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 我 坐 在 曾大偉 家 ， 那 是 一 棟 老舊 的 公寓 ， 連 電梯 都 沒 老師 的 祕密 武器 有 ， 沙發 破 了 一 個 洞 ； 斷 了 一 隻 手 的 變體 金剛 ， 靜靜 的 躺 在 沙發 上 。 大偉 的 媽媽 輕聲 說 ， 會 和 他 那 不 負責任 的 爸爸 分手 ， 是 希望 不要 傷害 小孩 ： 「 他 天天 喝 得 醉醺醺 的 ， 與其 和 他 天天 吵架 ， 還是 離婚 比較 適合 ！ 」 她 的 口氣 裡 ， 帶 著 濃濃 的 無奈 。 我 問 ： 「 大偉 不 知道 你們 已經 離婚 了 嗎 ？ 」 「 他 爸爸 那麼 久 沒 回家 ， 他 應該 懂 吧 ？ 」 他 媽媽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「 到 現在 ， 我 也 不 知道 該 怎麼 告訴 他 ， 他 天天 都 在 等 爸爸 帶 他 去 吃 大餐 。 」 雖然 大偉 長 得 又 高 又 壯 ， 但是 ，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那 天 家 訪 過後 ， 我 只要 看到 他 的 背影 ， 就 覺得 他 看起來 很 孤單 。 沒想到 ， 今天 討論 班親會 ， 每 一 個 家庭 提供 什麼 食物 時 ， 他 和 鬆餅 又 槓上 了 。 大偉 說 ： 「 我 爸爸 做 披薩 時 ， 麵糰 會 像 飛碟 一樣 在 手 裡 轉 哦 ！ 」 鬆餅 聽 了 嗆聲 說 ： 「 我 爸爸 也 會 ， 他 會 做 海鮮 披薩 。 」 我 要 學生 大聲 念書 。 曾大偉 看 我們 不 理 他 ， 乾脆 用力 拍 著 窗戶 ， 發出 砰 砰 砰 的 聲音 。 小朋友 像 是 和 我 達成 了 默契 ， 他 越 敲 ， 大家 念 得 越 大聲 。 小 水兵 向 前 衝 砰砰 砰砰 砰砰 勇敢 的 小 水兵 砰砰 砰砰 砰砰 不過 ， 也許 是 他 敲煩 了 ， 我們 念完 課文 ， 他 竟然 … … 竟然 …… 不見了 。 「 這 傢伙 … … 」 我 真是 不 爭氣 ， 眼淚 怎麼 又 流下來 了 。 我 生氣 了 ， 老 教授 不 是 國小 三年級 老師 ， 不 知道 三年級 老師 每 天 都 在 和 小孩子 玩 這 種 「 考驗 耐心 」 的 遊戲 。 我 從 黑板 上方 ， 抓下 前 一 任 老師 留下 的 藤條 ： 「 班長 ， 再 帶 大家 念 一 遍 課文 。 」 「 今天 一定 要 使出 最後 武器 。 」 我 抓狂 般 的 正 想 往 外 衝 ， 校長 卻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， 出現 在 門口 。 「 夏 老師 … … 」 他 說 。 我 嚇 了 一 跳 ， 怒火 瞬間 被 澆涼 ， 臉 上 凶惡 的 樣子 ， 來不及 老師 的 祕密 武器 改成 溫柔 ， 肌肉 不由自主 的 抖 著 抖 著 。 「 有 … … 有事 嗎 ？ 校長 。 」 我 突然 想起 手 裡 的 藤條 ， 急忙 把 它 擺到 身後 。 「 現在 不 是 上課 時間 嗎 ？ 他 怎麼 在 外面 遊盪 ？ 」 校長 拉出 躲 在 他 背後 的 曾大偉 ， 曾大偉 垂頭喪氣 的 樣子 很 可憐 ， 說不定 已經 被 校長 訓 過 一 頓 了 。 「 他 … … 他 … … 」 我 支支吾吾 的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總 不能 告訴 校長 ， 我 剛才 只 顧 著 和 孩子 們 念書 ， 以至於 忘 了 窗 外 還 有 一 個 小孩 在 罰站 ， 也 沒 發現 這 個 小孩 偷偷 溜走 了 … … 校長 走 後 ， 我 的 氣 完全 消 了 。 祕密 武器 還 在 某 個 不 知名 的 地方 — — 也許 我 暫時 用 不 到 。 「 你 念 課文 好了 。 」 我 對 曾大偉 說 。 他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不 像 之前 那麼 抗拒 。 「 念 第二 段 。 」 我 提示 。 他 身體 扭 了 扭 ， 想 了 一下 ， 這 才 念 ： 「 快 ◎ 小水 ※ 大海 往 前 。 」 「 咦 ！ 你 怎麼 跳 了 那麼多 字 ？ 」 「 老師 ， 他 不會 念書 啦 ！ 」 鬆餅 在 坐位 上 說 。 「 不會 念 ？ 」 曾大偉 低下 頭 ， 變成 一 隻 沉默 的 頑皮蟲 。 「 對 呀 ， 他 從 以前 … … 」 學生 你 一 言 我 一 語 的 說 著 。 曾大偉 的 雙手 又 握成 拳頭 ， 像 隻 小 公雞 般 的 站 著 。 「 沒關係 ， 你 不會 念 ， 老師 陪 你 一起 念 ！ 」 我 拍拍 他 的 肩膀 ， 他 的 肩膀 好 瘦 。 他 什麼 都 沒 說 ， 不過 我 念 的 時候 ， 他 就 跟 著 念 。 念 著 念 著 ， 全 班 小朋友 也 跟著 念 起來 。 老師 的 祕密 武器 聽 他 結結巴巴 的 念書 ， 我 的 眼淚 又 在 眼眶 裡 轉來轉去 了 。 他 剛才 的 表現 真的 很 可惡 ， 但是 念書 時 ， 臉 上 的 線條 柔和 了 ， 聲調 也 輕柔 了 ， 原來 曾大偉 上課 都 聽 不 懂 ， 難怪 要 作怪 。 「 要 他 聽 你 的 話 ， 你 要 先 聽 他 的 話 ！ 」 這 是 老 教授 的 第二 句 名言 ， 我 想 ， 這 句 話 用 在 這 個 場合 ， 還 真 恰當 。 「 曾大偉 ， 來 念書 吧 ！ 」 我 說 ， 他 看 著 我 ， 那 眼神 ， 像 海 一樣 清澈 ， 那 神情 ， 像 最 害羞 的 花 一樣 。 夏 老師 家庭 連絡簿 今日 作業 ： ＊ 國語 第六 課 課文 很 有 感情 的 念 十 遍 。 ＊ 家長 檢查 ○ 有 感情 ○ 沒 感情 ○ 不 流暢 今日 成語 ： ＊ 勝之不武 ： 在 絕對 優勢 裡 獲得 勝利 也 不 光榮 。 ＊ 張松平 的 造句 ： 老師 打 小孩 ， 有 勝之不武 的 感覺 。 連絡 事項 ： ＊ 請 家長 多多 注意 小朋友 的 功課 ， 打好 每 一 個 階段 的 基礎 。 家長 的 話 ： ＊ 夏 老師 ， 我 和 劉 媽媽 商量好 了 ， 明天 送 妳 三 支 藤條 ， 妳 就 可以 幫 他們 好好 的 「 打 」 好 基礎 。 松平 媽媽 留 老師 的 祕密 武器 人家 不 是 故意 的 嘛 胡蘆型 的 水生池 長滿 荷花 。 荷花 很 美 ， 適合 寫生 。 「 細心 觀察 ， 才 能 畫出 最 美 的 花 ， 知道 嗎 ？ 」 我 說 。 我們 班 的 學生 ， 像 一 群 好奇 的 頑皮蟲 圍 在 我 身邊 。 天氣 熱 得 蒸出 他們 滿 身 汗 ， 黏糊糊 的 味道 貼 在 我 身邊 。 我 身 上 穿 著 新 買 的 白 洋裝 ， 捨不得 弄髒 ， 於是 我 悄悄 向 後 退 了 一 步 。 「 我 看 不 到 啦 ！ 」 張松平 擠過來 。 小朋友 像 推 骨牌 似的 ， 也 朝 我 擠 來 。 我 急忙 再 後退 一 步 。 好多 小朋友 喊 著 ： 「 鬆餅 ， 小心 啦 ！ 」 「 小心 一點 嘛 ， 鬆餅 ！ 」 他 無辜 的 說 ： 「 人家 看 不 到 嘛 ！ 」 張松平 的 外號 叫 鬆餅 。 一半 是 因為 他 的 名字 念起來 像 鬆餅 ， 另 一半 的 原因 ， 也許 是 他 做 起 事 來 ， 老是 鬆鬆垮垮 不 用心 。 記得 分配 掃地 工作 時 ， 他 還 自願 掃 廁所 。 第一 天 掃完 ， 訓導組長 就 來 找 我 ： 「 夏 老師 ， 你們 班 的 廁所 … … 」 「 沒 掃 乾淨 嗎 ？ 」 「 不 不 不 ， 您 還是 自己 看 一下 。 」 他 和氣 的 說 。 廁所 很 乾淨 ， 馬桶 潔白如新 ； 地板 也 一定 刷 過 好幾 遍 ， 亮晶晶 的 。 只是 ， 四 個 廁所 小 義工 ， 像 剛 從 大雨 裡 走出來 。 三 隻 溼答答 的 頑皮蟲 衝過來 告狀 ： 「 老師 ， 鬆餅 亂 噴水 ， 我們 叫 他 小心 ， 他 都 講 不 聽 。 」 老師 的 祕密 武器 「 人家 又 不 是 故意 的 ， 」 鬆餅 垂頭喪氣 的 說 ， 「 人家 在 刷 地 嘛 ！ 」 「 刷地 也 能 弄得 全 身 溼…… 」 我 正 想 好好 念 他 ， 隔壁班 的 小女生 怒氣沖沖 的 投訴 ： 「 夏 老師 ， 我們 上廁所 的 時候 ， 你們 班 的 人 用 水 亂 潑 啦 ！ 」 另 一 個 小 女生 被 帶到 我 面前 ， 她 的 長髮 被 水 淋溼 ， 貼 在 臉 上 ， 那 樣子 真 像 個 女鬼 。 三 個 小 義工 指 著 鬆餅 ： 「 都 是 他 啦 ！ 他 說 用 水管 噴 比較 快 ， 結果 就 …… 」 「 就 讓 廁所 下雨 ？ 」 我 很 生氣 ， 「 張松平 ， 小心 點 嘛 ！ 」 他 低 著 頭 ， 不安 的 拉 著 姆指 ： 「 人家 又 不 是 故意 的 … … 」 可憐兮兮 的 樣子 讓 人 不忍 。 我 把 他 拉過來 ， 用 手帕 替 他 擦擦 頭 ， 他 全 身 都 溼透 了 ， 可見 他 掃 得 多 認真 ， 如果 現在 罵 了 他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