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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他 , 保羅 , 把 他 送給 了 別人 。 這 也許 是 我 這 輩子 唯一 的 一 個 孩子 。 」 我 把 她 拉進 了 懷裡 , 雙手 環抱 著 她 的 肩膀 , 讓 她 把 臉 埋 在 我 的 胸口 涰泣 。 「 我 可憐 的 孩子 , 我 失去 他 了 。 」 她 不能自已 地 泣訴 著 。 「 也許 你 並 沒有 失去 他 。 」 我 試探 說 。 「 你 的 意思 是 什麼 ? 」 「 你 的 兒子 , 他 還 活 在 這 個 世界 上 。 」 我 不 太 希望 自己 說 下去 , 但 還是 說 了 : 「 你 知道 他 大概 在 什麼 地方 嗎 ? 也許 , 你 應該 去 查訪 他 的 下落 , 找到 他 , 看看 他 ? 」 我 感覺到 蘿絲 的 身體 僵硬 起來 , 並 掙脫 了 我 的 懷抱 。 「 我 一直 不 允許 自己 有 這 種 想法 , 保羅 。 當年 , 我 既然 放棄 了 他 , 就 等於 放棄 了 一切 。 」 「 他 現在 大概 幾 歲 了 ? 十二 ? 還是 十三 ? 」 「 就 快 滿 十三 了 。 今年 的 八月 , 八月 二十一 。 不 知道 他 長 得 是 高 是 矮 ? 他 爸爸 很 高 , 是 個 籃球 明星 , 而且 很 帥 。 我 希望 他 可以 跟 他 爸爸 一樣 高 , 不要 像 我 這樣 又 矮 又 肥 … … 」 「 你 才 沒有 又 矮 又 肥 … … 」 蘿絲 露出 了 蒼白 的 笑容 , 但 兩頰 上 仍然 淚痕 斑斑 。 「 我 的 老保羅 好 哥哥 。 」 她 往後 撥 了 撥 頭髮 , 「 不行 。 我 不能 去 查 。 我 發 過 誓 的 。 而且 , 我 也 不 知道 要 去 哪裡 查 。 」 「 他 是 在 緬因州 出生 的 。 你 剛剛 說 是 緬因州 的 什麼 地方 ? 」 「 他 是 在 邦格 的 醫院 出生 的 , 但是 那 家 修道院 是 在 一 個 叫 藍賽 的 小鎮 鎮郊 。 是 一 棟 占地 很 廣 又 陰森森 的 老石頭 建築 。 修道院 裡面 有 一 部分 封 了 起來 , 只 給 那些 隱 修 的 修女 使用 。 她們 每 天 除了 去 望彌撒 和 晚禱 , 從來 沒 離開 過 那 塊 區域 。 安娜西塔 修女 和 另外 的 幾 個 的 修女 負責 大大小小 的 瑣事 , 煮飯 和 打掃 。 」 藍 賽 。 仁愛 修女會 。 她 還可以 再 提供 多一點 資訊 嗎 ? 「 主 啊 ! 她們 對 我 很 好 , 」 蘿絲 繼續 說 , 「 好心 的 安娜西塔 修女 , 她 那 雙 藍 眼睛 總是 充滿 了 喜樂 和 希望 。 她 是 我 的 好朋友 。 我 離開 的 那 天 , 她 要 我 不必 擔心 , 她們 已經 幫 他 找到 了 一 個 好 家庭 。 」 她 站 了 起來 , 眼淚 不見了 。 「 謝謝 你 提供 肩膀 讓 我 哭 。 」 她 抱住 了 我 , 並 在 我 臉 上 親 了 一 下 , 然後 走到 門口 , 在 昏暗 之中 駐足 了 一會兒 , 揮手 對 我 說 晚安 , 身 上 的 白色 睡袍 在 黑暗 中 盪 了 一 盪 。 稍後 , 我 躺 在 那 張 老 沙發 上 , 一如 往常 地 , 遲遲 無法 召來 睡眠 , 召來 甜美 的 遺忘 。 知道 下 一 個 褪形 者 已經 存在 了 , 讓 我 心情 激動 不已 。 我 想 , 也許 他 現在 正在 等待 著 我 。 忽然 , 我 感覺到 了 褪形 開始 的 信號 , 感覺到 了 那 代表 停頓 的 呼吸 中止 。 我 試 著 推拒 那 閃電 般 的 疼痛 , 試 著 抵抗 褪形 的 來臨 , 但 終究 徒勞無功 。 我 一直 沒有 辦法 推拒 它 。 這 一 次 , 又 輸 了 。 幸好 蘿絲 在 隔壁 的 房 裡 睡覺 , 沒有 親眼 目睹 我 的 形體 消失 。 關於 褪形 的 一 件 事 : 它 的 性質 會 不斷 改變 , 並 展現出 許多 不同 的 面貌 。 起初 , 褪形 是 可以 控制 的 。 我 擁有 召喚 它 和 解除 它 的 主動權 。 可是 過 了 段 時間 之後 , 它 逐漸 放肆 起來 , 不但 不請自來 , 而且 事 前 毫無 預警 。 有 一 回 , 在 亞曼 四十 歲 的 慶生 晚宴 上 , 大夥兒 在 安德烈 餐廳 舉起 香檳 正 要 乾杯 , 我 卻 突然 感覺到 褪形 就 要 開始 , 只好 立刻 放下 酒杯 , 起身 離席 , 一邊 忍 著 痛 , 一邊 急忙 撤出 餐廳 , 一刻 也 不 遲疑 地 衝進 男廁 。 我 從 洗手台 上方 的 鏡子 裡 , 瞥見 了 正在 瓦解 的 身體 。 在 噬 人 的 寒氣 中 , 衝進 了 廁所 的 隔間 , 砰地 關上 門 , 拉上 閂子 — — 雖然 我 的 手 已經 消失 不見了 。 我 的 心臟 狂 跳 , 看 不 見 的 皮膚 溼淋淋 的 , 為 剛才 的 驚險 捏 了 把 冷汗 。 」 亞曼 聳 了 聳肩 。 「 只要 我們 早點 起床 , 去 參加 七點鐘 的 那 場 彌撒 就 沒 事 了 。 反正 爸爸 媽媽 都 是 參加 十點 的 …… 」 更多 的 欺瞞 。 更多 的 罪 。 「 走 吧 ! 」 亞曼 一邊 往 大門 走 , 一邊 回 過 頭 來 慫恿 我 。 我 看到 他 走出 了 門 , 在 外面 的 陽光 下 , 歡呼 著 跑開 。 而 我 站 在 那裡 , 一方面 意識到 自己 的 靈魂 已經 蒙上 了 罪惡 的 陰影 , 一方面 又 因為 可以 把 進 告解亭 的 可怕 時刻 延後 而 感覺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幾 分鐘 之後 , 我 又 回到 了 教堂 裡 , 跪 在 一 個 遠遠 的 角落 , 唸 了 一 整 部 的 玫瑰經 — — 包括 五 遍 天主經 和 五十 遍 的 聖母經 — — 希望 萬一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我 活 不 過 那 年 夏天 的話 , 可以 因此 不必 下 地獄 。 在 回家 的 路 上 , 為 了 保險 起見 , 我 又 多 背 了 十 遍 聖母經 。 接下來 的 幾 天 , 亞德拉 叔叔 開始 輪流 拜訪 他 的 各 個 兄弟 姊妹 。 今天 在 這 家 吃飯 , 明天 在 那 家 用餐 。 每 一 家 都 把 家 裡 最 上等 的 銀質 餐具 拿出來 用 , 並 獻上 了 星期天 才 有 的 菜色 。 輪到 我們 家 的 時候 , 儘管 正 值 夏天 , 媽媽 做 了 亞德拉 叔叔 最 愛 的 圖提耶 餡餅 ( tourti ère ) , 這 是 一 種 通常 只有 過年 過節 才 會 吃 的 法式 加拿大 肉 餡餅 。 叔叔 說 , 我 媽 做 的 圖提耶 餡餅 是 世界 上 最 棒 的 。 我們 坐 在 飯廳 那 張 只有 特殊 日子 才 會 使用 的 大 餐桌 前 用餐 。 亞德拉 叔叔 吃 東西 的 樣子 , 好像 已經 餓 了 很 久 ; 他 盤子 上 的 食物 消失 之 快 , 好像 他 連 嚼 都 沒 嚼 , 就 全 吞下去 了 。 而且 , 他 只有 偶爾 才 會 抬起 頭 來 , 看看 大家 錯愕 的 表情 。 「 在 旅途 中 , 一定 要 學會 快速 用餐 , 」 他 說 , 「 因為 你 隨時 都 有 可能 會 被 打斷 。 」 我 發現 他 的 眼神 每隔 一陣子 就 會 停 在 我 身 上 。 我 忍不住 害羞 地 把 頭 轉開 , 卻 又 因為 能 受到 他 的 注意 而 沾沾自喜 。 媽媽 說 , 他 偶爾 寫信 來 的 時候 , 總會 順道 問起 我 。 我 不 明白 自己 為什麼 會 受到 關注 。 「 他 說 你 是 個 很 敏感 的 小孩 。 」 媽媽 解釋 說 。 吃飯 的 時候 , 亞德拉 叔叔 禮貌性 地 問 了 我們 兄弟 姊妹 每 一 個 人 上學 的 情形 , 也 得到 了 一些 很 普通 的 回答 。 只有 亞曼 叛逆 地 說 , 他 等不及 想要 輟學 , 到 梳子 工廠 去 上班 。 我 爸 搖 了 搖頭 。 這 是 我們 家 已經 爭論 了 很 久 的 話題 。 爸爸 希望 亞曼 可以 繼續 接受 教育 ; 雖然 我們 莫侯 家族 從來 沒有 人 高中 畢業 過 — — 我 所有 的 堂兄弟 都 是 十四 歲 一 到 , 就 輟學 到 工廠 上班 ; 爸爸 卻 很 堅持 要 他 的 兒子 女兒 不 一樣 ! 這 使得 亞曼 非常 沮喪 。 最後 , 亞德拉 叔叔 的 眼神 飄過來 停 在 我 身 上 。 「 你 呢 ? 保羅 , 」 他 說 , 「 你 還 寫 詩 嗎 ? 」 我 忸怩 不安 地 臉紅 了 起來 , 而且 突然 喪失 了 吞嚥 的 能力 , 只好 含 著 滿 嘴 的 肉 , 點 了 個 頭 , 設法 吐出 一 個 字 : 「 對 ! 」 不過 , 儘管 我 的 兄弟 姊妹 們 露出 了 幸災樂禍 的 表情 在 看 我 出糗 , 我 還是 對 亞德拉 叔叔 知道 我 寫 詩 的 事 , 偷偷 感到 得意 。 「 想想 看 , 路 , 」 亞德拉 叔叔 對 我 爸爸 說 ,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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