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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目中無人 , 一 副 鼻孔 朝天 的 嘴臉 教 人 看 不 順眼 。 正當 葛申 給 馬 老闆 引見 賀佩珏 之 際 , 我 無意 中 瞥見 福邇 悄悄 把 右手 送到 鼻 前 嗅 了 一 嗅 , 不禁 奇怪 他 為何 竟 會 如此 失儀 。 這時 忽 聞 馬 老闆 衝 著 福邇 和 我 , 大聲 問 葛申 : 「 這 兩 個 人 是 誰 ? 」 語氣 很 是 傲慢 。 葛申正 要 回答 , 福邇 已 搶先 道 : 「 我們 只是 從 何東 那邊 過來 傳 個 口訊 而已 , 告辭 。 」 馬 老闆 也 不屑 跟 我們 說話 , 冷 哼 了 一 聲 便 走回 辦公室 , 葛申 和 賀佩珏 連忙 跟 著 進去 。 福邇 和 我 也 轉頭 下樓 , 在 梯間 我 便 忍不住 跟 他 道 : 「 這 個 姓 馬 的 , 換 了 是 我 也 不會 想 跟 他 說話 。 」 福邇 道 : 「 我 要 知道 的 都 已經 知道 了 , 所以 不用 跟 他 說話 。 」 我 也 不 明白 他 是 甚麼 意思 。 回到 街 上 , 看見 地 上 的 影子 已 縮到 最 短 , 知道 時 近 正午 , 頓覺 有點兒 肚餓 。 我 早上 出門 得 太 匆忙 , 只 來得及 吃 了 兩 口 麵包 , 這時 便 老實 不 客氣 , 告訴 福邇 要 找 間 福建 菜館 , 讓 他 請 我 吃飯 。 他 掏出 懷錶 看 了 一 看 , 道 : 「 時候 還 早 , 我們 不 急 吃飯 。 還 有 不到 半 個 鐘頭 便 放午炮 了 , 你 來 了 香港 這麼 久 也 沒 看過 , 我 先 帶 你 過去 看看 。 」 每 日 正午 , 銅鑼灣 海 旁 都 鳴炮 一 響 報 時 , 炮聲 在 整 個 域 多利城 和 對岸 的 九龍 都 清晰 可 聞 。 大半 年 前 , 這 炮聲 便 有助於 我們 破解 一 宗 離奇 的 綁架案 。 9 __UNDEF__ 福邇 領 著 我 盡量 避 著 太陽 , 沿岸 再行 不遠 去 到 海角 尖端 , 便是 放 炮 的 地方 。 海角 以西 斜對 著 一 個 荒涼 的 近岸 小島 , 但 那 門 洋炮 卻 遙遙 指向 彼岸 的 九龍 。 炮身 比 我 原本 所 想 的 還要 大 , 足 有 三 英尺 長 , 看樣子 真的 用來 打仗 也 行 , 難怪 燒起來 可以 響遍 全 港 。 大炮 旁邊 還 築 了 一 個 木架 , 架 上 掛 了 一 個 黃 銅鐘 。 我們 走到 一 處 騎樓 下 的 涼蔭 , 福邇 遊目 四顧 , 指給 我 看道 : 「 馬惠 記 寫字樓 便是 在 那邊 的 大廈 裡面 。 如果 我 沒有 看錯 , 樓上 向 海 的 其中 一 個 窗口 便是 馬 老闆 的 辦公室 , 可以 望到 午炮 。 」 正 等候 間 , 他 便 告訴 了 我 午炮 的 故事 , 想不到 原來 跟 渣甸 洋行 也 有 淵源 。 原來 開埠 之初 , 渣甸 一 位 大班 乘船 回到 香港 , 洋行 便 依照 外國 習俗 , 在 岸 上 鳴炮 向 他 致敬 。 但 總督 得悉 事情 之後 , 卻 認為 洋行 大班 非 官 非 貴 , 此 舉 實嫌 偭規越矩 , 便 下令 渣甸 從此 之後 , 必須 每 天 正午 鳴炮報 時 , 以 作 懲罰 。 10 福邇 又 道 : 「 但 還 有 一 個 說法 , 是 英國人 持之以恆 每 天 放 炮 , 其實 是 為 了 向 駐守 對岸 九龍寨城 的 大清 官員 耀武揚威 , 提醒 他們 英軍 隨時 可以 攻過去 。 」 說 著 , 已 差不多 到 正午 。 兩 個 穿著 制服 的 印度 侍衛 從 一 棟 樓 走 了 出來 , 操 著 步過 到 海 旁 大炮 , 一 個 站 在 鐘架 前 , 另 一 個 站 在 大炮 後 。 站 在 銅鐘 前 的 侍衛 從 衣袋 裡 掏出 懷錶 , 專注 地 看 著 ; 這時 福邇 也 拿 著 自己 的 金錶 , 準備 調校 。 鐘 前 侍衛 看準 了 時間 , 有 節奏 地 「 噹噹 、 噹噹 、 噹噹 、 噹噹 」 敲鐘 八 聲 , 另 一 個 素有 默契 的 侍衛 隨即 發炮 , 砰然 一 聲 巨響 傳遍 整 個 海港 。 幸好 我 及時 記得 掩 著 雙耳 , 但 仍 覺得 震耳欲聾 ; 再 看 福邇 , 只 見 他 面不改容 的 調好 金錶 , 徐徐 放回 口袋 裡 。 這時 我 以為 終於 可以 吃飯 了 , 不料 福邇 卻 向 東 指 了 一 指 , 道 : 「 我們 在 再 往 那邊 逛 一 逛 。 」 烈日 當空 , 肚子 又 餓 , 試問 我 哪 還 有 興致 再 陪 他 ? 但 他 不 待 異議 , 便 逕自 邁步 走開 , 我 只好 急急 跟隨 。 放炮 之 處 的 東角 , 位於 這 個 形 如 銅鑼 的 港灣 西端 , 我們 沿著 海濱 往 東 走 , 一路 經過 灣 內 大大小小 船隻 起卸 物件 , 貨 如 輪轉 , 好 一 片 興旺 的 景像 。 也 正 因為 銅鑼灣 是 貨物 轉口 的 要地 , 多 年 來 不少 從 福建 過來 香港 做 洋貨 生意 的 人 便 在 這兒 定居下來 。 當初 我 來到 香港 時 , 若非 機緣 巧合 成為 福邇 的 房客 , 大概 也 會 住到 這 個 老鄉 雲集 的 地方 。 而 福邇 知 我 嘴 饞 , 這 天 便 正好 借請 我 吃 家鄉 閩菜 為 藉口 , 說服 我 陪 他 到來 。 但 這時 他 自顧自 搖 著 扇子 越 行 越 遠 , 好不 瀟逸 , 卻 害 我 跟 得 大汗 淋漓 , 苦不堪言 。 銅鑼灣 算是 香港 島域 多利城 四環九約 的 盡頭 , 再 往 東 走 便是 北角 和 鯽魚涌 , 俗稱 「 環尾 」 , 其實 已 屬 城 外 地區 。 我們 一路 走向 港灣 的 另 一 端 , 人跡 便 漸 少 , 去到 盡頭 更 有 一些 樹木 , 福邇 來到 林蔭 底下 便 終於 停 了 下來 。 只 見 他 聚精會神 的 前瞻 後顧 、 左 看 右 望 , 彷彿 搜索 甚麼 的 樣子 。 起初 , 福邇 不斷 查看 每 棵 樹 的 樹幹 , 但 找來找去 , 似乎 也 找 不 到 想 尋找 的 東西 。 他 沉吟 了 一會 , 便 開始 來回 觀察 地面 , 終於 在 一 棵 樹 底 有所 發現 。 他 彎身 拾起 一 節 指頭 般 大小 的 褐黃色 物件 , 細看 了 幾 眼 , 又 湊到 鼻子 嗅 了 一 嗅 , 便 遞給 我 看 , 問 : 「 華兄 , 你 看 得 出 這 是 甚麼 東西 嗎 ? 」 我 拿 過 一 看 , 原來 只不過 是 一 小 截 吸剩 的 煙頭 , 便 道 : 「 這 個 顏色 的 香煙紙 , 應該 是 呂宋煙 吧 ? 看來 總 也 丟 了 在 這裡 有 兩三 天 , 倒 很 少 見 捲 得 這麼 幼細 的 。 」 福邇 聽 我 這樣 說 , 微微 一 笑 , 也 不 答話 , 低頭 再 視察 地面 , 但 好一會 也 再 找 不 到 甚麼 , 便 道 : 「 我們 回去 吧 。 」 返回 原路 之 際 , 我 見 他 神色 凝重 , 便 忍不住 追問 : 「 拾到 呂宋 煙頭 , 只不過 表示 有 人 來 這兒 抽煙 吧 , 有 甚麼 大不了 呢 ? 」 福邇 也 不 知 是否 故意 打謎 , 道 : 「 的確 有 人 到 過 這兒 , 不過 卻 並非 為 了 抽煙 , 而是 另 有 目的 。 」 我 捱飢 抵 餓 陪 他 跑 了 半 天 , 見 他 這時 還 故意 賣關子 , 難免 心 中 有 氣 , 便 道 : 「 是否 抽煙 也好 , 跟 渣甸 和 顛地 兩 間 洋行 之間 的 明爭暗鬥 又 有 甚麼 關係 呢 ? 」 福邇 道 : 「 一點 關係 也 沒有 。 事情 根本 並 非 何東 所 擔心 的 那麼 一 回 事 , 而是 嚴重 得多 。 可幸 我 及時 發覺 , 否則 便 後果 堪虞 ! 」 我 見 他 不 像 說笑 , 正 想 問 他 一 個 究竟 , 他 卻 已 見到 一 輛 停 在 對街 候客 的 人力車 , 便 舉手 招 了 過來 。 這 年頭 , 大多數 的 車子 已 像 這 輛 一樣 , 只得 一 個 單座 , 福邇 二話不說 便 坐到 上面 , 轉向 我 道 : 「 事態 危急 , 恕 我 不能 陪 你 吃飯 了 。 」 說 著 便 跟 車夫 說 : 「 中環 。 」 絕塵 而 去 。 11 __UNDEF__ 這下子 我 可 被 他 弄得 啼笑皆非 , 明明 說好 請 我 到 福州 菜館 我 才 陪 他 過來 的 , 但 如今 他 卻 棄下 我 一 個 人 在 銅鑼灣 。 這時 已經 差不多 一點鐘 , 我 下午 還要 回去 藥材店 坐堂 , 無可奈何 之下 , 只好 胡亂 找 個 地方 填 一 填 肚子 , 再 匆匆 坐車 回 中環 。 這 天 直到 黃昏 , 我 在 藥店 為 人 診病 之 際 , 總是 念念不忘 早上 的 一切 。 雖 云 : 「 明 者 見 危 於 無形 」 , 但 我 絞盡腦汁 也 想 不 通 , 為甚麼 當天 我 和 福邇 所見所聞 都 一模一樣 , 何以 他 可以 見禍 於 未 萌 , 而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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