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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來往往 , 我 一直 思考 著 一 個 問題 , 那 就 是 人 與 人 之間 要 如何 才 能 成為 一家人 ? 是 用 膚色 、 種族 、 國籍 或 語言 來 判斷 彼此 的 關係 嗎 ? 我 思考 很 久 後 , 發覺 其實 都 不 是 , 而是 要 用 文明 來 聯繫 彼此 的 關係 。 」 「 文明 ? 」 阿政 睜大 雙眼 , 望 著 方燕 。 「 對 ! 文明 程度 接近 的 人 , 很 快 就 能 變成 一家人 , 文明 程度 落差 很 大 的 人 , 即便 是 同文 同種 同 母語 , 也 是 隔閡 很 深 。 所以 我 認為 , 與其 討論 台灣 政治 對立 的 是非 對錯 , 倒不如 努力 追求 一 個 有 共同 信仰 的 文明 體制 , 而 這 個 文明 體制 , 就 像是 西方 國家 那樣 追求 自由 、 人權 、 民主 、 法治 。 當 人民 的 文明 素質 提高 時 , 獨裁 者 終究 會 有 下台 的 一 天 。 所以 透過 文化 來 啟蒙 台灣 人民 的 文明 素質 , 是 我們 現今 應該 努力 的 方向 , 這 也 正 是 我 與 你 這陣子 在 尋求 陳澄波 的 密碼 時 , 支撐 我 繼續 陪 你 走下去 的 動力 。 」 方燕 一口氣 說完 , 此時 她 的 眼神 綻放出 一 種 睿智 的 神采 。 「 方燕 , 你 說 得 太 好 了 , 」 阿政 哽咽 起來 , 「 所以 我們 要 把 陳澄波 的 畫作 推廣 出去 , 讓 更多 的 民眾 體會到 他們 那 一 代 人 的 藝術 思想 , 因此 破解 他 的 密碼 就 變 得 很 重要 , 若 讓 大眾 看 得 懂 他 畫 中 所 要 傳達 的 意念 , 相信 澄波 先 在 九泉 之下 也 會 含淚 而 笑 。 」 「 對 , 破解 密碼 ! 」 方燕 用 期待 的 眼神 看 著 阿政 : 「 那 … … 經過 這 一 兩 天 的 努力 , 你 有 眉目 了 嗎 ? 」 「 我 總 覺得 已 靠 它 很 近 , 卻 仍 有 一 道 障礙 橫亙 眼前 , 昨天 我 不 是 抄錄 一 段 陳澄波 的 文章 嗎 ? 」 「 對 呀 , 你 當時 到底 在 抄 些 什麼 ? 」 阿政 連忙 從 背包 裡 翻開 筆記本 。 「 這 是 他 在 一九三五年 寫 的 文章 , 文章 中 談論 他 的 創作觀 , 你 看 , 他 寫 說 : 『 將 實物 理智性 地 , 說明性 地 描繪 出來 沒有 什麼 趣味 , 即使 畫 得 很 好 也 缺乏 震撼 人心 的 偉大 力量 , 任 純真 的 感受 運筆 而 行 , 盡力 作畫 的 結果 更 好 … … 』 從 這 段 話 可以 證實 陳澄波 畫 中 的 錯誤 技法 的確 是 他 故意 的 。 」 「 目的 是 什麼 ? 」 「 唉 ! 還是 不 清楚 。 」 阿政 嘆 口 氣 說 : 「 我 覺得 拼圖 只 剩 最後 一 塊 , 只是 現今 不 知道 在 哪裡 。 」 「 我們 何不 直接 去 問 重光叔 , 也許 他 可以 幫 我們 尋找到 答案 。 」 「 也 是 , 或許 是 最後 的 解答 機會 了 吧 ? 」 隔日 一早 , 阿政 與 方燕 急 著 出門 , 準備 繼續 拜訪 重光叔 , 沒想到 一 出 電梯門 , 即 看到 一 位 戴 墨鏡 的 男人 在 櫃檯 前 問 說 : 「 他們 出門 了 嗎 ? 就是 那 一 男 一 女 , 女 的 是 報社 記者 … … 」 阿政 愣住 , 不解 在 嘉義 為何 有 人 認識 他們 。 他 走向 墨鏡男 , 詢問 何 事 。 墨鏡男 瞪 了 阿政 一 眼 , 即 轉身 離去 。 阿政 追 著 問 : 「 等一下 , 你 不 是 要 找 我們 嗎 ? 」 對方 不 吭聲 , 腳步 不停 地 朝 大門 口 走 。 阿政 喊 : 「 你 不要 走 ! 你 是 誰 ? 你 為什麼 要 調查 我們 ? 」 墨鏡男 回過 身 對 阿政 揮 了 一 拳 , 阿政 踉蹌 倒地 , 墨鏡人 趁機 跑走 , 消失 在 巷弄 底 。 方燕 目睹 這 一 幕 , 驚惶 不已 , 她 急忙 扶起 阿政 , 詢問 是否 受傷 。 阿政 被 打 到 眼冒金星 , 仍 搖頭 表示 不 要緊 , 直覺 地 問 : 「 那 男人 會 是 你 報社 的 人 嗎 ? 」 方燕 搖 了 搖頭 : 「 可能 不 是 , 報社 也 是 被 監管 的 , 這 不 知 是 哪裡 冒出來 的 『 有關 單位 的 人 』 。 」 「 有關 單位 ! 有關 單位 ! 什麼 罪惡 的 事 , 都 是 有關 單位 做 的 , 媽的 ! 」 阿政 衝口怒罵 之後 , 想起 方燕 的 身分 , 握 了 握 她 的 手 問 : 「 你 怕 嗎 ? 」 「 聽 過 陳澄波 的 事 後 , 不 怕 了 , 大不了 一 條 命 。 」 「 這 件 事 別 說給 重光叔 聽 , 免得 他 擔心 。 」 他們 來到 陳家 , 阿政 眼眶 一 圈 烏黑 , 立即 引起 陳重光 的 注意 : 「 怎麼 受傷 了 ? 」 阿政 故作 鎮靜 , 連 說 沒 事 , 一 旁 的 方燕 卻 掩不住 驚魂 未定 。 陳重光 看 著 他倆 怪異 的 表情 , 很 快 就 明白 了 : 「 遇到 戴 黑 眼鏡 的 人 是 嗎 ? 」 阿政 低下 頭 來 , 不 知 該 如何 作答 。 重光叔 嘆 口 氣 : 「 對不起 , 忘 了 跟 你們 交代 , 我 家 是 被 有關 單位 列管 的 監視戶 , 三不五時 有 戴 黑眼鏡 的 人 來 附近 巡視 , 若 發現 陌生人 , 他們 會 調查 是 誰 跟 我們 來往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沒 事 的 , 重光叔 , 」 方燕 擠出 笑容 , 試圖 鬆解 沉重 的 氣氛 : 「 真的 , 不用 擔心 , 其實 我 跟 阿政 還 滿 嚮往 陳澄波 與 陳植棋 的 革命 精神 , 也許 , 今天 是 我們 當 革命家 的 第一 天 呢 。 」 「 是 啦 , 不用 放 在 心 上 , 想到 可以 繼續 欣賞 令尊 大人 的 畫作 , 心情 就 好 起來 了 , 請 重光叔 帶 我們 進去 吧 。 」 阿政 誠摯 地 說 。 「 嗯 , 既然 你們 這麼 勇敢 , 我們 就 繼續 吧 。 」 於是 陳重光 用 鑰匙 把 門 打開 , 再度 帶領 兩 人 走進 這 間 擺放 陳澄波 畫作 的 儲畫室 。 阿政 之所以 想要 再 看看 畫作 , 是 因為 他 認為 解開 陳澄波 密碼 的 最後 機會 , 可能 就 在 這 間 儲畫室 裡 。 阿政 知道 , 今天 若 沒 把握 機會 尋得 這 團 毛線球 的 線頭 , 那麼 , 大概 就 永遠 無法 解開 隱藏 在 陳澄波 畫作 裡 的 「 主觀 意念 」 到底 為 何 了 , 所以 此時 他 是 既 緊張 又 焦慮 。 就 在 阿政 忙著 觀看 畫作 時 , 方燕 為 打破 這 沉靜 的 氣氛 , 遂 找 話題 與 重光叔 攀談 。 「 這裡 的 畫作 還 真 多 , 」 方燕 環顧 四周 說 : 「 您 父親 的 畫作 收藏 得 真 好 啊 。 」 「 是 啊 , 父親 死 後 , 有 人 趕緊 燒毀 他 的 畫作 , 怕 惹來 麻煩 , 而 我 母親 卻 不 要命 地 保存 他 的 畫作 , 留下 的 數量 還 真不少 。 」 「 嗯 , 陳 老夫人 的 勇氣 令 人 敬佩 。 」 方燕 感受到 那 股 女人 的 毅力 , 是 何等 的 堅強 。 「 這些 畫作 都 是 當年 我 母親 分批 掩藏 的 。 有些 藏 在 床 底 , 有些 藏 在 衣櫃 , 有些 甚至 藏 在 放 農具 的 倉庫 裡 , 以致 它們 終日 不 見 光影 。 每 年 夏天 , 我 母親 與 我 內人 , 就 會 把 這些 畫作 分批 拿出來 曬太陽 , 好像 西洋人 做 日光浴 那樣 。 」 陳重光 露出 自我 解嘲 的 笑容 。 但 這 笑容 隨後 又 消失 了 , 只 見 他 哀嘆 地 說 : 「 有 人 曬 烏魚子 時 , 要 派 人 看雇 , 怕 被 偷 ; 而 我們 家 在 曬 父親 的 畫作 時 , 也 要 派 家人 看雇 , 怕 被 有關 單位 沒收 。 」 正當 重光叔 說話 時 , 方燕 在 一 個 角落 裡 , 觸摸到 一 卷 老舊 的 麻布 , 她 心想 , 這 應該 是 當年 未 使用 的 畫布 吧 , 她 不經意 地 拉開 捆綁 麻布 的 線頭 , 整 卷 麻布 便 攤開 來 , 竟 發現 裡頭 夾 著 一 張 畫紙 , 一 張 略 呈 斑駁 的 黑白 色調 木刻 版畫 。 重光叔 看 了 一下 , 便 憶起 這 幅 版畫 的 來源 。 他 說 : 「 二二八事件 當時 , 台北 有 位 黃姓 記者 親眼 目睹 軍隊 鎮壓 百姓 、 開槍 殺人 的 過程 , 他 非常 憤恨 , 也 很 痛心 , 於是 偷偷 刻印 了 這 幅 版畫 , 寄到 上海 的 報紙 刊載 。 大約 過 了 半 年 多 後 , 有 天 黃姓 記者 偷偷地 來到 我 家 , 將 這 幅 版畫 交給 我 母親 。 黃 先生 對 我們 說 , 他 曾 在 台北 與 我 父親 辯論 政府 的 政策 , 雖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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