊緊 坐 在 她 身邊 , 一般 她 可 不會 允許 我 這樣 做 。 所以 我 就 緊緊 地 靠 向 她 , 一起 唱 , 開始 的 時候 根本 不 知道 詞 的 意思 。 結束 的 時候 , 我 會 請求 她 唱 點 別的 , 什麼 都 行 , 直到 她 的 嗓子 啞 起來 。 兩 歲 上 幼稚園 時 , 我 已經 可以 流利 地 講話 , 而且 能 把 整 本 書 都 背下來 。 「 和 你 待在 家 的 日子 太 可怕 了 。 」 她 在 廚房 裡 說 。 我 愧疚 地 低下 頭 , 因為 我 給 了 她 如此 痛苦 的 折磨 , 自己 卻 記 不 得 。 我 只 記得 自己 躺 在 縫紉室 的 床 上 , 或者 是 在 一 張 帶 著 高高 白 邊 的 臺 上 哭 , 她 在 門 的 另 一 邊 抽泣 。 我 越 哭 越 凶 , 但是 她 沒有 過來 。 我 還 記得 有 一 天 父親 下班 回來 , 發現 我們 都 在 哭 , 母親 在 臥室 裡 , 而 我 在 客廳 的 地板 上 。 「 你 又 把 媽媽 惹哭 了 ! 」 他 站 在 我 面前 喊道 。 還 有 那 次 , 母親 把 她 心愛 的 娃娃 瑪格麗特 從 臥室 的 櫃子 裡 拿出來 遞給 我 。 瑪格麗特 的 小 紫裙 上 帶 著 花邊 領子 , 頭髮 是 深色 的 , 有 像 母親 一樣 的 小 捲髮 。 「 這 個 是 給 你 的 。 」 她 說 。 一 股 歡喜 流過 我 的 身體 。 「 給 我 ? 」 瑪格麗特 帶 著 娃娃 的 微笑 。 我 剛 滿 兩 歲 , 從 沒有 收到 過 這麼 漂亮 的 禮物 。 「 對 , 她 是 我 小時候 留下 的 唯一 一 個 玩具 , 你 要 好好 對 她 。 」 母親 說 。 「 要是 你 把 她 弄掉 了 , 她 就 壞 了 。 看 , 她 的 頭 、 手臂 和 腿 , 都 是 陶瓷 的 。 」 我 小心翼翼 地 接過 娃娃 , 但是 她 比 想像 的 要 重 , 比 我 那些 塑膠 娃娃 重 得多 , 直接 就 從 手 裡 滑 了 下去 。 我 目瞪口呆 , 她 微笑 著 的 陶瓷 臉頰 磕到 門檻 上 , 碎 了 一 地 。 母親 放聲 大哭 , 哭 得 好 傷心 , 不得不 蹲下 身子 。 「 你 把 她 毀 了 ! 」 她 哭 道 。 「 你 把 瑪格麗特 毀 了 ! 」 她 把 我 推出 臥室 , 然後 摔上門 。 我 站 在 走廊 裡 , 努力 打起精神 , 開始 撿 地 上 的 碎片 。 爸爸 跑過來 。 「 你 又 把 媽媽 惹哭 了 ? 」 他 大叫 道 。 「 你 做 了 什麼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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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把 媽媽 的 娃娃 摔壞 了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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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__UNDEF__ 我 哽咽 著 說 我 不 是 故意 的 , 但是 父親 只是 趕緊 走進 臥室 。 我 能夠 聽到 那 扇 門 後 母親 在 哭 , 父親 忙著 安慰 她 。 之後 很多 年 , 娃娃 瑪格麗特 就 帶 著 破損 的 頭 , 躺 在 臥室 櫃子 裡 的 一 個 垃圾袋 裡 , 我們 都 再 沒 提起 她 。 就 是 這樣 。 所有 我們 不 提起 的 事情 , 就 好像 沒 發生 過 一樣 , 這 也 是 最 好 的 結果 。 只是 我 常常 會 想起 那 個 娃娃 , 感到 一 種 深重 的 愧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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